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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蓦然回首离别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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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柔光洒满院落,尉迟萧齐端着一碗米粥走进屋内,床上少年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衫,正斜靠在床边。日光下,他柔柔的黑发发出一种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正盯着手中的书,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已经沉溺其中。
轻笑着摇了摇头尉迟萧齐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将少年手中的书本抽走防治一旁:“我说,你除了会看书采药,还会做些什么?”
抬起头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从袖中掏出一件精巧的物件:“我还会这个。”
“这是什么?”疑惑的看向赵青竹手中摇晃的竹管,青翠的管身仅有一指之长,上面刻有七只小孔,不解的拿起看了看。
“这叫指笛。”
把玩了几下将竹笛放于一旁,转身拿起桌边的饭碗,尉迟萧齐搅了搅碗中之粥,递向少年嘴边:“来,张嘴。”
微微一怔:“我自己会吃。”不满地从他手中接过碗,轻吹了几下送入口中,淡淡的米香扑面而来让赵青竹登是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味道如何。”尉迟萧齐有些局促道,毕竟是自己第一次下厨煮饭,心中实在是没底。
满意得点了点头,尉迟萧齐顿时吁了口气,低头掀起被褥:“我来看看你的伤。”说着,挽起赵青竹的裤管,只见那白皙的小腿上,硬是有几道血红的抓痕,伤口之处还不时有鲜血流出好像新伤一般,尉迟萧齐不禁蹙眉道:“都这么些天了,这伤口怎么还不好”
自己与那群狼争斗时,上臂也被划破了几道血口,但此刻早已结痂,甚至有些都脱落了,青竹的伤明明与自己相同,为何却丝毫没有愈合之势?
“我又不像你有武艺强身,自然好得慢。”
听到那人的解释,尉迟萧齐沉默得拿起桌上的药膏为他轻轻涂上,不再言语。
…
…
四日后,赵青竹腿上的伤终于开始慢慢愈合,此刻他正坐在院内看着尉迟萧齐奋力劈柴的模样。
薄薄的汗水蒙上额头,尉迟萧齐一下一下规律地用镇渊剑劈着柴。并未使用任何内力,纯粹是如普通人一样靠着力气做事。四天之内,他不但学会了煮粥烧菜,甚至会到林中打些野味回来做烧烤,每每引得赵青竹一面怪罪他猎杀动物不知怜惜,一面却又忍不住与自己大口品尝这人间美食。
赵青竹望着眼前之人,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贸然闯入谷中又恰巧被自己所救的人已经深深地融入了他的生活。习惯于那人每日清晨的习武练剑,习惯于那人与自己的逗弄玩笑。若是,两个人就在这谷中生活着,一辈子该有多好。想到此处,脸不禁微微泛红,抚摸着尉迟萧齐送他的短刀,刀柄之上,那块如血染的宝石,怕是与自己此时的面庞一般无二了罢。
嘶鸣的马蹄声忽然响起,树林中鸟群乍然飞起,发出阵阵惊啼。尉迟萧齐猛然起身,将镇渊紧握手中对赵青竹道:“快进屋去!”
“那你呢?”
“别管我。快进去。”推搡着将那人送进屋内,尉迟萧齐走到院中。他有预感,这些人定是冲自己来的,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就算躲也是无用。倒不如正大光明的站在这,他到要看看,那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长剑平举横于身前,尉迟萧齐此刻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的寒意。手中镇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微微铮鸣的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林中草丛攒动,四处皆是令人胆寒的异响。
尉迟萧齐唇角上扬,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飞身即上。只听“锵“的一声,一截断剑从空中坠下,连带着马上之人重重地跌落在地,那人还未来得及喘气,一柄长剑已然抵入颈上,周身顿时被一股杀气包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翦,怎么是你?”
待看清地上之人后,尉迟萧齐不禁一声惊问,抽剑还鞘,拉起那人:“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
整了整衣衫,那人抱拳道:“四皇子,末将自从接到了你的飞鸽传书后,立刻带了亲队前来救驾,根据殿下信中所指,末将最终判定殿下就在这琅琊谷中。只是此处白日里瘴气太重,我等无法靠近,直到昨日遇见谷外的一户老农告知说,只要等到太阳落山,瘴气自会散去,属下这才赶来,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治罪。”说罢那人单膝跪地,身后陆续赶来的亲卫也下马请罪。
“罢了,都起来吧。”摆了摆手,望向所到之人,约莫有三十名亲卫,尉迟萧齐道:“朝中没出什么事吧。”
“回四皇子,朝中并无大事发生,属下对王丞相说,殿下出使焉国,焉王赵彤留您在焉国小住,不日即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
“知道了,他…有没有什么行动?”
王翦心领神会,自然知道尉迟萧齐口中所指何人:“回四皇子,七殿下并无任何行动。”
尉迟萧齐不禁皱了皱眉,他究竟想干什么,若是想与自己争皇位,此刻便是最好时机,杀了皇上,唯一的对手又留住焉国,想要登基为帝是一丝阻碍也没有。
“四殿下,是否即刻启程?”
“恩。吟风呢?”
王翦回身打了一声口哨,只见一匹枣色骏马从后奔出,马头中间一块白色的斑纹煞是明亮,顺齐的马尾,劲健的四肢,以及嘶鸣声中不可一世的狂傲无不昭示着它的骏健。
马儿望向主人,亲昵的低下头去在他身上蹭了蹭,尉迟萧齐安抚地拍了拍马儿的头,转身刚欲登鞍却听身后竹门开启,一袭青衣奔出。
“尉迟萧齐,你要去哪?”
尉迟萧齐一怔,随即下马对后面的人道:“全部呆在原地别动。”
缓步走向那青衣少年,尉迟萧齐注视着他清雅的面庞,俊秀的眉眼间环绕着的是一种淡淡的焦虑以及隐隐的期待,叹了口气,拂去他耳畔散落的发丝:“青竹,我要走了。”
赵青竹顿是一振,瞪大了眼睛望向眼前之人,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去:“你……要走了,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了。”尉迟萧齐蓦地扶住他的双肩:“青竹,只要我有机会定会来找你,莫忘了,我还未报你救命之恩!”
摇着头笑了笑:“不用,你也曾救过我,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你…走吧。”
深深的凝视了一眼,尉迟萧齐欲言又止,终就放开手臂转身离去。
吟风高嘶一声踏步向前,那人回身望了自己一眼便再不做停留,树林之中仅剩下浅浅的马蹄印与飞扬的落叶在空中乱舞。
赵青竹远远地凝视着。
他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甚至不肯再回头看自己一眼,为什么,心里好难受,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要从眼睛里涌出来了。
右手默默垂下至腰间,突然手背碰到一样坚硬的物件,低头一看,是那柄短刀!
再不迟疑,顾不得腿上的伤,他执起短刀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狂奔追舍。
…
…
尉迟萧齐此刻放慢了马步,缓缓的走着。
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个给他带来短短十八天清闲时光的地方,还有青竹。想到他最后望向自己时,那种隐隐透着期望却又瞬间被打破的失望面容时,他的心中不禁一抽。自己是怎么了,难道真得放不下他了吗?
苦笑着摇了摇头,此番回去,前途漫漫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一旦事情成功,自己便是君临天下,这个地方,怕是永远也不会来了。
“四皇子,后面好像有人追来!”身后的亲卫警惕地提醒道。
正沉静在自己思绪中的尉迟萧齐连忙回头,只见那树林间,一袭青衣正朝他跑来,清雅而白皙的面容因为过度的狂奔而变做通红,他喘着气,几乎是一步一歪,脚步踉跄几欲摔倒,却仍是坚定地追随着,生怕赶不上自己。
尉迟萧齐一愣,随即掉马回身向他驰去,吟风驶过赵青竹身边时,他微微俯身,右手执缰,左手一个燕子抄水,只听那人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而尉迟萧齐温暖的身躯就帖在后面,双手握着缰绳,却像是环着他似的。
“做什么又跟来?”尉迟萧齐低头问道,柔柔的语气擦过耳畔引得怀中少年不禁微微下缩,却更加靠近他的怀抱。
“我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平息了一下气息,赵青竹将腰间短刀递上:“我想来想去,这把刀毕竟是你父亲给你的,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说罢,他低下头去不敢看那人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尉迟萧齐问道:“你跑这么远来,就是要把它还给我?”
“是。”
“赵青竹,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未有要还的道理。”尉迟萧齐沉声道,语气里仿佛是冻了块冰似的,说不出的寒冷。
“可是……唔!”还欲辩解却已然被打断,唇瓣上柔软的触感和那人此刻周身强烈的气势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辗转于赵青竹唇间的柔软,青涩的反应和眼中淡淡的朦胧仿佛是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尉迟萧齐的理智。唇舌勾绕,或浅或深的啄着,知道那人挣扎着将手推在他的胸膛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这才松开口来。
赵青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剧烈的喘息使他的头有些眩晕。
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白皙的面庞泛起一丝红晕,小口微张说不出的魅惑,使得他又差点忍不住想要吻去。缓了口气,尉迟萧齐靠近赵青竹的耳畔:“青竹,随我走吧。”
走?”
“对,我带你去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地方,可好?”
不等少年回答,尉迟萧齐倏然执紧缰绳:“坐稳了。”耳畔那人的声音有如旋风回响在身边将自己圈圈围绕,坐下吟风踏开四蹄,载着自己向着前方扬尘而去。
也罢,就随他走吧,自己在谷中生活这么多年,是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
…
出了山谷,冬日黄昏的日光斜斜的映在自己和那人身上,载着自己一路狂奔,耳畔冬风还有些刺骨的寒冷,而背后那股温暖却从未散去。渐渐缓下了马步,山谷外的草原上,淡淡的枯草遍布四周,本应是萧条的景致却在夕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片橙黄来,远处能依稀看到些许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宛似一条飘舞的缎带,而远方天地也仿佛合为一体,形成一线向两边延伸开来,霞光遍彩,落日斜阳,从未见过如此景致,赵青竹不禁对眼前之景目瞪口呆,回首望了望身后之人,却见他正一脸温柔得凝视着自己。
“看什么呢?”
脸上微微泛红,赵青竹摇了摇头转眼望向后方。
三十名亲卫跟于身后却始终隔了段距离,像是知道了他们的用意,赵青竹轻轻地咳了一声缓了缓眼下的尴尬。
“不舒服,是不是吹了风受凉了?”听到怀中之人的轻咳,尉迟萧齐不禁问道,紧了紧自己的臂弯将怀中之人更加有力的环绕起来。
“没有,你不是有急事要回去吗,怎么现在…”方才在屋中,尉迟萧齐与王翦的对话虽然没有听太清楚,但也依稀辨析出他家中出了事,像是什么人病重。若是如此,他怎又会与自己缓步在这草原上,没有丝毫的焦急之态。
“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尉迟萧齐道:“青竹,你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赵青竹摇了摇头,虽然早就知道他来历不凡,但自己当初救他仅是出于医者的济世之怀,对于他的身份却并不在意,也就从来不曾问起。
抬手拂了拂被风吹起的乱发:“当今天下,五国并起,焉赵、魏琼、韩离、封沚、尉迟郢。五国之中又属郢、焉两国最为强盛,而我,就是郢国的四皇子,尉迟萧齐!”
说完此话,尉迟萧齐周身那种属于皇室独有的高傲与尊贵气势瞬间显露出来,那种独立在上,睥睨天下的语气让赵青竹顿时一怔。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吗?
虽然并不在乎他的身份,但师傅自小便告诉自己,皇室这种东西,只要牵扯上了便再无摆脱的道理,与其争权夺利,处处担心自身安危,倒不如隐世于山,闲云一生。尉迟萧齐是皇室之人,那他是不是也与那些人一样,心中充满着追名逐利的思想,整日沉浸在官场的尔虞我诈之中?若是如此,自己随他出来,又算是什么?
像是感到怀中之人过久的沉默,以为他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尉迟萧齐笑然:“青竹,不必担心,我既身为皇子,定会护你周全。”
“你是要带我回宫吗?”
“是。”
“皇宫…有什么好?”
“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低下身子拂在那人的耳畔,尉迟萧齐轻言:“青竹,若我将来成为郢王,你可原随我左右,共享天下。”
共享天下!
赵青竹笑了笑,他不喜欢这个词语。抬头望了望尉迟萧齐,那人脸上洋溢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连带这一种无庸置疑的霸气,一种像是要将天下归于囊中的霸气!
萧齐,我不愿与你共享天下,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好。
茫茫草原上,两人一马缓步在夕阳中,天色渐渐变沉终就隐没了他们的身姿。
前途漫漫。人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或许,前方等待自己的,是无限的幸福与美好;又或许,那只是一片更为漆黑的黑洞,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