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人伴桃花

8、趴趴熊

　　又一个暑假来了，不过那是大壮的暑假。他放假的时候我还在上班。
　　起初的时候，草包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一样，他请客，我吃。他在一旁偶尔讲些什么，我发现我们共同的话题越来越少，于是我变得更加地沉默。后来他便不再来找我了。
　　大壮又喜欢上了他们班上的一个女孩子。他还带给我看过。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却剪着干净利落地短发。并且，她是他们班上的尖子生，也就是说，是一个高才生了。我看着大壮柔声细语地对她说话，原本刺毛的一个大个成了趴趴熊。
　　我知道，他们都要离我越来越远了。虽然是早已经预料的事情，可是，当它来临的时候，我却真的有点难过。
　　我每天麻木地上着班，越来越会发呆，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或者有什么意义？
　　那个冷漠的，漠不关心的，天天像打摆子一样过日子的阿布，我宁愿她停留在十五岁。
　　现在我的工资已经能拿到一千二了，但我还是只给女人七百。女人从别的地方知道了我涨工资的事情，就在我面前叹，说，最近的油盐涨价了，原来两毛钱一根的油条变成了一块钱四根，并且越来越小了，弟弟快要上幼儿园了等等。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我麻木，不代表我愚蠢。等她唠叨完了，我说：“都说完了？如果你嫌少的话把那七百块给我吧，等我哪天成了百万富翁，我一次性给你二十万。
　　她连忙紧紧地攥着那几张票子。
　　过了两个月，十月份的时候，女人找人给我介绍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在齿轮厂，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稳拿，像铁饭碗。并且还有些补贴什么的。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到了那里嘴巴甜一点，要好好工作，好好跟着师傅做。
　　由于这一年以来，我给家里赚了不少钱，女人对我越发的和颜悦色起来，这种和颜悦色的结果是，吃饭的时候我吃肉她不会瞪眼了，商场大减价的时候会冲进去给我抢回一件衣服——虽然抢回来的是男士的，女士的太短。我也就每个月又多交了一百块，大家彼此高兴。现在，她和颜悦色地对我唠唠叨叨，我揉揉耳朵。这个女人要到更年期了。
　　新的单位似乎的确不错，是倒班的，有的时候上五个小时，有的时候上七个小时。一起进厂地有好多人，一个师傅带几个徒弟。我上班很认真，因为除了认真工作我不知道干什么了。我不会打情骂俏，我也没有手机。后来师傅总是有意无意地开我和另外男孩子的玩笑，也有男孩子老是凑到我的跟前搭讪。
　　我有一天被说恼了，终于说：“师傅，你不要老把我跟别人扯一块行不？”
　　“哎呀呀，害羞了。”
　　我终于不再说话。下班后，我逮着那个男孩子狠狠地揍了几拳，他终于不再敢在我面前晃悠。师傅似乎看出了什么，只是叹气说：“阿布啊，你妈妈拜托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你这娃子长得不错，就是脾气……做女人就要有女人样。”
　　“她不是我妈。”我说着走到车间的另一头。
　　后来我参加了同事的一个婚礼。十七岁的女孩，和我一样的年纪，可是是奉子成婚，连一张结婚证都拿不到。我看着他们两个在其他同事的起哄下亲吻，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糟糕透了。
　　现在我会想，如果我还在读书，现在会怎么样。读书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早就结婚。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自己更加的卑微。
　　女人的女儿已经上高一了，还在铭信中学。她长开了，像她的母亲一样有一张好的面孔。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个变老，一个越来越漂亮。仿佛一个的精华正慢慢地被另一个吸去。我在脑海里意想着这样的场景，宛如国外科幻片一般，诡异地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女人的女儿开始会问我有关大壮的事情，脸上充满了少女的羞涩。后来有一天她说，原来庄斐和李信初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啊！
　　我过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她讲的是大壮和草包。没想都他们现在是铭信的风云人物。并且，他们居然是上名校的苗子，或者清华，或者复旦。
　　清华和复旦在我心中没什么概念，我从来不奢求能上那儿。不过我知道，对于像我这样的差生来说，即使我现在还在上高中，也不可能踏入那里的门槛。
　　这几天我拿着她的语文课本看了看，发现里面好多汉字都不认识。这也难怪我跟他们有交流障碍。
　　快到五月份了，天气慢慢热了起来。我在药店外面将单车停下——在两年前我就将那辆奢侈的赛车卖了，买了一辆三百块钱的脚踏车。这样的车更适合我这样的打工仔。
　　我在药店里熟练地挑了一管擦手用的药膏。我的手，在车间里被那些液体泡的过敏发红，原本好看的手指现在连我自己看了都恶心。结账的时候，我低头看到后面一个人迅速从柜台旁边取了一样东西。杜蕾斯，我看着那指节分明修长的手，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个子比我高，有一张挺英气的脸。他的眼睛也朝我看过来，瞬间满眼的惊诧。
　　看到鬼了？我低头，结好账后出了药店。没想到后面的人追了上来。我将药膏塞进蓝色工作服的兜里。
　　他走上来，叫我：“阿布。”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他坚定地叫了一句。
　　我现在终于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他长高了那么多，英子嘴里的李信王子。我低头看了看他插在口袋里的手，那里还能看出包装的轮廓。我抽了抽嘴角，原来，这种事，不分读书与否，只是读书的人果然技高一筹。
　　他不自在地低下头，然后说：“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也变了。我回答说：“是啊，好久不见。”如果是几年前的我，肯定只会简洁地说一个字：“是。”
　　“上次我去了你们家那块，你们家不在那儿了？”
　　“唔，拆了，搬家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我：“你的手机号呢？”
　　“我没有手机。”和几年前一样。
　　他似乎有些失望，然后说：“那我告诉你我的手机号，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不用。反正你马上都毕业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过了了一会儿，我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我停下单车接电话，同事兴奋地声音从里面传来：“阿布！吃肉啦！大宝请客~~！”
　　我挂了电话，猛地朝后一看，草包站在不到十米远地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嘿嘿，我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做标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