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开车》阿乐乐

2、第 2 章

　　马克开始在仪表盘上乱按一通，绝望地想要熄灭闪耀的红灯，关掉清脆的电子音。他猜他们可以熄掉引擎，但那样他们多半会冻死。所以，不行。他手忙脚乱地拍动按钮，模模糊糊地观察到沃朵悄悄从外套里掏出了手机，正在急促地打着字。哦，不，不，不要。

　　爱德华多•萨利文：猜测，达斯汀是否记得他的车显然是霹雳游侠的座驾，而且能该死地朗读他的facebook更新？

　　马克拼命地想要抑制住他的窃笑。他几乎立刻放弃了对仪表盘所作的努力，飞速地更新他的状态。

　　马克•扎克伯格：不知道巴西也放过《霹雳游侠》。

　　而当他听到车子的扩音器里传来的英国腔时，不禁感到有些荒谬。他干嘛不能转头直接对沃朵说这些话。。。

　　（因为，如果沃朵不肯和他说话呢？）

　　马克和沃朵在facebook上再也不是好友了。自从他们签署保密协议的那天起，那一天，沃朵点点头走出会议室。他为此已经等待了好几个月，但直到协议上的墨迹干了，沃朵才把他从好友名单上删除（译者插花：现实生活里，沃朵又把他加回好友了，大家可以上脸书去check ^o^）。当然了，那只是个正式流程而已，但马克尊重流程。如果他无法尊重facebook改变交流及社交网络的方式，他还有什么呢？

　　好友状态的更新推送是个新设计，也许是网站最重要的设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出这个功能。对于好友的每一个新举动，它可以让用户永不停息地得到更新。网友们痛恨了它好几个礼拜，然后他们开始为之上瘾。（这些就是马克最喜欢的改变）

　　与此同时，只有他和几个facebook的高层职员才有权使用，编撰操作手册，实际测试。此外，他的facebook被严密设防（马克确实创造了隐私控制，如果你不够聪明，不去使用，那也不能怪别人，是吧？）达斯汀的好友状态上不会有多少人，因为它还在测试阶段。每一次他们更新自己的状态，就会显示在达斯汀的“好友更新推送”上，显而易见，它会同步到达斯汀的车上，转为即时的电子音播报更新。

　　将来，当马克不再担忧最终的，荒谬可笑的眼下这一刻，他会有那么一瞬，欣赏这项设计有多酷。（没错，他清楚地球上再没有别人会认为能朗读facebook的车有多酷。但世界上也再没有第二个马克•扎克伯格，所以说就那样吧。）

　　这么说，达斯汀的好友状态测试虽然范围不大，但很明显也把沃朵包括在内了。所以说，眼下，几个月来的第一次，马克听到了沃朵的状态更新。（对他来说，没什么重要，绝对也毫无意义）

　　克里斯•休斯：达斯汀，你的车能干嘛？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只记得车上某个小功能。有点酷，不是吗？不是吗？

　　爱德华多•萨利文：达斯汀，你送你家老爸冲进暴雪前，甚至都没提示他，你的车可以朗读facebook，你爸很不满。

　　马克想都没想就按下了发送键。车子停顿了一下，流畅地读出了他的状态更新，马克猜测，也许他们是几乎同时发送信息的。

　　克里斯•休斯：沃朵，得啦，你是老妈。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狂笑，沃朵，你才不是老爸呢

　　马克•扎克伯格：（我）清楚谁才是你老爸。

　　马克低头盯着他的手机，奇怪地感到又满足，又尴尬，还有些不可思议，他最无法预见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他听到了沃朵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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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朵低低的，几乎是不情愿的笑声使得马克突然百感交集。他继续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手机。

　　马克应该抬头望着沃朵，随便聊些什么，比如暴风雪，他们的航班或者David Hasslehoff（霹雳游侠的扮演者）。接着，沃朵会随便聊些什么，那就一切安好，自自然然，然后交通恢复后，他们可以去赶去机场，在漫天大雪里奔向登机口，随意地和对方挥手告别，哦，所有人都会感到高兴，高兴他和沃朵不再彼此憎恨，就像偶然搭上的同车赶往机场的陌生人，随意聊聊暴雪，以及误用的车载装置，哈哈，就那样傻帽。

　　是的。那就是马克应当做的事。让车内气氛转为随意而无意义的闲聊，以便他和沃朵不再感到受伤。

　　但是他。。。他做不到。他感到，他几乎宁可继续这样受伤下去，也不愿让沃朵变成某个，他在每年筹款会上随意握手的陌生人。

　　马克仔细听着好友的状态更新，一边凝望着窗外逐渐模糊的大雪纷飞，一边想着他一定要把达斯汀妄图勾搭上的3个姑娘照片贴到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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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多•萨利文：对糟糕的天气，以及沉默的同伴并没有生气，你知道的。

　　眼下，马克觉得英国腔听上去不那么刺耳了。眼下，他听起来几乎有点郁闷。（也许有一点点是他心情的投影。）

　　马克•扎克伯格：认为有些人就是喜欢东海岸和剑桥镇，纽约，以及这里所有重要的商业机会。

　　马克听到一声挫败的咕哝，与此同时，他听到沃朵开始打字。

　　爱德华多•萨利文好像不记得究竟是谁建议他们往西海岸的斯坦福大学扩张，只是因为硅谷在那里。再次追问，提出那个建议的人究竟是谁？

　　这一步似乎迈得有些大了。马克张大了嘴巴准备回答（你知道的，是用他自己的声音），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电子音又吐出了一条新的更新。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没错，那绝对是沃朵建议的。我当时在场。

　　克里斯•休斯只想借此机会提醒facebook的发明者及CEO，提醒他facebook是如何运作的。所有用户都能看到这个。

　　马克发现他一点都不在乎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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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多•萨利文：顺便，我不知道这个好友状态更新是什么功能，但它实在太逊了。信息太多，而且侵犯个人隐私。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真心实意地认为，你这么说只是因为这辆车正在念给你听。难道我设计的“达西先生”科林•费恩斯令人愉悦的嗓音没有作用？

　　爱德华多•萨利文：我只能想象你先前想要用这个玩意勾搭的姑娘，她只想和费恩斯搞。

　　克里斯•休斯：好吧，真的。谁不想和科林•费恩斯搞？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信息泛滥，信息泛滥。

　　马克•扎克伯格：科林•费恩斯绝对被高估了。（译者：一点没错！作为对本届奥斯卡的怨念，一定要表达一下对达西先生的不满，当然，不是针对演员本人，囧）

　　克里斯•休斯：别因为沃朵刚指出“好友状态更新”的不上道就感到生气。我们真有必要每分钟都像这样更新状态？

　　马克•扎克伯格：提醒你你老爸比你更清楚。

　　这种所有人都不发一言的来回争论——电子音急促地朗读更新，马克不明白他为什么忍不住一直在微笑。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如此。。。。舒适。

　　但有件事他很清楚。这一次，马克可以发誓，沃朵的笑声更响了，也持续了更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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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的车流开始动了。

　　马克有点震惊于他们仍困在车里的现实。他们正驶向某个地方，而不仅仅是困在暴风雪里。

　　沃朵把车开回了车道，车子开始一寸一寸地朝前移动。他们快要到隧道入口了。

　　马克想着，这就是终局了。他们会沿这条路行驶，穿过隧道，再开15分钟就到机场，哪怕他们花半小时赶到那里，他们仍有足够的时间，然后他和沃朵会各自搭乘飞机，那就是终点了。他们将再不会谈及这辆车，各自的状态更新，以及他们四个人来来回回争论的感觉，在柯克兰宿舍楼玩的头脑风暴游戏，还有沃朵再次开怀大笑的事情。

　　好极了。马克在手里翻转着手机，望向窗外，视线离沃朵远远的。事情本来就该这样。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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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过去的2钟内，这车没有朗读任何状态更新，我开始担心他们是否已经杀死了对方。

　　克里斯•休斯：这就是你担心的事吗？会不会是一辆能朗读facebook的车让他们分了神，结果造成车祸？爱德华多？马克？喂？喂？

　　沃朵从未把视线从道路上移开，但好像马克就能感觉到他正在翻白眼，而且马克清楚他的想法。马克记得过去一直这样的：他们俩能不发一言地进行交流，达成一致，彼此就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他明白，他该如何回应。

　　马克•扎克伯格：哦，算了吧，你真以为当车子还在移动时，我们中有谁会蠢到干那种傻事？我们困在车流里了。现在开始动了。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好奇马克是否真想知道，我觉得他有多愚蠢的答案？

　　这一次，古怪的笑声来自于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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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在驶进隧道，困在里面之前，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之后他们会来到隧道的另一头，再也无法回头。

　　车子开始移动，雪花飞舞。当马克飞来此地和达斯汀，克里斯共度一天时，他可没估计到这个。甚至在他和沃朵钻进同一辆车，驶进风雪中时也没想到这点。他并不指望傻乎乎的状态更新，以及能再次听到沃朵的声音。

　　马克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甚至在他能够思考之前，他的指尖就在手机上挥舞了。

　　马克•扎克伯格收回刚才他对同伴的评价。而且，他有点希望他们仍然堵在道路上。

　　他听到他的状态更新丝毫不差地通过扩音器传出，他盯着自己的膝盖，无法抬头看沃朵，既然他没有亲口说出来，他差不多也可以装作那话不是他输入的，或者他根本没那样想过。

　　就在马克抬头向沃朵望去的同时，他看到前面车群一连串的刹车灯亮了起来，他清楚那代表着什么。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车停下了。

　　沃朵停下车，伸手再次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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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大口喘着气。等待着，倾听沃朵打出一条信息。

　　就在此时，车上的电子音响了起来，他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东西了。

　　肖恩•帕克：正在猜测眼下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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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所有的氧气都被挤出了车厢，又似乎刚才无声的交谈现在突然沉寂了下来。

　　马克万分庆幸刚才他没有看沃朵，他不想见到他的脸变了色，光听到沃朵突然停下敲打键盘，并把手机放回原处就够糟了。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很确信无论是否是哪一种，你知道的，你的事和你的名字都会被提及，肖恩。

　　肖恩•帕克：这么说，如果我理解的没有错：马克正和爱德华多一起于暴风雪中困在车里，那车可以大声朗读facebook？妈的，我也要生气了。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你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肖恩•帕克：可以自己阅读更新，谢谢。现在，我公司的CEO他妈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沃朵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古怪的声音，似乎在车里的回声不绝。马克觉得有点恶心。

　　就像肖恩正和他们一起坐在车里，就像历史再次重复——就像马克站在租来的房子里，而雨水正顺着沃朵的脖子往下淌，肖恩狂放不羁地笑着，满脸嘲弄的笑容，马克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一动不动，还有——

　　他不假思索地开始打字，他的手指狂怒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他对肖恩的所有愤怒，掩藏在职业面具下的愤怒，所有他谨慎掩藏起来的怒火，那样他才能当好CEO，才能管理好公司，那样他就不用深入思考为何在肖恩侮辱沃朵，而沃朵只想努力和他交流时，他仅仅干坐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爆发了。

　　马克希望——他太希望了——科林•费恩斯令人愉悦的嗓音能表达出他的怒意，能够喊出他所输入的文字。不仅于此，他期望他能够当面对肖恩吼出来。

　　马克•扎克伯格：你的公司？你他妈的跟我开玩笑，是不？这不是你的公司。从来都不是你的公司。这是我们的公司——我，克里斯和达斯汀，还有，没错，爱德华多。查一下网站创始人页面，烂人。

　　那就是了。车里的沉默似乎更加深了，但马克听见沃朵有些颤抖的，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接下去的两条更新出现的时间相当完美，一条恰好紧跟着另一条发出。

　　克里斯•休斯：提醒你们，普通用户都能看到你们的状态更新。

　　达斯汀•莫斯科维兹：不是沃朵的。马克应该告诉沃朵，他对他的个人资料做了什么事。

　　好吧，太棒了。也许这才是马克最不想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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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刚才还在笑谈科林•费恩斯，霹雳游侠，讨论好友状态更新，然后就。。。看到没，这就是马克与人相处感到不舒服的原因所在。事情可以一下变得对你不利，短短一秒内就风云突变，你甚至都来不及做点什么。太不公平了，也说不过去、

　　不过，当他最终抬头正眼望向沃朵时，他发现他正坚决地低头盯着手机，一边盯着一边打字。哦，快点发出来，马上！

　　虽然他理解那种冲动，他也理解抬头看对方的恐惧，因为不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还有自己主动开口的恐惧，因为不知道自己将会说些什么。

　　德华多•萨利文：没错，马克。你干嘛不告诉爱德华多，你对他的个人资料动了哪些手脚？

　　好吧，算了，算了，算了，算了。马克有点喜欢上打字的机会了，能看到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文字，不必担心自己是否会结结巴巴，从而导致一场口舌之争。毕竟，他很擅长在屏幕上打字，他很擅长打字表达想法。那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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