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桃礼枝》织鲤

8、【七】行舟暗笑春风冷

　　睡在山洞里的莫绮丞与姚师婉，比起开窗睡了一晚上的子桑聊，心中自是不快的多。

　　清晨，秋明岛上的水汽极重。
　　湿湿的空气夹杂着彻骨的严寒，死死地粘在了他们盖着的衣服上。
　　洞口大开，冷风嗖嗖的灌进来。吹得两人脸上，几乎都僵的做不出表情。

　　此时的姚师婉已经醒了，但是她却不愿起身。一方面是他们等的人还没有到，另一方面是因为昨日着实劳累，即便是被“冻醒”这种残酷的方法弄醒的，她还是宁愿一动不动的躺在，被她用一个晚上的体温捂热的地方。
　　但是好景不长，姚师婉头顶正上方，竟在此时滴下了不知是何处而来的水。一滴，两滴，三，四五滴……不停加快的频率，终于叫姚师婉在一声大叫之后，揉着蓬乱的头发，不满的迅速穿起衣服，起身了。

　　“师婉？你怎么了？”莫绮丞本还没有醒透，闻得姚师婉这一声大叫，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紧张的一个激灵，愣是给吓得清醒了。
　　“绮丞你还真不怕冷啊，火早灭了，你竟然还能忍受到这时啊。”姚师婉本来一句无心之话，此刻听在莫绮丞耳朵里，却分明像是蛮怨。怨他不好好看着火，叫她冻着了。
　　不知如何以对的莫绮丞只得道：“呃，那要不现在再生个火，你再睡会？”
　　姚师婉闻言摇了摇手，“才不要呢，那样的话，不是又要脱一遍衣再穿一遍？那可比什么都冷啊。”
　　莫绮丞闻言失笑，心道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人，竟是为了穿衣脱衣的麻烦而不睡觉的。

　　这样的人当然不少，离他们不远处，子桑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显然是醒了。
　　他那本来大开的窗户，此时竟给风吹的关了起来，叫他心中一阵庆幸，还好昨天晚上没有多此一举的去关窗户。
　　在那之后，子桑聊又陷入了一个困难的抉择，他是起床还是不起床。
　　他想着若是起床，还要穿衣服，衣服是冷的，所以他就会冷。被子里的热气就浪费了。
　　但是如果不起床，似乎后果也就只有他没有起床，目前来说他还没有想到什么比较悲惨的后果，于是他坚定的决定，继续这样躺着。
　　反正，那两个人不走，他便不能亮起灯笼做生意，会被他们发现的。
　　而且送鱼的阿溏要到下午才会来，也就不会有人来找他。
　　再说他也不饿，虽然这一点甚是牵强，不过在起床这件子桑聊冬日头等大事的面前，它显得太渺小了。
　　在例举了那么多之后，子桑聊对于不起床这件事情，便更加理直气壮了。

　　与此同时，莫绮丞却早已穿戴整齐，在河边生了一团火，搭了个简易的架子，烤起了方才捞上岸的贝类。
　　“这里的贝好多啊，那个子桑聊是不是从来不捞来吃？这地方资源那么多还天天买鱼，当真钱多的没处使了。”莫绮丞一边把烤的开了口的贝里面撒上调味料，一边用赚到了一般的口气说道。
　　姚师婉坐在火团边缩着身子，一脸满足的看着被烤的嗞嗞作响的贝，嗅着随之飘出的烤贝香，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是啊，我看他一定做饭很难吃，好好地鱼给他也是浪费。”
　　既然聊到了子桑聊，莫绮丞便不自觉地开始说起了那人的怪异之处，“师婉，你觉不觉得，那人很奇怪？”
　　师婉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一个有钱的怕冷的长得不赖的大男人，竟然在这么个阴冷封闭的小岛上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些年，要我来说，我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躲避什么人。但是他又是烟花三月的主人，他做的生意数不胜数，倒是完全没有躲人的迹象。”说到这里，姚师婉眼见着一块贝烤的正好了，伸手便去取，也不怕烫。
　　莫绮丞见状，用木叉端着送到了她面前，接着她的话头继续说道：“其实我来之前也听说了一个奇怪的传闻，是说，这烟花三月向来只做两种生意。”
　　这个似乎引得姚师婉好奇了，只见她放弃了与烫的她无从下口的贝斗争，抬头望着莫绮丞问道：“就做两种生意？哪两种？”
　　莫绮丞闻言，顿了顿，继而回答道：“一个是破案，就像我们这种，还有一个，却是叫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你可猜得到？”
　　姚师婉闻言连连摇头，“你快说，反正我怎么猜都会是错的。”
　　莫绮丞闻言轻笑一声，继而回答道：“做媒。”
　　姚师婉闻言，给刚送进嘴里的贝呛住了，连连咳嗽，“什么？咳咳，做，做媒？谁会找他来做媒？”
　　莫绮丞听她这般看不起子桑聊，一副高深莫测状得挥了挥手，“你还真别不信，据说，他出面做的媒，就没有失败过。”
　　姚师婉明显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连话都不接了，只顾低头吃着。
　　但莫绮丞明显说到了兴头上，竟是不以为杵，继续自己说着，“但是据说，他接生意都是天价，所以能够请他出面做媒的，都是大户人家。基本上一有这等事情，都会闹得满城皆知……”
　　莫绮丞说到这里，方才一直忽略他的姚师婉，竟是突然抬头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屡说屡成的啊？”
　　这句话倒是叫莫绮丞不解了，姚师婉见他不解，便又继续道：“就是说他把每桩亲事都弄得人尽皆知，人家姑娘家都不好意思了，哪敢不嫁啊。”
　　莫绮丞被这么一说倒是蒙了半晌，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但随即又在心中狠狠否认了姚师婉的观点，即便连他自己也找不到理由。
　　他只是不想就这样推翻子桑聊在他心目中神奇的形象。昨日的种种仿佛又浮现在了莫绮丞的眼前，他突然想，如若这件事情得以解决，他真想好好地弄清楚这个子桑聊。

　　在秋明岛，即便是到了正午，也不会迎来看似理所当然的温暖。莫绮丞与姚师婉等了一个上午，依旧没有见到来人，心中不免都掠过一丝烦躁。
　　“绮丞啊，你说他今天会不会不买鱼了啊？”姚师婉一脸狐疑的扭头问道，但从她的语气中明显听得出，她不一定是真心这么想，只不过想排遣一下此刻无聊的心情。
　　但是莫绮丞却是没有听出来，他仔细想了一会，缓缓道：“听你这么一说，其实我们也只见过子桑聊买过一次鱼，我们怎能笃定他天天买鱼呢？再说了……”莫绮丞伸手拿起一个方才吃剩了丢在地上的贝壳，继续道，“搞不好他现在也在吃这个呢。”
　　姚师婉没有料到莫绮丞会当真回她，本不当一回事，然而听了他说的话之后，心中愣是一阵不悦，不免暗想道，等都等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殊不知，方才到底是谁提起了这个话题。

　　然而，这样的一刻，终究没有叫他们等太久。
　　姚师婉等的在打盹的时候，依稀听见了一声声的吆喝。
　　身边的莫绮丞伸手便推醒了她，表情上有说不出的兴奋：“来了来了！师婉快起来。”

　　没过多久，一条船便靠了岸，姚师婉与莫绮丞躲在了他们之前呆的山洞里，偷偷地望着渡口的方向。
　　只听一个女声说：“这花公子每天都吃鱼，不吃别的不要紧吗？”
　　之后响起了一个他们熟悉的声音，正是那载他们过来的船夫，“哈哈哈，阿溏啊，平日里也没看你这么为你爹爹着想，你对那位花公子还真是上心啊！”
　　阿溏闻言许久没有回话，山洞里的两人看不见他们的表情，自是不知阿溏此时早已面生红霞。
　　过了不久，他们听见了一个人跳到了岸上的声音，紧接着发出了捞着什么的水声。
　　继而，说话之声又起，“诶？阿溏，你这么多鱼是拿去哪里的？”
　　阿溏闻言，不解的答道：“自是送去给花公子的。”
　　只听那渔夫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我没记错的话，花公子好像每天只买两条鱼，他几时要吃这么许多了？”
　　阿溏闻言，口气中略显尴尬，吞吞吐吐道，“不是，不是江伯你说的，你说花公子有朋友来了，多了人自然，自然要多吃鱼的，我，我就……”
　　阿溏话还没落，就引得江伯一阵笑声，“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这回不是我故意说你了吧……”
　　阿溏被说的又羞又恼，只听她越走越快的脚步声，丢下一句：“江伯我不与你争了！”便往子桑聊的烟花三月那里赶去。

　　不久，阿溏的身影便映入了莫绮丞与姚师婉的眼帘。
　　只见她一身素色衣衫，手中拎着的大鱼篓里，少说也有四五条鱼。这篓子一看便知其重量，但阿溏拿在手里，却依旧脚步轻快，没有丝毫沉重感。
　　莫绮丞他们一见阿溏渐行渐远，便急忙跟在了后面。好在这秋明岛上怪石林立，植物众多，他们总还能觅到一个藏身的地方。
　　阿溏轻车熟路的在秋明岛上兜兜转转，但莫绮丞二人，却已走得头昏眼花，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突然间，只见阿溏停了下来，莫绮丞心中一阵暗喜，心道这烟花三月的本部，总算是给他们找到了。
　　身边的姚师婉也甚是兴奋，本已冻得血色全无的脸上，竟是晕出了一层红晕。
　　然而，莫绮丞随即发现，眼前的阿溏似乎在做着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见她放下了鱼篓，在眼前几棵巨树边，不知在干着什么。
　　莫绮丞想要看清楚她在做什么，便伸出半个身子。但即便如此，却也只能看见她在那些树上，捆绑着不知作何用处的绳子。

　　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莫绮丞的心中，还是暗暗地泛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担忧。
　　身旁的姚师婉也觉得阿溏的行为甚是奇怪，便伸手拉了拉莫绮丞的袖子，做着口型：“她在干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莫绮丞闻言，摇了摇头，示意姚师婉不要做出过多的动静，继续伸头张望着不知在做着什么的阿溏。

　　谁知，他这次一伸头，却是叫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阿溏早已不再去摆弄那些个绳子，而是准备去拿那个鱼篓。
　　然而，她在拿起那鱼篓之前，却是顿了一顿，继而……

　　继而她缓缓地转过身子，向着莫绮丞他们藏身的方向，绽放出一脸不知所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