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雨凌散人

10、钓鱼

　　第二日季宁生早早地就和林越安一起兴致勃勃地起了床，急急忙忙吃了些早饭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个小食盒，让珍珠放些糕点鸡蛋之类的东西装满，然后和林越安一起去拜别了刘三夫人和林越安的母亲，又偷偷吩咐元宝去柴房拿了那个装着蚯蚓的小桶。最后三人终于出发了。
　　季宁生左手拿着食盒，右手提着小桶，心潮澎湃地坐在马车里，不住让林越安掀开帘子，自己凑到窗边往外面观望。
　　“越安哥，那边有好多小孩儿！”
　　“越安哥，你看，路边开的白色小花比家里的牡丹还要漂亮！”
　　“越安哥，你看，那边有条河。”
　　“越安哥，那些一大片一大片的是什么？是稻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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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生，你别吵了。”林越安放下帘子，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季宁生的手紧紧地抱住紫黑色的食盒，有些受伤地低下头轻轻道：“对不起，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所以觉得很奇怪。你说，为什么连外面的天空都比府里的宽广呢？好像遇到越安哥之前，我的脑袋只记得瓦蓝色的天空和温暖的太阳，天晴的时候我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石凳上晒太阳，下雨的时候，我就被奶娘抱到屋子里，只能看见沿着屋檐落下来的雨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总也落不完。”
　　林越安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内疚，更多的是替季宁生难过，听自己母亲说因为宁生从小身体就不好，加之心智未开，所以刘三夫人一直都把宁生关在府里，以免有什么不测。虽然季老爷和刘三夫人都是为了季宁生好，但这种类似于囚禁的生活，对一个孩子来说到底有多难熬，他们并不关心也不会知道。林越安只要一想到季宁生曾经一个人坐在静静的院落里，睁着大而迷茫的眼睛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样子，就忍不住胸腔里泛起一股股的酸意。他伸出右臂抱住季宁生另一边的肩膀，然后用左手摸摸他的头顶道：“宁生，以后我带你出来多走走好不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我全部告诉宁生。你刚才看见那些小孩都是附近农户的孩子，以前还是那群孩子的头—林燃带你过来我家的。那种白色的小花是野菊，是可以入药的，我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身上长了很多红点，我娘就是采了些野菊的根茎的回来给我泡澡，过了两天我就好了。这条河是从对面的山上流下来的，早晨很多人都会在河边洗衣服。”林越安又掀开帘子，指着一大片黄灿灿的晚稻稻田，对季宁生道：“宁生真聪明，第一次看见，就知道这些是稻田。”
　　季宁生扬起笑脸，回答：“嗯，先生也说我聪慧过人。”
　　马车没驶多远便停了，元宝撩开门帘对里面的季宁生道：“少爷，到了，池塘就在右边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几步路就到。不过您可别乱跑，而且池塘里水深，您别下去玩水啊。越安，你躲看着他点。”
　　季宁生跳下马车，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要是买胭脂的钱不够，就用那些买文房四宝的钱里面扣些吧，我不会告诉我娘的。”说完便很认真地看着元宝。
　　季元宝有些感动地叫了一声：“多谢少爷。”
　　“好了好了，我们走了，元宝你路上小心，不用急着赶回来，我已经带了吃的东西，不回去用午饭。”季宁生突然想起了珍珠对自己的嘱托，忙把手上的小桶递给林越安，边打开食盒边道：“喏，给你，珍珠说这个是她亲手做给你吃的莲蓉蛋黄酥。”
　　季元宝惊讶又高兴地接过一个油纸包，笑得合不拢嘴。
　　“为什么元宝这么开心呢？我刚才偷偷尝过，珍珠做的糕点一点都没有王婶做的好吃。”季宁生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林越安。
　　“因为对元宝来说，珍珠比那些美味的食物要来的重要。”林越安避重就轻地说道。
　　“那他为什么还看到那些莲蓉蛋黄酥的时候那么高兴，我看见他和珍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高兴。我还以为他看到那些莲蓉蛋黄酥的时候，想吃得不得了，所以才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呢。”
　　果然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碧绿的池塘。林越安找了一处阴凉的树荫处招呼季宁生坐下，然后放下手中的小桶和钓竿，将蚯蚓穿到钓钩上，又将穿好鱼饵的钓竿递给季宁生，“给。看着，像我这样，把钓竿甩出去。”
　　季宁生照猫画虎把钓竿扔进池里，转过头问：“这样子行么？”
　　“嗯，可以了，你看着浮漂，如果浮漂往下沉，就是鱼上钩了，你再稍微等一会儿就可以把鱼拉上来了。”
　　没过一会儿，季宁生就望着平静无波的池面对林越安说：“越安哥，鱼怎么还不上钩啊？”
　　“嘘，钓鱼的时候不能说话，不然鱼听见就不会游过来了。”
　　季宁生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轻声轻气地说：“越安哥，我悄悄地告诉你，我发现鱼好聪明。”
　　林越安但笑不语。
　　早晨的雾气刚散，有些微风，鼻腔里都是泥土和水汽的味道，黑色的硬壳小虫在四处爬行，钻进土里又钻出来，偶尔会有蜻蜓张着透明的翅膀停在钓竿上，也有嗡嗡嗡叫的蜜蜂在野菊上停留又飞远，一副永远忙碌的样子。旁边不远的树上长着不知名的还是青色的椭圆形果实，树叶偶然间落到池塘里，泛起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坐下来半个时辰之后，林越安钓到了一尾鱼，并不很大，但是也足够季宁生兴奋半天了，他放下钓竿，趴在桶边看里面的鱼安静地游动，问：“越安哥，这条鱼怎么这么小？而且也不是红色的。”
　　林越安重新拿了一根蚯蚓往鱼钩上穿好，又不慌不忙地把鱼线抛到池塘里才道：“家里的锦鲤才是红色的，而且我们吃的鱼也是从这么小开始长大的。”
　　“是么？”季宁生依旧好奇地望着那尾青色的小鱼，道：“你一点都没有我家里的鱼乐漂亮。”
　　话音刚落，那条鱼就猛地一甩尾，溅了季宁生一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