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2 ...
-
当夜莎菲做了个好梦。
镜子里的自己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多多少少有了自己一直期盼的所谓神采——她称之为即将到来的工作的滋润。
不莎菲并没选择第二天就去上班，她穿着内裤背心，对着镜子弹了一天的钢琴——这是个矫情的可笑女人，莎菲嘲讽自己时从不留情。
钢琴就摆在她的卧室里，为数不多的摆设之一。
她弹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琴键。脑中却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也曾像这样弹着琴——仅仅是弹琴而已。
若说什么给她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在那个早上，她那纯正混血的母亲，和着她结巴的曲调哼着轻轻柔柔的小调，将还沾着露珠的纯白花朵插入陶制的圆底花瓶——晨光的反射下是母亲模糊的面容延伸出柔和的下颌……
可母亲全然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她总是不自觉地便会给别人一些难堪，这叫人恼恨她。后来她似乎也注意到了丈夫和女儿不满的情绪，常常话到嘴口边便咽住，怕在无意中又刺着别人的隐处。
可这叫她过早地衰老了，她总是缄默地站在一旁，或仅仅是注视着丈夫的背影……最后她终于亲手打破了这一切，母亲远离了家庭——或许这才是聪明的做法。莎菲第一次意识到母亲也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不与任何人相干的可敬的人。就像莎菲自己一样。
可那个早晨的一切如此深刻地记在莎菲的脑中，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色的粉末，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深紫色天鹅绒布上，放在心底。
没多久莎菲也离开了那个家，她没有对父母的决定作出任何的反抗——这一切再自然不过了，莎菲不理解她的外国朋友们的那种洒脱，却也不理解父辈的期期艾艾。她的处境再尴尬不过。
莎菲总愿意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清清楚楚地了解她，可就算是父母的决裂，他们见面依旧是那么客客气气地，一致地赞同莎菲的教育应当系统独立。可他们如此盲目地爱惜她，莎菲真不知道他们爱惜着她什么？有时会为了这些琐事而生气，然而他们却更容让她。
想到这里，莎菲也只能剩下了埋怨。
她极有耐心地练习一首总是弹不顺畅的曲子。当然直到最后也还是没有流畅，总是在一个地方断掉，重来。
后来她不再继续了。
莎菲拿出手机，有些迷茫。
她是自由惯了的，可谁知在一年这么短的日子里，莎菲竟然也学会了害怕孤独，这叫她自己听了，怕也是要嘲笑两句的。
记得是在一年级的下半期转入冰帝中学的。可她的到来却仅仅像是一颗实心的鹅卵石，就这样沉下水底，连‘扑通’的声音也没有发出。莎菲不想叫人注意便会摆出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忙到一片空白。
后来莎菲还是按下了一个号码，草草两句话便约了人出来——她的同桌，藤野玲子。
莎菲换上一条水洗牛仔裙，黑色的马甲，随意捋了捋头发便出了门。
“莎菲，这边！”老远就看见玲子在挥着手。可玲子却不是一个人，她带了木下来。她们一起站在电线杆下，看向莎菲。
莎菲顿时有些讪讪的，她与木下十分不熟，这样倒叫她尴尬了起来——在她们俩平静的眼神中，莎菲感觉自己像是被审视的货物。
这叫她埋怨起玲子来了——玲子是故意邀着木下来吗？
“莎菲，接到你的电话我们就过来了，开始我和木下正在逛街呢！”玲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木下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这叫莎菲十分尴尬——她感到自己十分的多余，先前的多心更显得不该。
她们一同走了一段路，这好像成了藤野玲子的演说专场。木下和莎菲只是听着，木下还能偶尔接两句“嗯，的确是这样。”以表赞同，莎菲却仅仅只能做到不让她自己走路的步伐过于僵硬。
她们在说些什么？莎菲全然听不懂，似乎是在讨论木下的男朋友……可这又是哪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呢？
最后莎菲还是编了一个粗劣的借口离开了。
玲子热情地和她告了别，甚至木下也对她露出笑颜，仿佛刚才一段时间的沉默竟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莎菲走在路上，有些想哭。除了她自己，没人会原谅她的。谁都在批评她，谁也不知道她在人前忍受着一些人们给她的感触——他们哪里知道我却时常在讨人好，讨人欢喜。
可这究竟有什么用呢？一切那么没有头绪！甚至没有机会给她开始！
夜深了，整个公寓都静静的。
莎菲躺在床上好久了。
她清清白白的想透了一些事，她还能伤心什么呢？
明天，呵，别忘了——明天就不一样了。她听见自己这样低喃出口。
第二天莎菲早早起来，她打开衣柜，怀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
这体验叫她慌了手脚，她看哪件衣服都觉得差了些什么——这件太艳，那件太俗，太幼稚太普通……最后一看大半的时间竟都被磨掉了，为免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莎菲只得心焦地随意套上一件黑色的裙子出了门。
清晨的风微微扫过泛着青光的水泥地，早起的人、鸟、狗，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却又空空落落的，一切那么的有生气！莎菲的心情是极好的。
野岛治也早早地到了，他耐心地教会莎菲应该做的工作，品尝了各式各样的莎氏咖啡，翻出了一大叠的蛋糕教程。
就这样耗尽了一天的时间。
每一天微妙地变化莎菲全无所觉，她很用心地做自己的工作，闲暇时研究蛋糕的新做法或是一本本翻阅着那些自己以前借口着没时间看的书。
莎菲和顾客攀谈，和他们聊书，聊时政聊社会，她感觉那些市民小报的知识如此有用，叫她真的赢得了别人的喜爱。她竟觉得不认识自己了，这样高尚的作为，积极的学习心态，流水似地冲击了那颗孤零零的心。
可是暑假一过——莎菲明白并且笃信这一点，她得原形毕露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