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人伴桃花

7、梨树

　　快到圣诞节了，我是看到路边店门口的圣诞树才知道的。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还在跟同学们互换节日卡片，可是，现在，我的朋友们上学的上学，打工地打工，都各奔东西了。
　　我在一个面包店里买了一个小蛋糕，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吃完，就当是自己一个人庆祝吧。吃完蛋糕以后我出店门的时候有人用不确定的语气叫我：“男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男人了，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曾被叫做男人。我继续往前走，直到那个声音继续喊：“阿布？”
　　我转头，看到一个个子和我相仿的男生。他的校服我很熟悉，是大壮穿的那种。他带着一副时下流行的黑色板框眼镜，快步朝我走来，惊讶地说：“男人真的是你？”
　　我眯着眼镜看他，我曾经的同桌，说：“草包，你什么时候也戴眼镜了？”
　　他将眼镜取下来塞兜里，笑着说：“男人，我请你吃肉串吧。”
　　我看到他身边的女孩，说：“不用了，我还是先回家。”
　　他对女孩说：“见着老同学了，你先回去吧。”然后热情地拽着我往外面走。他的手臂抓得很紧，好像怕我逃跑似地。
　　我看着他抓我的手愣神，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熟稔了？
　　坐在烧烤店里，他噼噼啪啪点了一大堆肉，然后问我：“还要加点什么吗？”
　　我说不用。他开始看我，就像我是展览馆里的蜡像。他忽然问我：“男人，你有男朋友没？”
　　我摇头。
　　“庄斐那个家伙都已经换了三个女朋友了。”庄斐就是大壮。
　　我挑眉：“那他出息了。你比他还多吧？”
　　他没再说下去，然后说：“你最近回来的？”
　　“回来？”我没听错吧，“我一直在家。”
　　“操！”他爆粗口，“庄斐那臭小子居然骗我说你出门打工了！”
　　“我是在打工。”我不动声色地回答。
　　他掏出手机准备摁号码：“你的手机号？”
　　“我没手机。”
　　“那家里的？”
　　“没有。我家没有座机。”
　　他不相信地看我，我说：“不相信你去问大壮。”我刚想起大壮骗他我在外地的事情，说：“我说的是真的。”
　　烤肉上来了，我一份一份地解决烤肉。草包没吃多少，看着我吃，这个人就是有病。不过，他有钱，肯定也吃腻了。我吃完了一半烤肉，发现剩下的根本不能一次吃完，问：“这些能打包吗？”
　　“可以。你吃不下了？”
　　我白他：“你以为我是猪啊？”就是猪也有一定的胃口的。
　　他从我头发上捡了一根细细的毛线丝。我发现他的视力完全不用带眼睛。大概现在把妹也要用眼睛装斯文吧。我不是很懂，不过初中的女生都喜欢暴力型的男生。
　　我已经离学生越来越远了。
　　出了烧烤店以后，草包说要送我回家。我没骑车，也没打算坐他的车。不是我矫情，想起他的车后座曾经坐过一个又一个美女，我的身上就起疙瘩。他推着车陪我一路走着。路边的热闹渐渐远去。
　　“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家里不远了。”
　　他坚持：“这里很不安全，还是到你家再说。”
　　我也懒得坚持。安全？有一天是遇到一个酒鬼，劲也超大，我摸了一块砖头把他的额头砸出血了。后来那酒鬼大白天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一路无话，到家门口的时候，拿出了家里的钥匙。他透过大门看院子，忽然说：“那是一棵梨树吧？”
　　晚上只有一些月光。他看得倒是蛮清楚。现在到了冬天，那棵梨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仅有的一些在白天看是火红火红的，如晚霞一般。
　　“恩。”
　　“好像这郊区还很多梨树的。”
　　道了别，我准备进院子，草包叫住我，将一直提在手上的烤肉递给我。肉已经冷了，但是还有香气。他骑着车迅速消失在了有些坑坑洼洼的马路上。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看到女人的女儿穿着大壮送我的那套苗族服装在镜子面前摆弄。那套衣服我穿着有点短，穿在她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却刚刚好。
　　“姐。”她有些怯怯地叫我，手搭在衣扣上，想脱却舍不得。我看出来了，就任她在那里纠结。
　　“姐，”她这次说话很甜，“你把这套衣服送我怎么样？”
　　我看了看她挂在一边的棉袄，做工很精细。我每个月九百块的工资有七百块上交，自己只有两百。而那上交的七百，都用在那家人的身上了。现在，这个家里，连父亲都不是我的了，我愈来愈觉得自己倒像个寄人篱下。这个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却成了家里的公主。
　　今天是圣诞节吧。
　　我点头说，好。
　　我不跟十四岁地丫头片子计较。
　　这个时候我似乎忘了，我也才十六岁而已。刚刚，我过完了我的十六岁生日，可是没有人知道。不过，有人陪，那倒是好事。
　　过了两天，我都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可是没想到大壮居然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我上班的地方。他在食堂里找到我，我正吃着一份两块八的午餐，豆腐鱼块，小青菜。
　　他本来眼睛里像冒火一样，可是，看到我以后，居然心疼起来。
　　心疼，我都忘记了，会有人心疼我，心疼在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人照顾我。
　　“有事吗？”我问。
　　他在对面坐下来，说：“英子穿的那套苗族服装是我送你的那套吧？”
　　“是啊，我已经送给她了。”
　　“送给她，为什么？”他的火又冒了上来。
　　“因为她穿着正好。”
　　他怔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买的时候忘记看尺寸了。”
　　我笑了，说：“没关系。就算尺寸差不多，我也没机会穿啊。”我不像女人的女儿，有钱学舞蹈，有机会穿着它跳舞。
　　他看着我，似乎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无奈：“阿布……。”
　　回到家里的时候，女人的女儿在他们仨面前跳舞，那套苗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真好看。他们仨是樊德荣，女人，樊德荣和女人的儿子。女人的儿子似乎能看得见东西了，在那儿乐呵呵地。看到我以后，她儿子甚至朝我舞手，我只是在外停留了一会儿就进屋了。
　　她的女儿聪明，她的女人漂亮，就让她聪明漂亮下去吧。最好成为温室的玫瑰，长大以后来对付我这个非亲非故的姐姐。她要抢什么，我任她抢。
　　我发现自己很无聊，无聊地发疯，无聊地期盼女人的女儿快点长大，上演电视剧中的狗血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