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雨凌散人

8、山海经

　　晚间睡觉时，季宁生又想偷偷跑去铜钱那里听故事，于是央求林越安帮他瞒着奶娘和他母亲。
　　林越安见他满脸哀求之色，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道：“铜钱那边没有帐子，蚊虫又多，你去了，到时候肯定被叮得满身是包。珍珠已经用艾草在房间里熏过一次了，趁现在你快些躲蚊帐里躺下，我来给你讲些连铜钱都未听过的故事。”林越安的父亲虽然出自书香门第，却对诗书礼仪并不上心，素日里只喜欢那些奇闻异事，仙家斗法，最爱看《山海经》、《博物志》、《搜神记》......林越安从小耳濡目染，也稍微知道一些。
　　季宁生不等他说完便快手快脚地爬到了床上，“越安哥，你也快进来。”
　　“急什么？做事情要平心静气。”
　　“好好好，我平心静气地等你。哎呀，你快点嘛，脱件衣服都这么慢。”
　　林越安边用蒲扇替季宁生扇风边道：“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山上还有一种鸟，样子像乌鸦，头上有花纹，白喙，赤足，叫精卫，其鸣自詨。她其实就是炎帝之小女儿，名字叫女娃。女娃在东海游玩的时候溺水而亡，就化成了精卫鸟，经常衔着西山上的树枝和石块，扔到东海里，想填平东海。”
　　季宁生劈手夺过扇子，反过来替林越安扇，“这个不好听，换一个换一个，精卫填海的故事铜钱早就说过了，比你说的好听多了。你说个不一样的。”
　　“从前有座鹿吴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从这座山中涌出，然后向南流入滂水。水中有一种野兽，名字叫作蛊雕，形状像普通的雕鹰却头上长角，发出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这种鸟是要吃人的。”
　　季宁生睁大了眼睛听着，问：“蛊雕现在还有么？以后万一听见小孩子哭，我们都不可以出去，不然可能会被吃掉。越安哥，再说一个讲神仙的故事好不好？”
　　“好，不过这个说完你就得睡觉。”
　　季宁生点点头，回答：“嗯。”
　　“《西山海经》中说，凡《西次二经》之首，即从钤山起到莱山止，一共有十七座山，有四千一百四十里那么长。其中十座山的山神，皆人面马身。还有剩下七座山的山神都是人面牛身，有四只脚和一条手臂，扶着拐杖行走，这就是所谓的飞兽之神，祭祀这七位山神，要用猪、羊作祭品，将其放在白茅草席上。另外那十位山神，祭祀的典礼，则是用一只公鸡，祭祀神时不用米作祭品；而那些祭品的颜色要杂。”
　　季宁生听得津津有味，一丝睡意也无，“再说一个吧，越安哥。说个小兔子的，我知道月亮上有只捣药的玉兔。”
　　林越安知道季宁生嗜睡，平日里这时早已入睡了，便笑说：“故事故事，一只白兔子，兔子跑了，故事完了。”
　　“完了？越安哥你骗人！”
　　“好了，快睡，不然明早就起不了床了。如果你现在就闭上眼睛睡觉的话，那我明晚继续给你说这些你没听过的故事。”
　　季宁生连忙躺好睡觉，拉拉林越安的手道：“越安哥，你过来看，我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嗯，看到了，宁生真乖。”
　　此后，季宁生自早上起床之时便开始盼着天黑让林越安给他讲故事，但无奈夏天日长夜短，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过了几日便是大暑了，天气更加燥热起来，太阳挂在天上，像个火炉一样炙烤着地面。季宁生是不耐热的体质，不出几日痱子便爬满了背部，吃什么降火消暑的东西都消不掉，只要一热就控制不住往背上挠，现在整个背部就被抓得满是指痕。睡觉之时更是难熬，不停嚷又痒又热。
　　“越安哥，我好难受。”季宁生实在是受不了，忍不住呜呜地哭。
　　林越安只能用浸湿的干净帕子一遍遍地擦拭季宁生的后背，然后再用扇子替他扇风，“舒服点了么？”
　　水汽蒸发带走了燥热，季宁生的头歪枕在席子上，闭着眼睛说：“好舒服。”这样又擦又扇了五六次，季宁生终于睡着了。
　　季老爷听说好的玉石可以御寒抗暑，便从一个相熟的做古玩生意的老板那里买回了一块古玉，连晚饭也来不及吃就赶往别府给季宁生送去。
　　这古玉果然有奇效，季宁生佩戴上之后便觉得没有先前热了，连背上的痱子也不痒了。
　　“爹，我不痒了。”季宁生睁着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季老爷。
　　季老爷见儿子说身体舒适，不由喜笑颜开，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问：“要不要跟爹到城里玩几天？”
　　季宁生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越安，眼珠子转了几圈，下定决心道：“还是不要了，宁生怕落下功课。爹爹，最近天气酷热，您要保重身体，多喝些降火消毒的绿豆汤。”
　　季老爷见宁生如此乖巧，事事为自己着想，连那点为买玉石而有的心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是一个劲地摸着季宁生的头发，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爹爹，您连饭也未吃，一路赶过来肯定很辛苦，快些吃点东西，早点歇息吧。”
　　“宁生真懂事体，时间不早了，你也回房睡觉吧。”
　　季宁生脖子上挂着香包和那枚古玉躺在林越安身旁，问：“越安哥，明天我就把这块石头分成两半好不好？咱们一人一半，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不会热了。”
　　“这是你爹送给你的，怎么能给我呢？”林越安拒绝道。
　　“你忘了么？我早就把爹分你一半了啊，那这块石头自然也是一人一半的。”季宁生抱着他的手臂坚持道。
　　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林越安知道像这样的古玉千金难求，况且玉石分成两半就破坏整体的稚朴形状了，他自然是不肯接受的，便扯了个谎骗季宁生：“宁生你不懂，这块玉分成两半就没用了，还是你戴吧。而且古人云：心静自然凉。只要心境平和，就不会那么热了。”
　　季宁生想了半日，突然想出了一个好法子，“越安哥，我知道了，这块凉凉的石头可以你戴一日，我戴一日啊。这样就成了。”
　　“不行，我又没长痱子，还是宁生戴的好。况且想要玉石这种东西，以后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宁生要是再有这种玉的话，可以送给我一块。你说好不好？”
　　季宁生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反驳他，只好呐呐地点头。他因背部长了痱子，睡觉时便身体朝下趴在席子上，带上这古玉之后觉得凉意浸骨，从头到脚都很舒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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