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菲》荒地

2、chapter.1

　　莎菲坐在露天的咖啡座上，翘着脚看一份报纸。
　　她顺着次序看那些大号字标题的国内新闻，然后看国外要问，城市琐事……教育界，娱乐圈，招聘，体育，金融……全部看完。然后仔细地研究角落里各式各样的广告——虽不是母语，不过阅读和交流基本没有问题。莎菲像是怕别人不能了解到这一点一样，她大大地睁着自己异色的眸子，不时地喝上一口那早已冷掉，甜得发腻的咖啡。
　　这样的天气喝这个再好不过——她这样对自己说，很是得意。
　　当她把这张报纸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以后，这才懒懒地扔在了一边。可这样又叫她觉得无所事事了起来，她环视四周——零零散散地坐着些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情，没人注意她的格格不入。
　　莎菲用手撑着头，她靠着街坐着，就这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有点失望，又有些窃喜——她竟是这样一个孤独而特别的人！
　　可是她的确是坐不住了。
　　莎菲有些焦躁地站起离开，顺着熙攘的街道一直往下走去，走过电车轨道，红蓝色的横栏高高竖起，可她却觉得下一秒就是惨剧的发生——发生在她的面前，抑或那个不幸的人就是她自己。
　　然后会怎样呢，如果万幸她没死的话，也定是受了伤——莎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世界只剩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姐妹们跪在床前的纯白地毯上低声啜泣，威严的父亲站在窗前为她祈祷……
　　可是现在，现在什么也没有。
　　大街上的这些人竟没有一个是跟她有关的，那舒适干净的公寓也是空荡荡的。
　　转学来读了一年的书，认识的人倒不少，可是莎菲理解他们——她的确没有哪一点值得别人去疼惜的。
　　这么一想却又释然。莎菲抬眼，不自觉地已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了。
　　对街看过去是个书店，深色的木质门，隔着栅栏式样的落地玻璃窗——莎菲分明看见了里面摆放着沙发和圆椅。她混着人群过了马路，推门进去。
　　莎菲自己也说不上来，她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反叛者——当然也没这个资本。但有时她就是那么不可理喻，比如现在。
　　“请问，我可以在这里打工吗？就一个暑假。”她说这话竟像是理所当然的，一点颤抖也没有。莎菲暗暗自喜，但很快又有些不安，自己未免太冒昧了一点，而且只有一个暑假……难不成说是学校的社会活动课吗？
　　可是自己就读的冰帝中学……似乎没这项传统。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但柜台前站着的男子很快地抬了头，他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太大，略显生涩。
　　“请等一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凡的脸上泛起一个敷衍的笑容，有几颗雀斑微微抖动着。他在柜台上翻来翻去，在各式各样的书堆下找到一盒名片，他抽出一张递给莎菲，自己再拿了一张夹在面前的书里面，权做书签。
　　“唔……你好，我叫野岛治。”他点了点莎菲手里的名片，印花的纸片上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才是书店的老板，我只是打工而已。”仿佛看出了莎菲的不解，野岛治小声地解释着，“或许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他试试看。”他又指了指柜台上压着的海报，莎菲把压在上面的杂志挪开——是一则招聘启事。
　　怎么会，怎么真的就那么巧呢？莎菲恍恍惚惚地如坠梦中，她相信这的确是上帝的安排——虽然她从没看过圣经。
　　“是这样……我们书店最近开辟了读书区，就在那边，”野岛治示意她往那边整齐摆放的沙发吧台看去，“老板也想提供一个更加舒适的阅读环境，顺便问一句，你会煮咖啡吗？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人，可日语很流畅，能告诉我原因吗？”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眼里充满了好奇，“如果会做蛋糕那就更好了呢！那边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就是没人能胜任啊！”
　　莎菲点了点头，“咖啡我会煮的，各式各样的都可以，不过蛋糕…可能会比较棘手。”她认认真真地据实回答，像是没听见野岛治的其他许多问题。
　　野岛治微微点头，道：“那么跟老板说了就没问题了，过一会儿他会来，到那边坐坐等一会吧，说不定明天就能来上班了。”他看起来和善了很多，气质也柔软了起来。
　　“谢谢您了。”莎菲很真挚地道谢。她不相信甚至反感无缘无故的亲热，却又感激那些愿意对她和颜悦色的人们。
　　“我是莎菲，外婆是欧洲人。”简洁明了。
　　她仿若自言自语的声音叫野岛治抿着嘴笑了——他挺喜欢这个看上去挺严肃的女孩，像每一个无知的少年人。
　　当然就算告诉莎菲她也是不会相信的。
　　莎菲找了本外文的小说坐下看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打发时间，谁知倒还真的入迷了，书中的人儿时而哭时而笑，她有些痴迷地看完了整本。
　　当合上整本书时，莎菲看见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两人隔得不算远，却也不近，难怪莎菲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玉置先生。”莎菲站了起来，照规矩鞠了躬——关于这一点，她一向自认为做得不错。
　　那个男子在对莎菲微微一笑时，她就明白他是谁了。
　　重新坐下时莎菲看了看窗外，已经是接近黄昏的迷茫天气。野岛治换下了工作服，也过来跟他们凑成了一桌。
　　玉置先生很干脆地答应了莎菲来这里工作。当听说莎菲的家人都不在她身边时，微微考虑，还是签订了合同——当然蛋糕还是要学着做的，最迟后天开始上班。然后玉置先生便离开了。
　　野岛治看起来很高兴，他有些雀跃地跟锁了门，跟莎菲道别，配上那张没有丝毫棱角的脸，他看上去有些可笑。
　　可莎菲却笑不出来——她亲手断送了一个暑假的自由！
　　可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早在家里时就决定好了的，微不足道的决定。
　　她站在街头，微昏的天际泛着金光，投射下的，却是几笔简单的笔触。却只有银色的光辉从远方慢慢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