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开车》阿乐乐

3、第 3 章

　　马克•扎克伯格：只是觉得那样。。。好吧，我想要普通用户，我不想要Gawkers（硅谷著名的八卦网站），或Gawkers的博客纠缠那事，不想让他们觉得他们可以大做文章。

　　爱德华多•萨利文：我签了保密协议，贱人，就算我想说也不能说的。

　　马克•扎克伯格：不是关于那事！我只是不想让普通用户。。。我不想让他们认为你是像双胞胎那样的任性烂人。我不想看到那些写你如何贪婪，如何逃跑，如何隐居，只因为你是个窝囊废，不想看到那些说你对facebook没有任何贡献的报道，我不想。。。

　　马克发现，居然没有足够多的言语来表达那些他不想要的东西。在他说出什么刺耳的话之前，他按下了更新键。

　　爱德华多•萨利文：等等。。。这，这是。。。你是不是在说，你觉得这是种保护我的方式什么的？

　　马克•扎克伯格：总之你的个人资料有层额外的保护，就这样。我知道你不常登陆，我只是在你的资料上多加了一层隐私保护，你能找到其他用户，而他们很难找到你,几乎是不可能找到你。没啥大不了的。

　　克里斯•休斯：没啥大不了！你不能那样对待用户的个人资料，马克。隐私问题一直最大的公关难题，如果你在这上面绕圈子。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得啦，克里斯。沃朵不是普通用户。

　　电子音的播音在马克的耳膜里嗡嗡作响。（真是一款可爱的小软件，马克懒懒地想着，它用一种一成不变，平淡的语调，毫无障碍地持续念出更新状态。好像在听电子书的朗诵。只是，它就像我们正在交谈，真正地交谈）。他的双手抖得厉害，他把手机握得如此之紧，关节都发白了。他又重新回到害怕抬头看沃朵的情绪里去了，但他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他稳了稳双手。又开始打起字来。

　　马克•扎克伯格：哦，我还使肖恩无法看到你的个人资料。如果他登陆了，他一直都上facebook的，对他来说，你是不存在的。如果他不登陆，他就会被同一层额外保护遮挡在你的资料外。是的，肖恩，这不是你的私下怀疑。这次，你的妄想没错。

　　爱德华多•萨利文：马克，马克。你干嘛要这么做？

　　马克•扎克伯格：我无法容忍他把你的照片卖给《时代》杂志，或他利用你的度假照片。他会那样做的，你明白。我甚至不想让他看到你，好吗？

　　而这一次？所有手工输入的单词，所有他脑海里想过，而没有说出来的话，他都听到电子音重新念给他听——这让马克更确信了。这一次，马克勇敢地回头望向沃朵。

　　而他也在回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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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朵的眼睛。马克一点也不想，怎么说，不想认为他的眼睛充满不可思议，同时饱含感情，他真的不想那样，但人们总是能从沃朵的眼睛里读懂他的整个人生。哪怕是马克，有时当别人告诉他“马克，我觉得。。。”时，他都无法搞懂对方到底是怎么个感觉的人，都能透过沃朵的双眼，清楚地理解他的感受。这一天里少有的几次机会里，马克望向沃朵的双眼，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白。

　　然而现在却不是那样。

　　最近一次沃朵的双眼充满感情，那还是在谈判桌旁，他直直地瞪着马克，它们满载着痛苦，似乎在对马克说，就这样，我和你，我们彻底完蛋了，是你亲手毁了它，我希望你他妈的快乐。

　　然而现在，现在沃朵的眼睛正直视着他，它们看上去几乎。。。充满期望。

　　他的理解不可能正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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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之间，马克敏锐地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事。他能听到车外狂风怒吼，雪花轻敲车窗的声音，车载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而他和沃朵就在这里，各自紧握自己的手机，就好像他们是溺水者，而手机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一眨不眨地瞪视对方。

　　沃朵努力地吞咽，马克对他上下颤动的喉结着了迷。甚至在尚未意识到之前，马克就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他伸手向前，自己也不确定想要干嘛。

　　马克握住了沃朵的手腕。紧紧地圈住它，感到沃朵的脉搏在皮肤下激烈地跳动着。

　　车厢内的空气突然变得非常炙热。马克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如果这一天的体验，都市关于不发一言，关于用代理的电子音代替你说话，那么再没有比此刻更为强调这一点的了。沃朵的眼睛盯着马克的眼睛，他的皮肤在马克指尖下显得那么温暖——马克笔直盯着他，牢牢抓住他的手腕。

　　还有眼神，太多太多的话，他和沃朵从未告诉过对方，在哈佛时，在保罗阿图的时侯。马克用了太多时间忘记那些他们从未说出的话。他们从未谈论过，在大一时曾经不止一次，当马克结束一个长长的编程周期后，瘫倒在他的床上，而沃朵早就在那里了（因为他总是来马克的宿舍，在他床上看书学习，好朋友通常不都这样嘛），第二天早晨，他们会搂在一起，在一堆的课本和论文里醒来，这样的场景远远超过他没把脸贴到沃朵脖子上的次数，之后他们会各自分开，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他们从未聊过他编出Facemash的那一晚，沃朵飞速赶到他的寝室，一脸坦率，充满渴望，他的语气是如此温柔“我就是为你而来。”

　　是的，他和沃朵还有太多的事没有谈过。然而眼下他们就在这里，不知何故被赐予这么个古怪的机会，不用开口地交谈，而突然间，这一切变得如此轻松，如此有希望。而他们就在这里，沃朵的脉搏在他的紧握下跳动。

　　沃朵静止了好像无尽的一刻，然后，他坚决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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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轮到马克朝别处看了。现在轮到马克眼睛向下看了。他转身将前额贴到副驾驶座的车窗上。他被冰冷的窗玻璃冻得要死（不过，出于某个未知的原因，他仍然感到热力难当）。就在这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马克听到了电子音，低沉而流畅，再次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又一次惊到了他。

　　爱德华多•萨利文：感到抱歉

　　马克尖锐地长呼一声。他无法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他再也不想听下去了。

　　爱德华多•萨利文：意思是，他对所有的一切都很抱歉。并不仅仅是刚才。我很抱歉冻结了账户，我那时太太生气了，但那样做并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我很抱歉不愿接受你对广告的看法。我很抱歉我没有。。。我很抱歉那晚在门厅里，我没有仔细听你告诉我的话。

　　马克将前额更紧地贴到了冰样寒冷的车窗上。他感到眼睛里有股奇怪的灼烧感，但他紧闭双眼，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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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粗重地吸了口气，就好像呼吸也会受伤一样。怎么会那样？为什么感觉就像有人在挤压他的心脏？他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雪还不停？为什么他们还堵在路上？达斯汀的新回复，他的聊天怎么没有了？（马克怀疑达斯汀是否在快速地编程，以便让其他用户无法看到他的新回复。。。）为什么这愚蠢的facebook车子不再更新了，那样他就不会感到车厢内的沉寂快把他压垮了。

　　然后，他察觉到沃朵的手，五指摊开，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对这个接触颤抖了一下，更用力地贴到了车窗上。远远地，远远地离开沃朵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令人惊讶的熟悉感，他发誓他早已遗忘的感觉。（沃朵有多少次凑近他，拍拍他的肩膀，说一些只有他能听到的话语，玩笑或是劝慰他的话？他如何会从未察觉到达多数人通常不会那样做，侵入他的私人空间，无论如何都不会试图接触他？从未察觉到他从未让大部分人碰他？）

　　沃朵意识到了马克的颤抖，收回了他的手。

　　马克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双手颤抖着，掏出手机，睁开双目，用力地眨眼，假装他没感到刺痛的泪水。如果没别人能让这该死的车开口，那就让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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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扎克伯格：你不该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干了那些事。

　　他感觉就像费了好久才把这句话打出来。但是，没等电子音的朗读还没来得及在车厢内形成回音，沃朵的手指就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爱德华多•萨利文：没错，我应该道歉。我们都搞砸了，马克。我们都犯了错。我们都可以道歉。我们本该更多地听取对方的意见。

　　马克无法相信有人居然会这样说。（好吧，是这车在这么说，但关键部分还是一样的。事实上，似乎显得更重要了，因为它就在这里说，公开地说出来，而不是他们自己的声音，在小房间里说。）他无法相信沃朵，那个在谈判桌对面瞪着他，满眼是哀痛和谴责的无尽海洋，就是他正在说道歉。他必须知道原因。

　　马克•扎克伯格：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只能想到这一句。

　　爱德华多•萨利文：我不想把一辈子都花在愤怒上。我不想一辈子躲着你，猜你在干什么。我不要总是怀念当你朋友的日子，总是猜测。。。好了，我们都犯了错，但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可以道歉。

　　马克被这话迷住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更新了状态，而非仅仅在脑子里想想而已。
　　马克•扎克伯格也很抱歉。

　　就这样。就是这样。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他妈的这是真实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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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实的生活吗？马克猜度着，盯住手里的手机，他仍能感觉到沃朵的手放在他背上的感觉，无法抬头，无法张嘴，开口说话。这可能是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吗？他和沃朵是真的陷在雪灾里，听车里的电子音诉说，还是他早已死于体温过低？

　　去他妈的。如果他真死于体温过低，他最好继续打字，直到天堂降临。

　　马克•扎克伯格：我很抱歉我没有更努力地和你沟通投资者的事，我很抱歉没有告诉你肖恩也住在那房子里，我很抱歉让你签了那些文件，甚至都没有——我很抱歉搞砸了，抱歉把一切都毁了。

　　爱德华多•萨利文：马克，过去的事并不都是你的错。

　　还有-哦-上帝，一定有别人，有别人坐在马克身边，一定是别人在大喘气。那种声音不可能来自他，粗重的喘息近乎呜咽，带出了他自己都不清楚存在的痛苦，正在灼烧他的皮肤。

　　就在此刻，沃朵的手再次扶上了他的肩，轻如片羽，甚至有一丁点颤抖。

　　沃朵的碰触让他想要发抖，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同样的原因。这一次马克不想退缩，他在座位上转过身，笔直地望向沃朵。

　　马克不知道，但有那么一秒钟，他猜测沃朵是否能从他的眼睛里看清他的全部人生。不过他没什么时间猜测，因为沃朵，他的手仍搭在马克肩上，正将脸凑地越来越近，沃朵的眼睛闪动着闭上了，双唇微微张开，只张开了一点点，马克明白，因为他也正凑近沃朵，马克清楚（哦，上帝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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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将碰触到的一刹那，他们身后，尖锐，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

　　车道，似乎，又开始向前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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