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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残忆往昔锦蔓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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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丞,绮丞?”陷入沉思的莫绮丞,被身旁的姚师婉推了一下,愣是惊得一个激灵,“你发什么楞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说罢,姚师婉指了指前方,脚步不疾不徐的子桑聊。
刚从疑惑中缓过神来的莫绮丞,知晓了姚师婉的用意,沉吟片刻,完全没了方才那般豁出去的决绝,竟是犹豫道,“这样,这样死缠烂打,当真行得通?”
姚师婉见他如此说,竟是气不打一处来,方才那个比什么都坚定的莫绮丞,此时竟然如此犹豫,“你若是不去回去便是,那我爹爹他们的仇,便是交给我来报吧!”
语毕,姚师婉便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
莫绮丞从未见过姚师婉这般气恼,回想方才自己的话语,竟是连自己都不解,为何会说出如此这般的话来。
继而他暗想,既然那人便是子桑聊,他死缠烂打的最烂的后果,无非就是得不到烟花三月的帮忙,从方才的交际上看,那个子桑聊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因该不会对他们如何,那即便是死缠烂打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莫绮丞便连忙跟了上去。
这个秋明岛还真当不小啊。莫绮丞跟在子桑聊身后走了半天,竟已累的喉头生烟,心里不禁暗想。瞥了一眼身边的姚师婉,她早已累的,连路都走的歪歪扭扭的了。
“师婉?是不是很累啊?”莫绮丞担心的问了一句,同时将身上的水袋取下来,递给了她。
姚师婉接过水袋,便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不一会便见了底。
莫绮丞眼见着水就这么消耗殆尽了,心中不由得同情自己了一把。
“绮丞,这人究竟要走到哪里啊,怎么一直都不停啊?”姚师婉喝完水,心思总算清晰了点。
莫绮丞闻言,淡淡道,“现在看来,怕是要甩掉我们。”
姚师婉闻言便不解了,“甩掉我们他还用这么个速度走?”
莫绮丞这回没有答话,他也觉得奇怪,这人走了那么些路,竟然依旧足下生风般的,不紧不慢,丝毫滞后感都没有。而且他的脚步,莫绮丞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方才他不曾过多走路,而且莫绮丞心中焦急,便没有好好观察。此时一看,竟是叫他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人的脚步,比一般人要轻得多。
但是那种轻,并不是轻功极佳之人那种稳重的轻。
他的轻,是那种轻飘的轻,似乎他现在一纵,便会直飞升天一般……
想到这里,莫绮丞不禁紧紧盯着子桑聊的脚步,想要瞧出个中端倪。
谁知,这么一瞧,却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绮丞?他的鹅呢?他身边的鹅都跑到哪里去了?”正当莫绮丞不解之时,身边的姚师婉张口边喊出了莫绮丞心中的疑问。
前方的人闻言,许久不变的身形竟是一滞。缓缓回头,他那波澜不禁的面上,竟是带了一丝异味不明的微笑。
莫绮丞被他这突然的微笑看的一呆,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倏地凌空跃起,就这么飘飘然的,如方才莫绮丞心中所想一般,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姚师婉见状,再也走不动了,一下就坐在了地上。
她经历方才各种变故之后,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早已没了当时的神气,只剩下各种无奈。
“原来,他不停的走,就是为了偷偷地把那些鹅给驱散掉,免得我们又大开杀戒。”莫绮丞无奈道,“谁能想到,叫江湖中人提起来就心中复杂的烟花三月的主人,竟然是个抱着一堆鹅过活的怪人,搞不好还是个善良之人。”
姚师婉闻言,翻了一个白眼,上气不接下气道:“善良?我看他也就对那些个鹅能看出些许善意,你看看我们那么死命的求他,他不是也不理我们。这算个哪门子的善人。”
莫绮丞闻言失笑,突然想起什么,四下望去,竟是叫他找到了一股,从岩石缝里流出的泉水。口干舌燥的他,见到那股泉水,便什么都不想了,跑过去便喝了个饱,又将水带给灌得满满的。
姚师婉见状,想起方才自己想都不想莫绮丞,便将那水袋里的水喝了个干净,不由得脸上一红。
但是莫绮丞明显没有介意,回来之后,便淡淡道:“师婉,你说我们接下来水如何去寻那人?”
姚师婉闻言,托腮思索了半晌,缓缓道:“他,每天都要吃鱼对吧。”
莫绮丞闻言,瞬间知晓了姚师婉的意思。不由得夸赞道,“还是师婉你在这时候不慌不乱。”
姚师婉难得给莫绮丞夸一句,不由得脸都涨红了,“那我们是不是回到原来的那个渡口?”
莫绮丞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便又摸索着,原路返回来时的港口。、
秋明岛的夜,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一点,竟是能与空岐山那种高寒想比。
此时姚师婉已经在旁边一个山洞里,生着火睡去了。然而莫绮丞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来到河边,淡淡的望着找不到一丝灯火的对岸,心中胡思乱想起来。这里天气当真奇怪的紧,白日里尚且还算凑合,入了夜,竟是冷到这番彻骨。
想到这里,白日里那一幕不禁浮现在莫绮丞脑中。
子桑聊明明穿着布料上乘,且明显很厚的衣服,却在那白日里紧了紧衣服,抱怨了句真冷啊。
那他现在该是如何?莫绮丞闻言不禁思索了起来。他既如此畏寒,奈何硬要住在这奇奇怪怪的秋明岛?一他烟花三月的实力,想住到什么四季如春的好地方,还不是任他挑选?
莫绮丞渐渐觉得,那人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迷了。
先是他看到鹅死了的时候,究竟是陷入了什么?那种无我的伤痛,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者,便是莫绮丞方才的疑问,堂堂烟花三月,为何住在这么个破地方?
还有就是,他那虚无的脚步。他作为烟花三月的主人,武功必然是深不可测,但是他那虚若无物的脚步究竟是怎么回事?
朗月当空,最是一番清冽。
寒气伴潮水夹杂着侵到了岸边,却叫周边的植物一阵悉索,竟是有种难得的空灵感。
莫绮丞坐在岸边,竟是觉得这种意境甚是不错。若不是这般寒彻骨,他还当真很享受这种难得的舒畅。
似乎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完完全全将心中紧紧揪着的一口气,深深吐露出来。
莫绮丞不禁自嘲,在自家里那般紧张,在敌营里,却是这样放松的彻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彼时,秋明岛的正中间,子桑聊正给这寒风冻得直哆嗦。
他在床上思索着,要不要起身把那方才给一阵大风吹开的窗户关起来。他默默地列举着起身的理由和不起身的理由,终于起身的理由有了二十八个,而不起身的理由只有十九个。但是他还是没有起身,因为起来很累。
于是抱着这以一敌百的理由,他将身上的三层厚被子又严严实实的裹了裹。
他睡觉从不开窗子,所以他从未在这个时日,好好地透过窗户,看着他的家。
此时透过窗户,他依稀可以看见那风平浪静的镜镶湖,以及上面那艘烟花三月的小舟。
从什么时候,开始步入武林,开始做着烟花三月的生意,他已经记不真切了。原先他是记得的,而且记得很清楚,每一天每一天干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他,似乎想将这一切死死地记在心里,但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的他已经无法理会了。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不去管每天干了什么,不去刻意回想自己这些天干的事情有没有意义,不去克己的要求自己,任凭自己逍遥闲适的过日子,他也已经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这样似乎过了很久,但是不管过了多久,他都没有变。
不管过了多久,他都是这样一幅容貌,不会再增长的年龄。
他永远都只会活在他二十五岁那一年,永永远远不会变了。
这最最悲哀的一年……
寒风吹在他脸上,有种叫他根本没有办法忽视的感觉。
子桑聊不由得开始后悔,若是方才起身关了窗户就好了。
一想到,明日还要在这寒风之下起床,子桑聊不由得凭空一个激灵。但是继而,他又用‘既然如此那我便在日上三竿之后再起床便是’这种理由安慰了自己。
想到这里,子桑聊不禁翻了个身,正当要入睡时,方才的思绪,却又回来了。
他不禁暗想,不论他现在是怎样一般的生活着。原先的某些东西,总是一直没有变的。只是他已经不敢再将以前的那种骄傲,那种漠视一切的态度就这样摆在外面。他已没有了如当时一般生活的资格。
但是他自己清楚,那种东西,一直没变,只是他将它藏在了心底,再也不敢拿出来。
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子桑聊一直到日出之时,都睁着眼睛。亮光渐渐地洒在他厚厚的被子上,那种深夜退去的感觉,竟叫他心中不是个滋味。
继而,他在渐渐暖和起来的环境下,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