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薄霜初露一点凉 ...

  •   “先生?”莫绮丞沉吟了半晌,继而向那人靠近了些,一边问着,一边伸出手来,在那人眼前上下挥着。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人对于他的动作根本没有一丝反应,依旧皱着眉,像是陷进了什么无奈的漩涡,对周遭事物没有半点感觉。
      “绮丞,这人,是聋子?”姚师婉见那人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便干脆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莫绮丞闻言,倒也没有制止,只是思索着回答:“应该不是,你忘了方才在洞口,他还问我们是何许人也来着,而且,而且他不仅听不见,你看看他刚才的反应,好像也看不见我的动作。”
      姚师婉闻言便不解了,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听又听不见,看又看不见,难不成又聋又瞎?”
      莫绮丞这回没有答话,他自然知道这人不会又聋又瞎。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定然是烟花三月的要人。就烟花三月在武林中的传奇程度,一个又聋又瞎的人,该是如何把持这样一个组织的?跟何况……
      他的样子,不像是又聋又瞎,他只是,听不见又看不见。
      这和又聋又瞎是有区别的,这个人不是生理上有缺陷,而是他的思绪,或者说他的灵魂,跑去了别的地方,留下的,只剩下会将复杂的感情,表露出来的表情。
      他到底陷入了什么?莫绮丞不禁揣测起来。
      他手中抱着的鹅,经过莫绮丞那一脚,想必是没有活口了,难不成,他是在为这鹅伤心的不能自拔?
      莫绮丞想到这里,突然自嘲起来。
      怎么可能,他身为烟花三月的人,手上定然染血不少,为了两只鹅,怎会这样?
      但是,又有什么理由,叫他能露出这种痛心的表情?

      莫绮丞还在进行着无边的揣测,姚师婉却是沉不住气了。
      只见她开口便道:“既然这人现在与又聋又瞎没什么区别,那我们还跟着他干什么?话又问不出,路又带不了,跟个路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你既然觉得他是烟花三月的人……”话到此处,姚师婉伸手推了一下那人,接着道,“要不我们抓他作为人质,威胁那烟花三月?”
      然而,姚师婉语毕,得到的竟不是莫绮丞的回应。
      只见她身旁那听不见有看不见的人,缓缓开了口:“姑娘想要抓我威胁烟花三月,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此言一出,惊得莫绮丞与姚师婉同时愣住,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才姚师婉说到激动之时,伸手便是一推。
      她这一推将那人推得一个踉跄,看似依旧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然而待他直起身来时,他的眼中已经不似方才那样雾蒙蒙的一片。
      而是似深潭一般难以波动的幽静,伴着仿佛是从潭底浮上的点点凌厉。
      姚师婉是被突然开口的人,惊得手足无措。而莫绮丞却是被这种突变的眼神,震慑的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仿佛凝结了,即便是缓过来的二人,此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见两人呆在原地,再也没有什么表示,便也不愿与他们多纠缠,转身便准备远去。
      莫绮丞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情急之下,什么礼数都不管了,上前便拽住那人的衣袖。
      方才他说要威胁烟花三月抓他没有用的话,此时在莫绮丞脑中,犹如一封冰水当头而下,叫他一阵激灵,整个人就振奋了起来。
      这个人,不论是谁,至少他知道烟花三月。

      “先生,先生,敢问先生知不知道烟花三月在哪里?”莫绮丞觉得此时不是可以与他慢慢攀谈套话的时候,便是干脆看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那人回头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怪人一般的表情,“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莫绮丞想过他会拒绝自己,但他没有想过他会就这样直接的反问,当下便不知该说什么。似乎这时候,这种气氛,不管说什么都会惹怒他一样。
      但是姚师婉却没有丝毫顾虑,见莫绮丞半天不开口,心下一急,便在旁边搭腔道:“你若告诉我们了,便是告诉了,若是不敢告诉,便是不愿告诉,与我们怎么想你有何干?”
      莫绮丞闻言,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知那人到底会怎样。
      只见眼前的人闻言,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到“姑娘说的不错,的确是这样,但是,你们就不怕我居心不良,给你们指条路到个什么深山老林,叫你们走到什么猛虎野兽的穴里去?”
      莫绮丞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就这样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不由得觉得,如果现在讨好眼前这个人,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于是他便道:“我见先生举止不俗,想必定然是个人物,定是不会干出这等事情的。更何况方才先生的举动,看得出来是个善良之人。我们有关乎生死的要事在身,若是见不到烟花三月的子桑先生,往后定然会有数不尽的麻烦,还望先生为我们指条明路,定当感激不尽!”
      莫绮丞说完这样一席话,继而一个拱手,一个鞠躬,甚是尊敬。
      然而,那人却只是挥了挥手。
      “这位公子,我善良这点我承认。但是,我不是什么善良到你打我一巴掌,我还要给你糖哄你的笨蛋。”那人一口便回绝了莫绮丞的请求,但是语气中却是没有气愤,只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姚师婉听他挤兑莫绮丞的同时,还不忘自我标榜一番,竟不由得觉得好笑。
      而莫绮丞听他如此说,心里却完全不是个滋味。这可如何是好?刚刚才登上了这秋明岛,便已遇上了如此这般的变故。如若眼前的人不愿意帮他们,之后不知道还要遇到些什么。于是他觉得怎么样也要叫他答应自己。
      想到这里,莫绮丞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叫姚师婉惊得开口便道:“少帮主你这是,你这是干什么?”
      莫绮丞没有搭理姚师婉,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先生若是不答应,在下就长跪不起!还请先生原谅在下无知伤了先生的鹅,给在下指出一条明路吧。”
      莫绮丞虽然出身名门,但却意外的没有那种名门的气节。他一直觉得,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便是下跪,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于有的事情很有原则,但是对于有的事情,却是完全不在意。
      然而姚师婉却是觉得莫绮丞是万万的跪不得,伸手就欲将他扶起。谁知莫绮丞非但不从,反而回首怒目而视,吓得姚师婉赶紧放手,心中登时一阵委屈。
      眼前的人,见莫绮丞如此,思索了些许,缓缓开了口:“你们还是回去吧,烟花三月不是随便什么生意都接的。”
      莫绮丞闻言,眼见的此事有了转机,至少眼前这人愿意开口提及关于烟花三月的事,也算是一大跨越。
      便张口道:“但是先生,我们有烟花三月令牌,我们有这个,难道子桑先生也会拒绝吗?”
      那人闻言,似是有些惊讶,但是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烟花三月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那令牌便是像酒楼里的位子,你有了位子才能去吃饭,但是即便你占了店里的位子,老板做不做你的生意,还是全凭他的不是?”
      莫绮丞闻言心下不解,脱口便接着问:“那烟花三月的为何不会做我这桩生意?”
      那人闻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说说看,你若是杀了老板的儿子,然后叫人给你做饭吃,可能么?”
      莫绮丞被他这么一说,心思便彻底豁然开朗了,眼前这人,只怕不是别人,正是那烟花三月的主人,子桑聊。
      莫绮丞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是还是要确认一下,便问道:“先生,先生便是烟花三月的子桑聊先生吗?”
      只见那人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继而点了点头,而后将怀中的两只鹅捧了捧,道:“然后,这便是被你杀死的老板家的儿子。”

      不论是莫绮丞还是姚师婉,都觉得气氛再一次尴尬了。但是子桑聊却没有什么反应,见他二人定在原地,便想就此离开。
      然而,突然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竟然又转身过来。他这一动作,叫莫绮丞似乎又看见了希望,开口道:“子桑先生,你……”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便知道了子桑聊此次回头的用意。
      只见他径直走到了姚师婉的面前,姚师婉见状,不禁向后退了两步,睁大眼睛瞪着子桑聊,明显不知眼前这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人想要干些什么。
      但是子桑聊却不以为杵,竟然还礼貌的拱了拱手,说了句“多谢姑娘了”,然后伸手拿过姚师婉从刚才开始就紧紧攥住的渔网。
      里面的鱼早已没有了先前那活蹦乱跳的劲,但是子桑聊还是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寒风刮过,子桑聊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口中喃喃道“好冷啊”,之后,他便怀抱大鹅,手腕上挂着渔网,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丢下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在寒风中不知所措。

      这个子桑聊,究竟是怎样一个怪人?
      他与那船夫口中所说的花公子,实际上竟是一个人吗?
      此时温文尔雅,波兰不惊的公子,与先前那个,深深陷入无边痛苦的沉思的人,竟是一个人吗?
      莫绮丞一直都无从知晓,他先前那种厚重而绵长的痛苦之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以及他那深陷其中,无法感受外界的状态,究竟是怎样造就的。
      然而,现在的莫绮丞是根本无法关心这些。
      望着子桑聊渐行渐远的背影,灭门之仇一下压在了他身上,叫他不能自拔。
      该如何叫这样一个怪人答应自己的要求?莫绮丞真当没了法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