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
-
拎着箱子走在东京的街头,绕过林立的高楼,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最终脚步停留在一排居民区里的一户。
东野宅
熟悉又格外陌生的门牌,神奈川的时候早在自己小学六年级,父母带着哥哥走后,就从大门上摘下来了。
莫名一股酸涩的感觉令所司狠狠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去压下,正准备按下门铃,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怎么?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了吗?”
冰冷的,带着清脆质感的声音,尾调的微扬,完全显露出少年不羁的情绪。
所司顿了顿,这才回过头。看着倚着墙带着棒球帽,几乎和她一张脸的少年,轻轻唤了声“哥”。
东野所悟这才慢悠悠的走近,低头俯视着这张自己每天照着镜子都能看见,而每每看见都让他心情很不好的脸,手从所司脖颈边横过,推开了门。
“他们说你今天下午会来,”他头也不回的往院子里走,顺手丢过来一个东西,嘭的砸在地上。
“钥匙给你配好了,丢掉的话就别进门了。”
所司站在原地,拎着箱子的手紧了紧,淡淡看了眼少年直直的背影,轻轻说道:
“我不需要。”
一句话,让东野所悟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告诉过你吗?我根本没有过来住的打算,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而…”
“没有过来住的打算?”高个少年闻言狠狠几步踏了回来,一把压住人的肩头往墙上一推,“没有过来住的打算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呆在神奈川?!突然一个人跑回东京念书,跑到这里来别告诉我你只是心血来潮的路过!”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话,东野所悟毫不留情的瞪上所司面无表情的脸,“我有多讨厌你你应该早就知道,识相的话就给我赶紧回神奈……”
“我不会回去,”所司抬头看向那双她永远看不懂却直觉感到悲哀的眼睛,“东野所悟,我的存在从来都不会碍到你什么,我来东京念书,我住校,我自己有打工,除了东野这个姓氏,我不会沾你们东野家一分一毫,你又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拍掉嵌在肩膀上的手,“东京大的很,希望我们不会再遇见。”
“你什么意思?”少年立刻伸手压住所司提着箱子的手,脸色越发冷,“来了就想走?你的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他们?”
“他们?我的父母?”所司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称呼居然这么生疏了,你都给不起他们最起码的尊重,就不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扣到我头上,我不习惯,真的。”
“……你刚刚明明喊我哥的。”东野所悟握紧了手,看着皱眉的所司,“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们会提前回来给我庆生。”
微微一笑,“那真是不巧了,我的学校离这里很远,我还要赶车,只能祝你生日快乐了。”
“东野所司!”高个少年终于忍不住叫起来:“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握紧的手一瞬松开,东野所悟的脸上最先的怒气早已无影,剩下的只是咬着牙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女孩,仿佛看见一只怪物。
“……你恨我……对不对?”压抑的声音,少年似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轻轻的问出这句话。
“怎么会。”所司抬头,认真的摇头,“今天来只是顺路打个招呼,毕竟转学什么的证明都是他们帮我办的,这份恩情我以后会还清的,”语罢深深的弯腰,“今天叨扰了,实在很抱歉。”
提箱,走人。
所司走的很坚定,坚定到一瞬都没有回头,只是在拐过那个巷子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脱力般瘫倒在一边的墙面,箱子被丢在一边,像正淋着最大颗粒的冰雹,疼的全身都蜷了起来。
不能哭出来……不能哭出来……
脑海里记忆翻滚……生日……是什么时候起早就被迫刻意忘记了……从被那个家放弃的那一刻起……不……从得知自己有一个天才哥哥起……
在东野家,不够聪慧的孩子,只会被大人忽视,而她,甚至因为儿时的木讷,一直被同辈的人称作笨蛋。
生日……真是有够奢侈又讽刺的名词。
缩了好一会儿,直到连微微想要抽噎的情绪也一并压下,抽出镜子看见只是眼眶微红,所司慢慢的扶墙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向车站走去。
仿佛是做完了对过去的祭奠,所司感到身体上的一股轻松,只是心,却依旧沉甸甸的,像东京铅色的天空。
突然就怀念起神奈川的大海……
夏野在海边练习击球姿势,春日推着眼镜看漫画……自己努力背着国文……柳莲二……。
一愣,柳莲二怎么会突然跑到自己的回忆里?
尴尬的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东野所司,你不是一味沉溺在过去的人,都告别过了,别再瞎想了……
拎着唯一的箱子,站在拥挤的站台上,单薄的衣摆被渐近电车带起的风吹的微摇,冷风轻而易举的灌入,人群里是没有人气的凉薄感。
于是,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东野所司,你终于只剩下一个人了。
公立立园中学,东京郊区的一所高校,入学考试成绩出来后,所司分到了高一D组。社团依旧选了园艺社。
学校比起立海大附属高等部小了不止一点,周围也没有大海那么沉静的景致,只是因为在郊区,所以不远处大片大片的菜田,此刻金灿灿绿油油的油菜花开的正灿烂,偶尔一眼从窗户望出去,倒也令人心旷神怡。
“啊啊东野同学~上课走神的话老师会很困扰的哦~让老师困扰的话,老师就会喊你上来回答问题的哦~”
近似于调笑的声音从讲台处传来,所司无奈的回头看着她新班主任招牌似的戏谑笑容,默默起身上去回答问题。
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藤波老师也顺着自己的思路,给下面的同学做出讲解,整个课堂的学习氛围比起在立海大,最大的特色就是活跃,比如———
“藤波老师,那部分的内容下星期才该讲不是麽?真是狡猾呢~自己和A组的山本老师打赌这次考试的平均分什么的~”
“就是就是!!虽然说藤波老师你的颜不怎么样,可是气势上一定不能输给那个浓妆山本老师啊!你是我们D组的希望!上吧!推倒学年主任,帅气的菊地老师!”
一个不耐的十字出现在头上,所司感慨这种上课氛围,让她恍然以为自己遇上了一屋子棒球社的笨蛋。这种八卦的话题,还是八卦老师和学年主任的话题能在上课的时候这么轻松的聊起来麽?!真的大丈夫麽!?
简直是过于活跃了。
老师都不管的麽?!
于是藤波老师在学生的鼓励下(?)激动的捋了捋长发,妩媚的一甩,“放心,输谁都不能输A组,你们这群臭小子,这次段考要是均分低于A组的话,暑假就跟我一起去神奈川海边捡垃圾去!”
一时哀嚎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所司写字的手顿住,一瞬,又默默的放下了粉笔。
“我解完了,”向藤波老师点点头,正准备回座位却被一把拉住。
“好冷淡呢~东野少女哟~”藤波爱一头蹭过来,“入学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和谁亲密过~害的D组同学满腔的同学爱都施展不出~~果然对付你这种冷淡转学生,还是让老师用一颗足以融化冰山的心来开解你吧~”
我很忙的好不好……黑线的扫过下方坐着的同学们,你们那波光粼粼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被拥在某人波涛汹涌的凶器前的感觉很不好受,所司挑了挑眉,看着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啧了啧嘴:
“刚才,就在你说要以融化冰山的心来开解我的时候,我看见菊地老师正好走过我们的教室。”
藤波老师大喜:“?!然后呢?!然后呢?!”
“他下意识的掉头走了……”所司远目边感慨,“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一般……”
“天哪……”班长小野寺博文一掌拍向桌子,仿佛发现新大陆般:“转学生东野居然还是个毒舌!”
“就是就是!!”
“我以为她只是天性冷淡罢了!你看刚才她那个远目的表情…做的多有人情味啊!!”
“演技派!可恶!太狡猾了!我们都被骗了!”
“……萌~”
……………………一时各种混乱。
藤波老师老神在在的挥了挥手,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把推了推已接近石化中的东野所司,清了清嗓子——
“嗯哼,看来今天东野同学是第一次融进了我们D组这个组织,那么按照惯例,还请东野同学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
居然还有人兴奋的鼓掌!
你们究竟是有多空虚加无聊啊喂!
所司突然觉得自己叹得气比过去16年都多。
只是顶着众人期盼的,甚至湿漉漉的眼神,她硬着头皮微微鞠躬——
“东野所司,如你们所见,伪冰山真毒舌属性,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立海大附属高等部棒球社办处———
森海春日把最后一件洗好的运动服从烘干机里掏出来,叠整齐了放进夏野的储物柜中,又收拾好一边的杂物,顺便哀叹一下自己成为棒球部名副其实的老妈子后,一转身看见门边多了一道身影。
“根据我的推算,回头我看见是柳莲二的几率将是百分之百。”春日装模作样的说。
“……”柳莲二无语的看着春日笑的异常灿烂和长呼一口气说着“原来这么堵人话的感觉这么爽……”
“我的数据不是用来堵人话的。”柳莲二静静的说。
“可是在我看来,你所谓的数据就跟切断别人话头的东西对等,哦对了,”春日佯装深思,”说道切断别人话头……我可认识一个高手。”
“那人你也认识不是么?”春日似笑非笑。
“东野所司……”唇齿间默默吐出这四个字,柳莲二却觉得心中一股郁绝,他解释这种憋屈出于“这个给他带来众多麻烦回忆的麻烦分子居然在制造了那么大的麻烦后一走了之留下他还得来受她这个不相上下的麻烦好友的讽刺而他又不得不……因为他需要完善她的数据。
即使她走了也一样。
因为那个最大的麻烦,她的告白,他还没有解决。
目光扫过柳莲二云淡风轻的脸色,春日脸上一瞬为所司黯然,却想到好友走的那般坚决的神色,相信她的性子,自己也不会纠结太多,于是……
“有事么?”春日指了指手表,“部活要结束了。”
“我想要她的邮件地址。”
“哈?”春日以为自己罕见的幻听了。
“邮件地址,”柳莲二耐着性子,“东野所司的邮件地址”
“不是吧……”森海春日扶了扶掉下来的眼镜,“……你要她的邮件地址干嘛?”
“不是我,”柳撒起慌来面不改色,“初等部的切原曾受过她的照顾,想要联系下表达一下感谢。”
“……这样啊……””春日了悟般向柳借了张纸,工整的写下后又重新丢回柳莲儿手中,继而颇有深意的笑了笑道,“其实……切原同学不必这么麻烦的。”
“什么意思?”柳不解。
“……如果真要表达感谢之情,上星期的棒球社的聚会时他早就会向所司要了不是么?”
……眉峰一抖,格外细小的动作,柳捏了捏手中的纸条,顶着面前突然笑得格外灿烂的脸,顿起一股想把赤也揍一顿的冲动,这小破孩,居然跑去人家棒球社聚会!
还不告诉他!
“……嘛……今天我算是开眼了,”春日收起笑意,“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不食烟火一般的柳同学会露出这么有喜感的表情…噗。”
柳莲二皱了皱眉,只是拿人手短,此刻握着纸条的手似乎有千斤重,他顿了顿,轻咳了一声,道了句谢谢,溜了。
“……真是意外啊……”春日环胸看着堪称狼狈的跑开的某人,而部活完走近来的夏野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又也顺便看了眼那熟悉的身影,指了指道:“那是网球社的人吧?”
“恩,”春日随意的点点头,将干净的毛巾递给他,顺口问道,“上星期你们棒球社的聚会,有没有一个叫切原的人来?”
“啊……”夏野歪头想了想,一口否定,“没有哎”。
“怎么了春日?”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
所以柳同学,刚才,恩,我也就是那么随口那么一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