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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父亲和冰甜乳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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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爷因为城中还有生意要谈,次日一大早就要走了,季宁生睡眼惺忪地起床送他,因为未睡醒,直到吃早饭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
“宁生,那个蛋还没有剥壳。”林越安看见季宁生拿着一个白煮蛋往嘴里塞,出声提醒。
“哦,是么?”季宁生习惯性地把蛋递给林越安,“越安哥,帮我剥。”
“宁生,喝粥都要喝到鼻子里去了,快醒醒。”
季宁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还是那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样子,手上拿着筷子,头像鸡啄米那样不住地点着。
“算了,你还是回房睡一会儿吧,即使迟去,先生也会念在你对父亲的孝心而体谅你的。”林越安说完便背起季宁生往房间走去。
萧一杆听闻季宁生是因为今晨替父送行导致睡眠不足所以才未来,不由大为感动,自然是对他既往不咎,而且还大大地夸奖了一通。
季宁生一觉睡醒之后,已经临近中午了,心中焦急起来,他虽然懒散顽劣了些,却也是个尊师重教之人,想起来可能现在先生已经授完课了,便觉得很对不起他,匆忙间想冲出屋外,没想到林越安恰巧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刚好撞到一处,季宁生忙不迭地捂住疑似撞塌了的鼻子,然后另一只手去扶揉着胸口的林越安,“越安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鼻子,别流鼻血了。”
季宁生的鼻子被撞得酸涩不已,两行清泪立马就流了出来,“鼻子好酸。”
林越安检查了一下,道:“幸好没有撞出血,待会儿就好了。对了,今天先生非但没怪你未去上早课,还夸你懂得孝顺父母,是君子所为。”
“是么?”季宁生高兴得一下子忘记了鼻子上的酸痛,露出一个雨过天晴的笑脸。
果然,隔天去上课的时候,先生又一次夸奖了季宁生。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连圣人都这么看重孝道,宁生做得很好啊。”
季宁生红着一张脸,一副既难为情又激动的样子,道:“是先生教导得好。”
宁生因为受了赞赏,一整天都神采奕奕的,午睡时非要抢着要帮她母亲扇扇子,刘三夫人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好,可为人父母的又怎么会忍心看自己的孩子受累呢,你也快些回去睡觉吧,等有空了便陪我一起礼佛吧。”
季宁生恋恋不舍地回去,走到自己屋外便看见林越安已经在芭蕉树下睡着了,旁边还摆着平日里季宁生睡的那张藤椅。
“越安哥?”季宁生小声地唤了一声,见他没有动静,便也无趣地躺下了。
如此平静地过了几日,季老爷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路过别府,便顺便替季宁生带来了一碗宋记的冰甜奶酪,夏季炎热,冰已有些化了。
季宁生一等季老爷走,便拿了这又甜又凉的东西向自己房间走去,还未进门便喊:“越安哥,越安哥,我爹给我送来了一碗冰甜奶酪,会发出白雾呢。”
两个人坐在桌旁,共同分享同一碗奶酪,彼此的脸上的都是满足的神色。
用勺子吃着吃着,林越安便哽咽了。
季宁生从未见林越安哭过,马上就六神无主了,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越安哥,你别哭,你别哭了。你到底怎么了?”
林越安望着眼前的一碗冰甜奶酪,看了半日才道:“没事,只是想起了我早逝的父亲,我年幼时他便喜欢在夏天带我去吃奶酪,如今看见这碗,便想起了他,你看,这碗上的宋记两个字还是刻在这里呢,可是我的父亲,却已经不在了。”
季宁生笨拙地用衣袖去揩林越安的泪水,语无伦次地安慰道:“你别难过,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我娘又说,我们死后都会到阴间,到时候你就能和你父亲相遇了。”
林越安低下头,想起自己年少失怙,一时悲从中来,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季宁生在旁边看着也开始嚎啕大哭了出来,林越安诧异地抬起头,问:“宁生,怎么了?”
“我想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也在想起我的时候这样难过?一想到你一点都不想我的样子,我,我就……”
林越安一把捂住他的嘴,道:“铜钱不是说过宁生有真龙护体么?宁生会长命百岁的。好了,别哭了。”
季宁生点点头止住哭,“你也不许哭,因为我已经把爹爹分你一半了,我们都有半个爹爹,我已经和你一样了,你哭我也要哭的。”
林越安用手指叩了一下宁生的头,“快吃吧,都化掉了。”
这冰甜奶酪果然酸甜爽口,吃下去觉得连肺腑都熨帖了,最后季宁生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的。
“宁生是属狗的么?”林越安看着手上泛着水光的碗,打趣。
季宁生夺过那个碗,有些不好意思道:“才不是,我有真龙护体,自然是属龙的。对了,越安哥你属什么?”
“我长你三岁,自然是属牛。”
季宁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怪不得你这么喜欢吃韭黄菠菜那些东西。像我就最喜欢芦花鸡。”
“喜欢吃鸡的不是龙,是狐狸。”林越安开口辩驳道。
“才不是,铜钱说我天庭饱满,地阁宽圆,就是真龙之相。”
林越安一听这话,不禁笑了起来,季宁生长相秀美,下巴尖尖,哪有一点铜钱所说的什么真龙之相,“对,宁生天庭饱满,是条真龙。”
季宁生明亮湿润的眼睛兴奋地望着林越安,“没错,铜钱说龙能行云布雨,以后我再也不怕打雷了。”
“嗯。”
两个月之后,酷暑总算过去了,却因为秋老虎的原因,还是很热。
“越安哥,先生说明日放假,我们去河边钓鱼好不好?”睡觉时,季宁生把头凑到林越安的上方问,半长不短的碎发随意落在林越安的脸上,颈间。
“夫人和我娘都不会同意的,还是在家中温书比较好。”林越安无意识地用食指缠着季宁生柔顺的发丝道。
季宁生展颜笑说:“我早就和我娘说了,让你明日陪我去城里买些好的笔墨纸砚。”
“那垂钓的事?”
“越安哥你真笨,我娘怎么会让我们两个小孩子单独出门呢?我早就要了元宝和我们一起,到时候就让元宝替我们去城里,这样子的话,咱们就可以去钓鱼了。我连钓鱼用的蚯蚓都让铜钱帮我挖好了,就放在柴房里!”季宁生贼贼一笑。
林越安虽然一向稳重自持,但毕竟还是个11岁的男孩子,而且难得先生放假,一时有些心动,“可是还有元宝和我们一起啊,他会答应这件事并且不告诉夫人么?”
季宁生满脸的自得之色,“当然会答应,我已经凑了些碎银子给元宝,让他进城顺拜年给珍珠买胭脂。这件事我连铜钱都没有告诉,只说蚯蚓挖来是喂锦鲤的。”
“你呀。”林越安似是不满责怪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越安哥你不高兴,不想去么?”季宁生不安地扯扯林越安的手臂。
“以后不要做这种威逼利诱别人的事了。”林越安在黑暗中直视着季宁生有些晶亮的眼睛道。
季宁生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就是因为昨日不小心听到元宝对铜钱说想在成亲前送些胭脂给珍珠,可是银子不够,想让铜钱借些给他。铜钱摊摊手说这个月的月钱早花光了。所以才想起了这个法子。
“我下次不会了,越安哥,你别生我气。”
林越安看见季宁生一副马上就哭出来,却强忍着的样子,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以后不犯就好了。”
季宁生抱住林越安的脖子,蹭了几下道:“我就知道越安哥不会生我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不然就罚我一辈子吃不到芦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