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 肃肃兔罝 肃肃兔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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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已持续了三日，天地间苍茫混沌，鸟兽绝，人踪灭，静寂的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簌簌的冰雪。
由云间至长安，三河镇为必经之地。这里的王记客栈不大，通共不到十间客房，做的是本小利薄的生意。如今却因为暴风雪，连厅堂里都挤满了往来于西凉与大燕的为风雪阻滞的商旅。
这些商旅多半是在大燕收购了丝绸、瓷器、茶叶，去到西域出售；再将西域的皮毛、植物、香料、颜料、珠玉宝石之属，运至大燕的达官贵人手中。当是时也，西去之路为突厥盘踞，其实颇为凶险。所以这些商旅，多半雇有相当凶悍的保镖；与这些保镖相处多了，自身也难免变的凶悍起来。
王记客栈的掌柜王伯成，一方面为商旅往来而喜，恨不得风雪再持续几天；另一方面又因其凶悍而忧，恨不得这帮瘟神快走。那老板娘朱燕却是个泼辣能干的主，倒也还将客房的三四十人并厅堂里的三四十人招呼的齐整。
只见厅堂里的三四十人，横七竖八的坐着躺着，这些粗鲁的汉子，平日并不注重衣着装扮，肮脏的，破烂的，敝旧的，倒像是一帮逃难的难民。到了饭食时间，老板娘令伙计将整筐的馒头大饼抬上来，众人一拥而上，少不得谁踩着谁了，谁挤着谁了，吹胡子瞪眼睛，说不上几句便要抡拳头。眼见着便要打起来，朱燕忙上前劝道：“客官，这风雪眼见着就停了，能在我这小店聚着，也算是个缘分。大家还是和气为贵罢。”二人还是没有住手的意思，朱燕便换了脸色，道：“二位若真的想要较量，便到外面去决个生死。若是有两个人活着回来，那便不是英雄。”其他人也跟着劝，二人便互相瞪了瞪眼睛，各自拿了馒头去吃。
好不容易止了争端，墙角忽有一尖细的声音冷笑道：“恩，比比拳头，瞪瞪眼睛，多半就是英雄。”不相干的商旅们顿时哄堂大笑。方才起争端的二人面红耳赤，一起跳出来，吼道：“刚才是哪个王八蛋在放屁！”
半晌没有回音，其中一个汉子又道：“刚才是哪个王八蛋在放屁！”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方才放屁的，除了你还有哪个王八蛋？”
这汉子瞟了下墙角，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戴着厚厚的羊皮帽，低着头，看不清相貌，只见一丛花白胡子。他估量着是那老者发出的声音，便走到墙角，一把向那老者的领子揪过去。可怜那老儿，一身骨头没几斤重，眼见便要被拎起来。
只听砰地一声，一条身影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却是刚才的那壮汉。再看那老儿，仍旧低着头坐在墙角，放佛睡着了般一动不动。那壮汉又羞又怒，扯下腰间的长刀便愈砍上去。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道：“铁三，住手。”方才那叫铁三的壮汉顿住，仍旧一脸的羞怒，但发话的中年汉子是商旅的领头人，于是放下长刀，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回去。原来那中年汉子看铁三摔出去的姿态，自知不是那老儿的对手，只得忍了这口闲气。
一时没了声音，只听到外面的大雪仍旧簌簌的落着。一个老儿感叹道：“这样的大雪十几年没有过了，怕又出什么天灾人祸。”但听到清脆的嘎吱声，怕是树木的枝干被雪压断了。
橐，橐橐，橐橐……
簌簌的雪落声中，声音由远及近，不像只是一个人。众人竖起耳朵，果然听到沉重的砸门声。小二挪着去开门，先是一阵风雪卷进来，跟着是五个披着蓑衣的男子。待除去了蓑衣，却是五个戎装的兵将。那领头的男子面色黑红，浓墨般的黑宽的眉毛，眼睛不大不小，鼻梁高耸，微蓄龇须，一脸的威严之色。商旅中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却是有人认得他的，竟然是西凉国的右武卫大将军。当下有人便跪了下去，因不知用什么敬语，只是低着头没有出声。其他不知所以的人见旁边的跪了，慌忙中也跪了下去，却又偷偷的用眼光瞄着这位将军。众人心道：“连大将军都要在这样的风雪中赶路，肯定发生了惊天的大事。”
原来这人正是西凉右武卫大将军，宫白羽。后面的四人乃是大将军府四位参将：手持长枪的韩墨、腰间斜挂着一口宝剑的柳清泉、不带兵器的苏如海和欧阳翰。苏如海一般不与人动手，不见什么兵器；欧阳翰却是将一双铁砂掌练得出神入化，兵器便是那双铁掌。
宫白羽的目光缓缓自众人身上扫过，未见到要找的人，心下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内。那人一向心思缜密，怎会在这小小客栈中现身？当下他也按照江湖礼数，对众人拱了拱手，道：“诸君不要拘礼。请起来说话。”众人何曾见过这样客气的将军，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唯唯诺诺的站起来，却不敢站直，拿眼睛望着宫白羽。宫白羽又道：“本将奉国君之命，通缉一名江洋大盗。”韩墨未待他吩咐，便从拿出一幅画像展开。宫白羽指着画像道：“此人穷凶极恶，诸君若是见到，若非本领极高，万万不可妄自动手。暗中盯紧了告知我等，我等自会前去捉拿。凡报告此人踪迹者，皆赏银百两。若将此人拿下，赏银千两。”众人向那画像望去，只见画像中是一个中年男子，头发眉毛稀疏，无须，眉眼并无任何特异之处。宫白羽又道：“此人约四十多岁，身材瘦小，声音尖细。”听到这句话，众人一齐哦了一声。方才劝阻铁三的中年汉子道：“方才倒是有这么一个人，声音尖细，只是没看清相貌。”说罢便把目光转向方才那老儿所在的墙角，众人让开一条道，却哪里还有那老儿的影子？
宫白羽面上已不见了方才的和善，竟瞬间变得凌厉不可逼视。他沉声道：“追！”只听门砰地一声，众人抬起头来，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肃肃兔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