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开车》阿乐乐

4、第 4 章

　　沃朵猛然拉开了距离，他的眼睛内疚地避开了马克的眼神，就好像他无法相信自己将要做的动作。马克跌回乘客座，喇叭还在响个不停。你他妈地按个鬼啊？马克苦涩地想。你觉得我们能一帆风顺地解开这团乱麻？马克无法确定自己想的“乱麻”是指大雪造成的交通堵塞，还是自身突然间变得复杂难弄的人生。

　　沃朵的双手端端正正地握紧方向盘，后背挺得笔直，视线专注于前面缓缓蠕动的车流上。看上去，他打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马克能接受这个，因为事实上确实没发生任何事，他们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他们没必要对彼此生气，他们已经都表示了歉意，这就是完美的解决之道，也许他们可以在facebook上加对方为好友，今后如果恰好在同一个城市，可以一起喝杯咖啡什么的，一切都没问题。

　　出于某个原因，马克感到心里抽紧地发痛。

　　++

　　没开过60码，蠕动的车流又停了下来，这对马克的心情没什么帮助。马克下意识的对周围的人喃喃自语，看到没，我们几乎无法前行。

　　不过，这段距离事实上却感觉良好。

　　++

　　马克只想静静地坐着，直视前方，装作沃朵不在车里。马克只想按最早的计划行事。最初的计划，简单的计划。然而这辆车，很显然，却另有打算。

　　克里斯•休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干涉，但他真心希望所有人，一切都安好。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认为这种多愁善感很感人，可他需要老爸老妈告诉他一切都好，床底下没有藏着妖怪。

　　马克想要大笑，虽然他仍然感到有些无法呼吸，他觉得这就是他没注意到沃朵开始打字的原因。

　　爱德华多•萨利文：你是说真的吗，马克？你在保罗阿图说的那些？你是认真的？

　　马克真希望自己能假装不记得。可他卷入太深了，英国口音的电子音把一切都公开了，所有他和沃朵深锁内心，从未谈论过的事，所以，如果他现在不说，他将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他将再也不会开口。

　　马克•扎克伯格：你不在那里，并不是我那样做的借口。但是。。。。当然了，是我干的。一切都会变得容易些。。。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马克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句话也许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爱德华多的手指正疯狂地敲打着键盘，这么一来，马克搞清楚了，他没有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爱德华多•萨利文：容易些？容易！因为你不想坐等钱自动进来？因为我可以亲眼见证你对肖恩所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然后自动明白你们的意思？因为如果我不在那里，你就要花更多的力气？

　　马克怎能一直说错话，哪怕他没有真正开过口？他努力在回复前认真思考，努力遣词造句，想保持冷静和理性，防止变成一场他所害怕的尖叫大赛。与之相反，他删除了自己的头一个想法，他最为尴尬的回复。

　　马克•扎克伯格：更好。我是说更好。有你在我身边，一切总是变得更好，沃朵。

　　这辆车先前念过沃朵的名字，经由克里斯和达斯汀的状态更新。科林•费恩斯的嗓音毫无改变的可能，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然而，眼下是马克的话语。眼下是马克在“说”沃朵，而且，这总是不一样的。

　　沃朵似乎也清楚这点，因为状态更新时，沃朵正想下线，马克听到他发出那种——哦，上帝！的喘息声，马克想要告诉他，想要说，我理解，我明白那种感受；让所有伤害你，所有甚至你自己都不清楚，纠结于内心深处，无法放下的往事，让它们都随风而去吧。

　　放下过往。也许他们俩都有足够多的前尘旧事需要放下，也许是时候看看未来会如何发展了。

　　++

　　他鼓足勇气伸手碰碰沃朵的肩膀，重复着沃朵先前的动作。只是这次他们的角色颠倒了，轮到沃朵在马克的碰触下稍稍颤抖了。

　　这一切如此催人泪下，如此微妙，马克完全体会到了此时此刻，所有的奇迹，所有的意识和他们之间的纽带。一点不假。

　　可是，他接着想到了隧道，以及他们车后的男人随时按响喇叭的可能性，迫使他们继续前行10英尺。就在这一刻，他明白克里斯说错了。世上只有两种选择，如今正摆在他们面前：等待还是行动。马克彻底厌倦了等待。

　　就在沃朵转头凝望他的时候，马克的手早已滑到了他的颈部。沃朵完全转过了身，直直地注视着马克，后者的手正在他的脸上逡巡。如果沃朵对此感到惊讶，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相反，他明亮的眼神紧紧盯着马克，他扬了扬下巴，最轻微的动作，刚好把马克的拇指含进嘴里。

　　马克为这个碰触呻吟起来，他感到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放松下来。马克期望，他真心实意地期望，他清楚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希望记得是谁先凑近身子，是谁先探身过来，可他的记忆一片模糊，直到沃朵的唇贴到了他的唇上，他们互换着狂乱的法式热吻，死死抓住对方，竭尽全力，尽可能地搂紧对方。

　　在车前座上胡乱摸索让马克感觉又回到了15岁，他可从未在15岁时和人调过情（好吧，马克从未像这般和人调过情），从未体验过如此狂野的饥渴。他感到沃朵的胳膊正紧紧搅住他的后颈，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对方上他时也会做同样的动作。（沃朵会上他。哦——上帝啊）他又一次呻吟起来，声音最终消失在沃朵的口中。

　　他沿着沃朵的喉咙往下舔去，思索着他想舔舐的可不光是对方的脖子，然后他听到了沃朵的声音。从他们站在科克兰宿舍楼前起，一直到眼下，这是第一次，他终于听到了沃朵的嗓音。

　　“马克，”他叹息着。

　　“沃朵，”马克回应道。

　　最终的最终，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合适语言。

　　++

　　当车后的喇叭再次响起时，他们花了好几秒钟才放开对方。但喇叭依然不屈不挠地响个不停，而车流看上去并不像会移动的样子，还有。。。

　　马克这辈子听见的最美妙，他认为最了不起的声音，就是接下来轻柔的“滴滴”声，代表转弯的信号。

　　沃朵正在示意他们的车打算转弯。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再掉头回城。他们离隧道如此之近，其他车辆等着开入隧道里，所以一寸寸驶离车道，转头回开并没有那么吃力。

　　掉头转向。远远驶离机场，驶离隧道，放弃他们的航班，放弃所有他们曾惧怕说出口的话，放弃纠缠于过去而无法放手的心情。眼下，他们正驶向某个全新的地方，某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马克简直等不及想知道他们到底会到达哪里了。

　　++

　　马克•扎克伯格：达斯汀，你最好希望这辆会说话的车能在雪天行驶，否则克里斯就得面对他的公关噩梦了。

　　克里斯•休斯：我确信，从今以后，车祸将是我的公关工作里最无需关注的事件了。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上帝啊！这是否代表我想得没错？F4重归于好了？？！！

　　马克•扎克伯格：没错，达斯汀。床底下不再有妖怪了，你家老爸老妈正在回家路上。

　　+++

　　。。。穿过狂风，穿过暴雨，飞雪，狂风，暴雨
　　你已经得到，你得到了我，我全部的爱
　　心和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