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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分你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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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宁生卧在林越安的怀中熟睡,窗外月明,这时节夹竹桃盛开,树影斑驳,时而微风吹过,有花瓣落到地上,闻之无声,见之有影。
刘三夫人看着一对相拥而眠的孩童,面容慈祥,对着旁边的闻大娘说:“让元宝和铜钱进来抱他们回房睡觉吧。”
“是,三夫人。”
林越安在铜钱试图碰触季宁生之时就是醒过来了,睁开眼睛一见是铜钱,小声说:“铜钱大哥,你轻点别吵醒了他,他嫌天气热,刚才哄了好半天才哄他睡着。”
铜钱笑着点点头,低声道:“怎么?你对小少爷这么好,倒像是要娶他做媳妇?”
林越安在月光下涨红了一张脸,讷讷地说:“你别胡说,小心三夫人听到,挨罚的可是你。”
铜钱对他促狭地笑笑,抱着季宁生出去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季宁生滚了几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在平日里睡的大床上了,旁边躺着的是略显疲惫的林越安。季宁生难得一次比林越安先起床,转了几下眼珠子便伸手在他腮帮子上戳了戳,见他没有反应,依旧沉睡着,于是轻手轻脚地下床,拿来饱蘸浓墨的毛笔,在林越安的脸上加了两撇胡子,然后捂着嘴跑出去了。
闻大娘看见季宁生从房间里出来,讶异道:“阿生今天起得真早!”
季宁生对她昨天害自己挨罚很不满,故意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走过不理她。
闻大娘却没在意他的孩子脾气,拉住他,蹲下身给他整理有些皱的衣服,“你看你,起得这么早,珍珠在厨房帮忙,这会儿都没来得及给你穿衣服哩。”
季宁生现在倒是老老实实地没有动,只是撅着嘴道:“越安哥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后我都自己穿衣服。”
闻大娘拉着他到自己的房间里,边走边念叨着说:“头发也没绑起来,来来来,奶娘帮你。”
季宁生摸摸自己的头发,问:“奶娘,你教我绑头发好不好?越安哥都会自己绑头发了。”
闻大娘捏了一下季宁生的小脸,喜滋滋地说:“看我们家阿生多懂事,可是奶娘还没老呢,奶娘可以天天都帮你绑。”
季宁生不满地摇摇头,“奶娘,我想学,你教教我吧。”然后便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闻大娘后面不停地喊“奶娘奶娘”。
闻大娘被缠不过,点点头答应了。
季宁生没说出来的是:我以后要每天都替越安哥绑头发,谁都不许和我抢!
林越安起床时没有像往常那样见到睡在身旁的季宁生,快速穿戴整齐之后,走到门外,真好碰见珍珠端着盆子过来,人刚刚走近,便哈哈大笑起来:“哎呦,笑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你这脸谱是少爷帮你画的吧?真逗。”
林越安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有些汗潮的手摸去,花了一大片,更加好笑起来。林越安跑进屋里,看到镜子里的少年满脸的墨汁,脸颊上的字迹模糊,依稀是,子曰:懒猪不长个儿。嘴巴上方还有两撇长长的胡子。
“季宁生,看我下次还帮你赶蚊子!”
吃早饭的时候季宁生特别殷勤地给林越安夹东夹西,吃完之后放下筷子,傻兮兮地问:“越安哥,今天天气真好,你要不要进城去逛逛?”
林越安头也不抬地答:“少爷,你没看见今天天气很阴沉么?福伯说待会儿准会下雨。”
季宁生蹲在林越安的身旁,用泪汪汪的眼神控诉他:“越安哥,你为什么要叫我少爷?我知道早上是我不对,但是我承认错误了啊,也说了以后不会再犯了啊,你为什么还是不理我!你不是男子汉,你心胸狭隘!”
林越安无奈地摇摇头,把他拉起来。
“越安哥,你别不理我。”季宁生抽噎着。
林越安连忙抱起他,手足无措道:“你别动不动就哭。”你要是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季宁生抽了抽鼻子,用手抹抹眼睛,问:“我不哭,你还和我好么?”
“我又没说不和你好。等这阵雨过去我们就一起去城里吧,我带你去吃宋记的冰甜奶酪,很小的时候,我爹带我去过。”
“嗯!好,越安哥,那你爹现在在哪儿呢?我都没见过他。”季宁生一听林越安不再生自己的气,便用衣袖抹了把鼻涕,露出了一张泪痕未干的笑脸。
“嘘,你可千万别在我娘面前提起我爹,我爹他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过世了。那时候你才刚出生呢,怎么见他?”
“我有一个爹还有两个哥哥,都分你一半吧。”季宁生很大方。
“你真是个傻子,这种事情也是说分就分的么?”话虽如此,林越安却觉得季宁生是个再好也没有的人。
“为什么不可以?我的东西全都要分一半给越安哥。”季宁生转了转眼珠子,问:“还是你想全部都拿走?”
林越安失笑,“我没有那么贪心,我只要宁生就好了。”
“越安哥要宁生干什么?又不能吃掉。我还是分你一半的芦花□□。”季宁生实在想不通林越安要自己干什么。
晚上林越安洗完澡回来,便看见季宁生在灯下拿着毛笔涂涂画画。凑近一看,只见纸上写着:床分越安哥一半,爹分越安哥一半,哥哥分给越安哥一个,先生分越安哥一半,奶娘全给越安哥,芦花鸡给我,珍珠给我,珠宝给越安哥……
林越安边擦头发边指着纸上的字道:“我不要奶娘,也不要珠宝。”
“好,那我们换一下吧,我要珠宝,珍珠给你。奶娘我也不喜欢她,让她跟着我娘吧。用灯影牛肉来替奶娘,你说好不好?”季宁生咬着笔头看着林越安问。
林越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毛笔,道:“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在帐子里躲着,还穿着褂子,你看看,手臂上全是蚊子咬出来的包。”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这么凶么。”季宁生撅着嘴,不甘愿地爬上床。
林越安眉目冷清地转过身,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掩不住,他悄悄地拿起了那张纸,飞快地藏到了贴身的香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