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赋》若有人兮山之阿

3、第二章 他山之石 他山之石

　　众人一起拥出去，雪花仍在漫天飘着。只见向东的方向依稀几个模糊的人影，片刻便失了踪迹。铁藜叹道：“这般俊的功夫，不愧是西凉的大将军。那老儿只怕性命难保。”众人点头同意。铁藜发了会呆，便与众人一齐转头回客栈。
　　掌柜的王伯成并老板娘朱燕也在门口翘望着，另有几个住在客房的客人。其中两个形貌衣着完全一样双生的姊妹，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挑，容颜秀丽，衣饰华贵，皆披着拖地的红色大氅。二人神情冷漠，已先着众人回了自己的客房。众人暗赞：“好俊的女子！不知是哪家贵人的女儿！”已有人拉了掌柜的王伯成询问。王伯成支支吾吾，倒是朱燕心直口快的道：“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公子，早几天被大雪阻了下来，一个小小的公子，带着两个仆人，两个丫头，占了三间客房。”铁三奇道：“这两个美貌的姑娘不会是丫头吧？”朱燕道：“可不是。那位小公子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相貌没看清楚。不知是哪家的贵人，连坐骑都是一流。”她啧啧有声，“特别是那位小公子骑的红马，恐怕是天山下的汗血宝马。”铁三奇道：“我看马厩中有几匹坐骑，也没什么不同。”朱燕道：“你来得晚，却不知道小公子吩咐要好好照看他的马，我们便把他们的马单独放在小马厩里。那两个仆人一点都不偷懒，倒是亲自去喂。”铁三又问：“他们是什么人？排场倒是不小。”朱燕嘿了一声，道：“是什么人，我哪里知道。那些贵人们个个都神秘着呢。刚才不是大将军、将军，这样的天气都出动了，鬼知道出了什么事。”铁三又问：“他们也是西凉的么？”朱燕道：“从西往东，多半就是西凉的。”铁三点头称是，道：“不知道那老儿犯了什么罪，刚才那老儿多半不是大将军的对手。”他嘿嘿一笑，“那老儿凶恶的很，最好落到大将军手里，一刀两截。”他举手做了一个切做两半的姿势，越想越是开心。他不提倒罢了，提起来却惹怒了铁藜。铁藜怒道：“你还敢说！方才若不是大将军出现，你早被那老儿打死了！你这个莽撞的脾气，下次可不敢带着你！免得有朝一日你挨了刀枪老在路上，我却怎么跟你老子娘交代！”铁三被他当众说教，虽知道自己太过莽撞了，却也一张脸胀的黑里透红。但铁藜是他长辈，却不敢顶回去，只是小声嘟嘟囔囔了几句，转身到方才那老儿所在的墙角，也生了几口闷气。铁三原是比较豁达，不几时便忘了。他想起方才那对双姊妹，暗道：“那两个姑娘真俊！”又想到了他们的坐骑，暗道：“汗血宝马不知道长什么样，倒是想去看看。”想到这里，铁三便站起身子，捂着肚子自言自语道：“一时间竟忘了，真该去下茅厕。”说着便提着裤子出去，也没有人理他。
　　铁三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到了茅厕，四顾没人，便一溜小跑到小马厩那里。他心急之下打开马厩的门，只觉眼前一花，头上受到重重一击，就此人事不知。
　　但见方才击打他之人，瘦瘦小小，戴着羊皮帽子，却不是方才那老儿是谁？
　　原来这老儿正是西凉皇宫的太监高广。他原是弘文馆的太监，常日里负责一些洒扫的工夫。弘文馆藏书丰富，有一日竟给他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笈。高广闲来无事，便偷偷的修炼起来，几年之后，竟有些小成，便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某日看到右武卫大将军宫白羽演练武功，自问不在他之下。高广便也幻想起来自己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军形状。他越想越是兴奋，便起床夜行皇宫，竟没有被侍卫发现。接着他便每日起床夜行，把整个皇宫都探的熟路。他日常里不与人多言，倒也没被人发现什么异象。
　　恰巧永贞帝姬启得了一块上等的璞玉，欣喜不已，思量来去决定雕刻一块传国玉玺。琢玉管奉命将这块璞玉雕刻成为麒麟形状。因琢玉管暂缺人手，便调了高广去帮忙。高广也有耳闻永贞帝有心雕刻传国玉玺，又日夜见这块璞玉越来越精美，竟动了妄念，想来自己既然决定离开西凉，不妨顺手将这块麒麟牵走。他粗略计划下，便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潜入琢玉管，打翻了看守，抢了玉麒麟并一把秋霜切玉剑，逃脱时又打倒了几个侍卫，一时将皇宫闹的鸡飞狗跳。高广决定潜返长安，伺机将玉麒麟献给大燕开元皇帝。他心知永贞帝必派人追捕，便乔装打扮，粘了胡子，扮作是寻常往来的商旅。他脚步极快，料定两日必能到得大燕境内，却不巧为暴风雪所阻，冒雪行了一日，眼见三河镇已离大燕甚近，便停留下来休息。待在王记客栈里见到宫白羽等，不禁暗自悔恨，早知道宫白羽等也是冒雪追捕，不如自己先一步进了皋兰山道。他听觉灵敏，宫白羽等还没有到客栈，他便听出对方武艺高强，加之自己内心有鬼，便躲了出来。没想到正是追捕他的宫白羽并宫白羽门下的四大将军。他自恃武功对付一个宫白羽绰绰有余，多一个韩墨勉勉强强，再多一个柳清泉便未必能对付，更何况又多了苏如海和欧阳翰。宫白羽在客栈之时，他偷偷的向东方向踩了一行脚印，又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躲到了马厩。宫白羽等心急之下，竟没有查实便追了出去。他躲在小马厩里，料想宫白羽等或可能去而复返，正在苦思冥想逃脱之计。谁知铁三好奇心驱使来偷窥宝马，便一掌将他击昏。
　　西凉皇宫侍卫却不敢惊动永贞帝，直到第二日发现琢玉管不见了玉麒麟，才不得不报。永贞帝暴跳如雷，将负责守卫皇宫的右武卫大将军宫白羽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责令他务必将高广擒获，并追回玉麒麟和秋霜切玉剑。皇命如山，宫白羽一面派人在云间搜索，一面料定高广多半东行，便率了四大将军日夜赶路，务必将高广阻截在西凉境内。五人一路打听，无有高广消息，不禁有些灰心丧气。在这小客栈里寻到高广踪迹，五人大喜之下，又见到雪地里一行脚印，只道是高广奔去了大燕所辖的皋兰山道，未曾多想便提气直追，务求将高广擒杀，取回玉麒麟和秋霜切玉剑。
　　且说宫白羽等五人追了一段，未见得什么人影脚印，当下大呼中计，果然又返回了王记客栈。五人此时谨慎了许多，留着韩墨守住出口，余人去客栈盘问。苏如海见到地上一行粗重的脚印，招呼欧阳翰一起寻了过去。只见小马厩门口躺着被击昏的铁三，料知高广必定躲藏在小马厩中。他向欧阳翰打了个手势，欧阳翰便蓄起双掌，只待苏如海拉开了小马厩的门，他便一掌拍过去。
　　只听马声嘶鸣，欧阳翰和苏如海一齐向小马厩内探去，却未见高广。苏如海道了一声“奸诈”，跃向小马厩顶上，见得一个影子东向奔去，便向欧阳翰打了个招呼，二人一起追过去。苏如海轻功好，几个起落追上高广，一掌拍向他后心。高广回掌相迎，苏如海敌不过，向后翻了一个跟头。高广转头仍旧狂奔。但被苏如海阻了一阻，只听得后面踏雪的声音，却是宫白羽、韩墨、柳清泉、欧阳翰也到了。宫白羽一个起落到高广前面，四人便将高广围在中间。
　　宫白羽见高广被合围，不担心他跑了，想到自己这两日辛苦，当下便怒道：“大胆高广！竟敢盗窃宫中财务！还不束手就擒，交出玉麒麟和秋霜切玉剑，与我回宫领罪！”高广面无惧色，慢慢摘了羊皮帽子和胡须，忽的一掌打向宫白羽。他知宫白羽武功最高，只求偷袭见效，其他四人便好对付。
　　宫白羽早有防备，结结实实的与高广对了一掌，一时间白雪飞扬，宫白羽后退三步，强压下一口鲜血，暗道：“这厮武功竟如此高强！”
　　高广后退一步，韩墨持枪、柳清泉持剑、欧阳翰提着双掌加入战团。高广自怀中取出自皇宫得来的秋霜切玉剑，向柳清泉的长剑迎去。那秋霜切玉剑不知是什么材质，竟将柳清泉的长剑直如豆腐般切做两截。
　　柳清泉大惊，后退了一步。韩墨见那秋霜切玉剑不过匕首长短，通体乌黑，知是利器，长枪便不与秋霜切玉剑碰撞，躲闪之间便稍嫌吃亏。欧阳翰却是实打实的功夫，与高广近了身搏击。高广不变招式，仍是持了秋霜切玉剑向欧阳翰双掌切去。欧阳翰切回双掌，高广变换招式，却是韩墨的长枪攻到。
　　宫白羽、柳清泉复又加入战团，一时之间斗得不可开交。宫白羽的小擒拿手、韩墨的追魂枪、柳清泉的游龙剑法、欧阳翰的落日掌均不容小觑，但四人不敢与秋霜切玉剑相触，武功上便稍打折扣。但四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高广虽有宝剑在手，却也招架的相当辛苦。顷刻之间已交换了四十余招，忽的一柄玉箫攻入，却是苏如海也加入了战团。他武功较其他四人为低，但胜在灵巧，见缝插针，所攻击之方位怪异，逼得高广不得不防。宫白羽五人越打越顺，再有百招，高广必然落败。
　　蓦地，韩墨使出一招“瞬息万变”，挽出一团枪花，高广一时眼花缭乱，只得退后一步。宫白羽早在后面等他，使了分筋错骨手抓向他左肩，欧阳翰双掌拍向他后背，左有柳清泉的断剑，右有苏如海的玉箫，眼见高广便要命丧五大高手之下。
　　忽的，宫白羽肩井穴突然一麻，这一招便使不出去。几乎同时，欧阳翰、柳清泉、苏如海均觉得手臂一麻，招式上便失了方寸。高广长啸一声向上跃起，脱离了五人的合围之势，发足向东狂奔。本来苏如海轻功较高广高些，但适才受了一掌，追了一阵，终觉力不从心。他吐出一口鲜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广消失在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