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菲》荒地

4、chapter.3

　　莎菲从不知道，一个暑假过去的时间是那样快。
　　“莎菲……能麻烦你帮我守一下柜台吗？”野岛治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莎菲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一定是他所喜欢的那个女人又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真的是不错。在莎菲看来野岛治的付出对他毫无益处，但又有多少女人会忍住不去欺负和支使这样一个痴情的老实人呢？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是在暑假的后半期。
　　野岛治开始会为了那个女人的几句劝说而流泪，也会为了几句安慰而重新高兴起来——这叫人感叹他的容易简单，或者是可怜他那太不会爱的技巧。
　　野岛治小声地打着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既脆弱又温柔。他抱歉地冲莎菲笑笑，推开店门出去。莎菲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柜台上随意摆放的书籍。
　　一个暑假的大半都已经过去了，有规律的日子总是让人安心——虽然铃木在她们分别不久之后又打电话过来，告诉莎菲木下和其他的一些女同学对于她的种种叫人难堪的诽谤——像是故意在挑逗着她的愤恨一样。
　　那还是在书店工作没有多久，一个星期不到，铃木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她说木下要向莎菲道歉，她只是传达，期盼莎菲能够听从木下的解释。
　　解释？莎菲从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难以忍受的对待。玲子错了，木下也错了，莎菲压根否认自己的宇宙间需要解释，朋友们好，便好；合不来时，给别人点苦头吃，也是正大光明的事。何况莎菲从不知道她们也是可以称作朋友的。
　　莎菲像是感染了一种病，她看见野岛治在爱情上的种种不如意，感到一丝理解，他们俩多么的傻啊！然而野岛治却比莎菲更加无可救药，莎菲看着他那不知从哪里来的眼泪，经常地镶在他的脸上。他是一个老实人，无可救药的老实人。莎菲心底默默地做了总结。
　　“她说这是一种折磨，她已经感到了自己的罪过……”野岛治是哭着回来的，莎菲皱着眉看他，“她请求我不要再爱她了……她和别人在一起……”他的悲伤显而易见，他在哭，可他的眼睛里竟像是什么也没有——莎菲多想一巴掌扇开他。她瞧不起这种无谓的嫉妒，野岛治的腮帮子微微抖动着，好半天才又挤出一句话来：“结束了……全部都……”
　　如果你能让她感受到你的不柔顺，你的倨傲，说不定这一切都不会这么快结束了。莎菲略带悲悯地想——她似乎很能理解野岛治，却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离开学的日子愈发的近了。
　　莎菲减少了去书店的日子，花了时间在她的作业上。打电话给母亲的时候说了她的第一份工作，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略带沙哑的声音表示她很支持——然后她在那头听见了父亲的咳嗽声。
　　一声一声，拖长了的低沉咳嗽。
　　莎菲谁也不理解，野岛治也好，母亲也好。
　　开学过后，莎菲便辞去了书店的工作。
　　学校的日子很平和，莎菲不再和玲子坐在一起，却意外地跟木下成了同桌——木下接触下竟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毫无芥蒂地莎菲说话，好像玲子全是在胡编乱造，那种种难听的话真的是脆弱的谎言一般。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这个学期开始所有的女生都有意无意地在孤立着玲子，一贯吵闹的玲子也沉默寡言了起来。
　　熟识一些后，莎菲抵挡不住好奇，问过木下为何不再跟玲子接触，木下撇撇嘴，告诉了莎菲一个小秘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玲子暑假时在一个星期之内给木下的男友写了五封长信，表达她对于木下的不满和对木下男友的爱恋。
　　这样做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导致木下的分手，虽然这之后没多久玲子也分了手。
　　这一个暑假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莎菲有些唏嘘，又有些愧疚真的相信了玲子的话——想来真是可笑！
　　“我倒是不怪玲子的，她也是因为喜欢的不得了了，也叫我看清了那男人有多么虚伪。”最后木下似笑非笑地表达了她的不在意，莎菲理解地笑了笑——她倒是懂了个道理，喜欢时，首先得隐藏你的感情，然后降低了你的热情。不然其他人、包括你的爱人都会施展他们残酷的天性，你就该是第二个野岛治或是藤木玲子了啊！
　　后来木下又很兴奋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听说这学期会转来几个转校生呢！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我爸爸有和我说迹部家的少爷会回国内读书呢！我看八成就是在我们学校了。”她这有些突破的样子让莎菲觉得她也有些可爱。
　　木下看到莎菲愣愣的表情，笑着道，“你转来的时候大家也这么讨论你哦。”这明明是很随意地近似于安慰的话，却让莎菲莫名地起了感激，她鼓励木下继续说下去，“嗯……我也不是很了解，因为有传言说迹部家的少爷很优秀……你也看到了，我们学校那几个出了名的大少爷有多么的…不招人喜欢…所以我有些好奇，不过大家也都应该是这样想的吧。”木下显然不希望别人将她看得太过八卦，所以很快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莎菲也无意多做了解。
　　放学回家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公寓似乎是有人住了进来，搬运工人正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进搬出。莎菲越过这些忙碌的人们，有些好奇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房间里面有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正在指挥摆放。
　　这一排的公寓离商业区不算远却难得地十分安静，房子还很新，住进来的人不多，至少莎菲目前还没有邻居。
　　等清理完了以后送礼物过来吧。莎菲默默地想，来日本前她熟记了生活间的种种繁琐的礼仪，且相信必然会派上用场。
　　她回家做完了作业，看了会电视。出门去吃饭的时候看见那扇门已经关上，整个走廊里静悄悄地，莎菲了然，回来的时候买了包装整齐的礼物。
　　她理了理衣襟，有些紧张，按下了实木门上的门铃。
　　尖而细的铃声拖长了响了三个周期，有人来开了门——并不是下午看见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脸上戴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很成熟的样子，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莎菲。
　　“您好，我是住在那边的，”莎菲指向走廊靠里的门，“看见你们搬来，冒昧送礼物过来，还请多多指教。”莎菲有些懊恼，她恨自己没弄清楚状况就随随便便地送了礼物来。而且站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有看见有其他人在，看来至少现在，这里屋里只有这少年一个人。
　　“啊，是结衣小姐吧，”那是她母亲的姓氏，这里的门牌上写的也是这个，“您好，我是忍足，忍足侑士。”他笑着点了点头，“刚从大阪搬来，本来今天下午就和家父说过来拜访的，谁知道结衣小姐不在家呢。”
　　他很高，比莎菲高出了一个头来，却只有半倚着门说话好叫他听清楚莎菲那弱小的声音。
　　“叫我莎菲吧。”她实在是不习惯有人那么叫她，便微微拔高了音量。
　　“你的名字吗？呵呵，请等一等。”他很快也拿了个盒子出来，“这是我们准备的礼物，也请…你多多指教。”
　　见他也没有邀自己进去坐的样子，当然莎菲自己也没有这个想法。他们互相交换了礼物，然后莎菲就鞠躬告辞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莎菲出门，看见忍足也穿着冰帝的校服推门出来。
　　他们两个就这样看着对方，直到忍足轻笑出声，“莎菲也是冰帝的学生吗？太好了，昨天我去学校还迷了路呢，这下可不怕了。”
　　再一了解，忍足的确是转校生，虽然不是一个班，也是一个年级的同学了。
　　他们只有结伴结伴着去上学，在这个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