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刺繡 “哼，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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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殷红缓缓从指肚渗了出来，衬着漫天的雪白落花，稍显突兀。
西院，汐雪背倚着一棵粗壮的杏树干坐在满地的落花上，专注地做着什么。在感到指尖忽然的刺痛后，汐雪低头看向了从指肚溢出的一滴鲜血，无奈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将指肚放到嘴边，吸吮掉了指肚的血迹。
已不知是第几次了……指肚被尖锐的针头刺伤，令指腹上留下了数个可见的针孔。
由于自己以前从未做过女红工夫，所以即使只是最基本的绣花手艺，他也能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西院本是敞开的大门被一只稚嫩的手敲响，羽溪端着几碟点心走了进来，蹲下身子将糕点放在了汐雪的一旁，看着汐雪手上的半成品会心一笑：“公子当真聪明，已有几分杏花的样子了！”
汐雪循着他的目光亦看向了手中的丝帕，随即满意地笑笑：“还要多谢羽溪你，肯教我这笨人。”
“哪里的话！公子一学便会，当真聪明得紧！”羽溪真诚地看着汐雪琥珀色的、纯净得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瞳，“羽溪当初，也学了好长时间呢。”
“哦？”汐雪也不再自谦，看着羽溪羞涩的脸颊，放下了手中的活路，端起了一旁的百花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羽溪，你的手艺真好。”
“呵，谢公子夸奖。”他有些受宠若惊地羞红了脸。
“这些……该不是魔界的食物吧？”汐雪看着手中的百花糕，怔怔出神。
“嗯。”羽溪点了点头，“尊主喜欢吃，羽溪也就学着做了。”
“绝霄……他喜欢吃？”汐雪眼带疑惑地看向羽溪——百花糕本当是仙界之物，绝霄既然恨透了仙界，为何还会吃仙界的糕点？
“尊主嘴上反感，心里却是喜欢的。这百花糕本是凌繇尊上从人界带回来的。一开始尊主还大发脾气，把尊上带回来的糕点尽数毁成粉末，后来，尊上又多次从人界带这糕点回来，尊主也就吃了。”羽溪轻笑，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杏花瓣，“这杏树也是，尊主本要全部烧毁，终究还是舍不得。”
汐雪一怔，眉头倏然蹙起，看向了漫天飘舞的、如雪花般轻柔洁白的杏花，忪然出神——
绝霄……你既未忘记仙界，既不忍焚毁杏树，既仍用杏木制造家具，既还喜欢百花糕，那是不是代表……我仍有挽救的机会？
“尊主其实，很可怜的……”
汐雪失神地转眸，看向了羽溪，嘴角随后扬起了一丝苦涩的弧度，“是啊……绝霄确实是个可怜的人……而我，竟一手促成了他的可怜……”
“公子……”
“所以，我现在要挽回他，把他变回那个不可怜的绝霄……”汐雪低头看向了手中的丝帕，目光聚焦在了那朵尚未绣成的杏花上，少顷，重又拿起针线小心翼翼、认真专注地绣了起来——
对不起，绝霄……
东厢的大门被一只白皙秀长的手敲响。
“羽溪么？何事？”房内传来了绝霄悦耳清冷的声音。
汐雪看向了站在身旁的羽溪，朝他露出了个感激的笑容，随后便径自推开了东厢的房门。
羽溪识趣地走了开去。
绝霄背对着大门坐在桌前，正独自喝着桌上的清酒，在听到了开门声后，剑眉不由得蹙起，“本座何时让你进来了？出去。”
在看到绝霄颀长的背影后，汐雪的眸子顿时睁大，有些惊讶地看着绝霄披散背脊的一头火红色的长发。
“本座说的话，你听不到……”转头看到的竟是汐雪后，绝霄的话愕然截止，随后他淡然冷笑，“你让羽溪带你过来，就不怕连累他？”
“我只是……想要给你送点东西过来而已。”汐雪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你别责怪羽溪，是我求他的。”
“哼。”绝霄只漠然盯着汐雪，神色间不见喜怒。
汐雪皱着眉头看着绝霄满头艳红色的秀发，“绝霄……你的头发……”
“若无其他的事情，你可以走了。”绝霄打断了他，重又把视线落在了杯中的酒上。
“我……这是我亲手绣的丝帕……”汐雪握紧了手中的丝帕，递了出去。掌心已经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滴滴汗水。
“哼，是吗？”绝霄嘴角的笑意更为讥讽，鄙夷地看着丝帕上那朵仿似杏花的刺绣，“还真是难看得可以。”
汐雪的手禁不住轻颤了起来，“你……能收下吗？”
他的手停滞在空中良久，手上的帕子依旧没有被绝霄接过，他满腹失望地垂下了眼帘，正在他准备把帕子收回的瞬间，绝霄却放下了手中酒杯，冷眼接过他手中的帕子。
汐雪终于释怀地吁了口气，满眼笑意地看着绝霄，可是——
“嘶——”
帕子被撕裂的声音在汐雪的心脏上划下了深深的伤痕，令他的笑容骤然僵在了嘴角边……
只见绝霄几下用力，已将汐雪费尽千辛万苦绣的帕子撕成碎片。
丝帕破碎，布屑四下飘散，一如汐雪被撕碎的心脏，萎落地上，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绝霄抬眼，淡然地看着面色煞白一片的汐雪，声音冷寒，“若汐仙已有闲情做这些事情，看来汐仙的身体已然复原，请就此别过吧！”
“我不是……”
“哼，若是汐仙的身子尚未复原，就请不要再做些闲事，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身子被绝霄一阵清劲的掌风逼得退出了东厢的房门外。随即东厢的大门紧紧合上，再不给他任何机会闯入。
汐雪的身子凉了半截，眼睛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大门，指尖止不住地颤动着，牵扯着他的心脉也不由得发痛。
绝霄……你果然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踏入你的领域了吗……？
一阵钻心的痛楚令他眼前一黑，身子再无力气，踉跄了几步，他就此倒在了东厢的大门外。
心口……好痛……
“咳咳……”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汐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坐起了身子，传入耳中的竟是凌繇温柔的声音。
“别动。”凌繇将汐雪的身子按了下去，“再不好好照顾你的身体，怕是过不了多久，你的精元就该被你耗尽了。”
一袭雪衣令汐雪的意识清醒了过来，几下眨眼，模糊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凌繇英俊的容颜与西厢房的简洁摆设。
“你在东厢外晕倒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凌繇伸出了手掌搭在汐雪的额头上，“嗯，热度已经退了。”
汐雪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凌繇身上的雪白色衣物，下意识地启口：“绝霄呢……？”
“嗯？”凌繇微微一怔，“我也不知。我到东厢的时候，他已经外出了。大概又去巡察民情了吧？”
汐雪黯然地垂下了眼帘，浅笑道：“是吗……”
所以……即使看到了晕倒在门外的我，依然视而不见吗？
“羽溪说你这几日在学针绣工夫？”凌繇嘴角带着笑意，凝视神色黯淡的汐雪，想要挑起话题。
汐雪点了点头。
“哦？男儿家居然学这个？”凌繇话中的揶揄更显。
汐雪挤出了一丝无力的笑容，“本想绣张丝帕给绝霄当做汗巾的。可是……”
“可是怎样？绝霄不肯收？”没等汐雪回答，凌繇又是一笑，径自接下了自己方才的话，“你送如此女子气的东西给他，他肯收才奇怪呢。”
“不，他收了……”汐雪淡笑着叹了口气，“只是他收了后，把巾帕撕成了碎片，比不收更为残忍……”
“……”凌繇沉寂地看着虚弱的汐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不该怪他的，毕竟百年前，是我伤了他，让他带着伤痛负恨堕入魔界。就算他如今一剑杀了我，我也赎不回百年前的罪过。所以无论他对我如何，我都不会怨他……”汐雪抿了抿嘴唇，拼命想要压下眼中的雾气，抬眼看向了凌繇英俊的面容，“凌繇……你认识绝霄已百年了？”
“嗯。”凌繇淡然一笑，“确已百年了。”
“上次你未说完，百年前，绝霄堕入魔界之时……”汐雪咬紧了嘴唇——
他害怕听到绝霄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若是绝霄曾遇上危难，那全是自己一手促成，若自己知道，必会心如刀割。只是……
“你当真想知道？”凌繇疑问地看着汐雪。
汐雪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繇微微一怔，随后径自走到桌前端过了药碗，递到了汐雪的面前，“你先喝下药，我再告诉你。”
汐雪乖乖地接过了药碗，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水没入了咽喉。
凌繇满意地接过了药碗，放在了一旁，又掏出了蜜饯递了过去，“你该知道，你知道得越多，会越觉得对不起绝霄——”
汐雪乖乖地吃下了蜜饯，诚挚地看着凌繇，“我知道……”
“好吧……”凌繇喟然叹了口气，揉了揉散乱的头发，“既然你想知道，即使绝霄怪罪，我也告诉你吧——”
汐雪点了点头，专注地听着，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字。
“你已知道，其时绝霄罩门被伤，大概他跌入人间后几经转折，撞破了魔界之门。只是他一闯入魔界，便被几个魔头困住，带了回去……”凌繇蹙紧了眉头，看了汐雪一眼，又继续说道：“那时的绝霄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几个魔头把他带回去之后……凌.辱了他……”
“什么！！！”汐雪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凌繇，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绝霄他……被凌.辱了……？”
凌繇苦涩地一笑，“对。不仅如此，几个魔头还用粘着盐的鞭子打得他浑身是伤，更逼迫他用口……”
汐雪浑身一震，无法置信地咬紧了嘴唇……
“那日只有他与那魔头统领独处，绝霄愤怒地咬伤了他，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凌繇黯然地垂下了眼帘，“那日我本要去往人界，在飘夜林见到了绝霄虚弱地趴在地上……绝霄抓住了我的脚踝求助于我，之后，我便救下了他……”
一股血腥味随着嘴唇的破裂涌入了口腔，汐雪深深地埋下了头，看着自己已毫无血色的双手，久久说不出话……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居然让那个曾经深爱着自己的人受到如此的伤害？又是为了什么，让那个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人遭到如此的屈辱？自己当初究竟少了哪根筋，居然会刺下那一剑……？
“这些事情还是我在绝霄继位后，替他惩治当初欺侮他的那些魔头时逼问他们才知道的。绝霄一直把这些伤痛埋在心底，不让我去发掘……”凌繇撩开了挡在眼前的长发，惋惜地长叹了口气。
汐雪无声地握紧了拳头，任由尖锐的指甲尽数戳破稚嫩的肌肤，直入肉中；任由痛楚顺着心脉直刺心脏……
不错……全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汐雪！绝霄的可怜尽数都是由他汐雪造成的！若不是他汐雪，绝霄根本不会被冷月背叛；若不是他汐雪，绝霄依旧是当初那个逍遥洒脱的霄仙；若不是他汐雪，绝霄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忽然轻笑出声，随即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凌繇，声线已因为痛楚而变得沙哑，“凌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恶？”
凌繇看着那双纯澈的泪眼，温柔地伸出了右手，为他拭去了眼窝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随后淡然一笑，“曾经，确实觉得你很可恶。可是……你是有苦衷的吧？百年前，若不是因为那个苦衷，你是不会伤绝霄的，是吗？”
汐雪默然地摇头，“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不该伤他……是我把他陷到那段耻辱中的，是我一手造成的……”
凌繇默默地凝视着面前脆弱的身影，“如今再说这些也已无用了……你来魔界，是特地来找他的？”
汐雪轻轻颔首，“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想让绝霄快乐起来……”
“现在的绝霄，只有仇恨。你来找他，只会自讨苦吃。”凌繇眉宇轻蹙，目光定在汐雪凌乱的发丝上，“你该知道，若是上次他那一掌出了真力，现下你已经死了。”
汐雪了然地点点头，“没关系，就算他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本来，这些便是我欠他的……”
“所以，为了让他开心，为了挽回他，你什么都肯做？”凌繇一挑眉头，问。
汐雪笃定地点头。
“那……”
凌繇忽地站起了身子，右掌一转，一股银白色的气体已形成于掌间。随即他一掌拍入了汐雪的心口……
心口一阵闷痛让汐雪不由得一惊，他不解地看着凌繇，还来不及开口，眩晕便铺天盖地地向自己袭来，意识瞬地被黑暗吞没，他就此倒在了凌繇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刺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