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飄零 “仙界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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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的大门被一只大手推开，站在门前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坐在桌前的汐雪放下了手中的清酒，转眸看向了门前。
凌繇带着满脸的笑意走了进来，将药碗放在了桌子上，随即拿开了汐雪面前的酒杯、酒壶，淡笑道：“酒乃穿肠毒药，既已受伤，便不好再喝。”
汐雪有些好奇地看着兀自坐下的凌繇，“你是……？”
凌繇把仍旧冒着白烟的药碗推到了汐雪面前，淡笑道：“你先喝了药，我自会告诉你。”
汐雪微微一怔，随即端起了药碗，屏气将其吞下。从他脸上扭曲的表情便可知道，药很苦。
凌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蜜饯，递给了汐雪，“此乃我从人间带回来的，正好可以用来餸药。”
汐雪道了声谢，随即伸手接过了凌繇手中的蜜饯。看到汐雪伸出的仍有些红肿的右手，凌繇不由得一怔，而后想起了绝霄细心捣碎的药渣，暗自一笑。
汐雪细细地嚼着蜜饯。蜜饯入口甘可，正好除去了满嘴苦涩的药味。
见汐雪吃完，凌繇又拿出了白玉瓷瓶，拉过了汐雪的右手，将药渣倒出，轻柔地为汐雪上药。
当凌繇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自己肌肤的时候，汐雪不禁一缩，右手却被凌繇的大手握紧，“别动。若不为你上药，我可会被怪责。”
汐雪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妥协地不再挣扎。
“在下名为凌繇，是绝霄座下护法。对于你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为汐雪上完药后，凌繇才浅浅一笑，道。
汐雪凝视着他墨黑色的眸子，轻蹙眉宇，“绝霄的护法？”
“不错。”凌繇点了点头，径自拿了只酒杯，斟满了酒，然后仰倒一口，“绝霄乃魔界之尊，这你大概已然知道。我负责为他处理些政事，并护他安全。”
汐雪低垂眼帘，看着桌上的酒杯，轻抿嘴唇，稍稍沉吟。少顷，他重又抬起头看着凌繇，眼带询问，“绝霄他……是如何坐上魔尊之位的？你该知道他的元身……”
“我知道。”似乎汐雪的话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在意地摇摇头，并没有选择回答汐雪的问题，而是问道：“可以先跟我说说，百年前在仙界所发生的事吗？”
手指遽然一颤，汐雪凝望着那如秋波般温柔的黑眸，“绝霄……未曾告诉过你吗？”
凌繇轻轻颌首，“绝霄当日只言‘仙界弃我，挚爱叛我’八字而已。”
药碗忽然间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凌繇微微一愣，循声看去，只见被汐雪手肘碰落地上的瓷碗已然破碎。
汐雪咬了咬嘴唇，心口处的裂纹又稍深了一点，令他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意识到方才自己的用字刺痛了面前敏感的人，凌繇了然地笑笑，静默地看着咳得厉害的汐雪，“抱歉，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汐雪默然摇头。良久，咳嗽声才停了下来。他黯然道：“他说得不错，当初是我背弃了他……”
凌繇不语，只寂静地注视着汐雪已被一层湿气所朦胧的琥珀般澄澈的眼眸，等待着他的下文。
“其时，冷月迫绝霄交出兵权，并要他自废功力，以免他日构成他的威胁。绝霄允诺交出了兵力，本想带我远走天涯，却被我一剑刺进了左肩……”汐雪愧疚地将头埋下，回想当日之事，心里就不由得升起几许慌措感。
凌繇显得有些惊讶，随后轻叹了口气，“难怪了……”
汐雪疑惑地看向了凌繇，只见那暗黑色的瞳眸里透着丝丝怜悯之意，汐雪不禁皱了皱眉头，“为何？”
凌繇的眉宇间盖上了一层阴霾，并没有直接回答汐雪的问题，只道：“你当真狠心。你该知道，伤了绝霄左肩，无疑是毁了他。”
汐雪眉峰倏地一紧，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凌繇，试探性地开口，“为何……是毁了他？”
凌繇的笑意中不由得换上了几许嘲讽，“你该知道，绝霄左肩是其罩门所在。其真气、内力尽数凝聚于左肩之内，伤他左肩无异于伤他元神。轻则真气内力尽失，自此成为废人；重则元丹溃散，筋脉尽断致死。”
汐雪无法置信地摇着头，本来澄澈剔透的瞳眸如今空洞一片，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瞳孔竟在一瞬间散乱得没有焦点——
他不知道！他竟不知道左肩是绝霄的罩门所在！一想到当初自己差点杀害绝霄，他就恨不得以死谢罪。
“莫非……你不知？”看着汐雪几乎拧在一起的眉头，凌繇恍然。
看汐雪惊讶且愧疚的模样，想他当初大概真的不知道绝霄的罩门所在——
只是……
凌繇有些吃惊地锁起了英气的眉宇——
为何绝霄其时竟会硬受了汐雪一剑？
“我只是……我只是为了令他死心罢了……若知左肩是其元丹所在，就算是我死，也决然不会刺下去的……”汐雪紧抿嘴唇，右手也被握成拳头，以至手上筋骨清晰可见。他的神色间满是惭愧、心痛。随后，他又轻声启口，问：“绝霄堕入魔界之时……”
猜到了汐雪想要问什么，凌繇喟然一叹，看着汐雪已甚为痛苦与失魂的神情，道：“今日你知得过多了。我也说了不该说的话。其他的，我也不好再说。”
汐雪抬起头，犹疑地看着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凌繇，“可是……”
“若我说得多了，绝霄必会怪责于我。”凌繇打断了他，“况且……绝霄若是想让你知道，他定然会说的。”
汐雪终究重又低下了头，不再追问。
“今日你累了，早点歇息吧。”
大门最终被凌繇自外带上，整个厢房又沉浸在了一片孤静中。
汐雪抬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内心划过阵阵伤痛与无措。
原来……他欠绝霄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公子，已是卯时，该吃药了。”
西厢的门被一双稚嫩的手推开，羽溪端着药碗与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见汐雪仍旧卧于床上，未有起身之意，羽溪静悄悄地走到了床边。可是，躺在床上的汐雪面色更胜苍雪，白煞得近乎透明，嘴唇亦呈青紫色，甚是吓人。
羽溪惊住，伸手推了推汐雪臂膀，只见汐雪微微颤抖了几下，便不再有任何反应。
他不敢怠慢，急速往东厢走去，想要禀报绝霄。
东厢的大门被敲响，里面传来绝霄清冷的声音，“何事？”
羽溪呼吸尚未平缓，急匆匆便道：“禀尊主，公子他……他出事了。”
东厢的门须臾便被打了开来，绝霄挺立门前，雪白色的头发尚未束起，面色甚是难看，暗银色的瞳眸里除了冷漠，更浮起了一丝烦厌。
他径直往西厢走去，散乱的长发飘旋于空中，甚是洒脱，却不免令人倍觉伤感。
一入西厢内院，漫天杏花瓣便朝自己席卷而来。绝霄英宇的剑眉轻锁，随即他面无表情地往不远处的杏树下那个苍白的身影走去。
一走近那略显消瘦的人影，只见他全身只为一层单薄的衣物所包裹，面色煞白似漫天杏花，如花瓣般单薄的嘴唇亦白若雪凝……他背倚着结实的树干，只兀自仰首看着凄美的杏枝，出神地淡笑着。
一股莫名的怒意渐而烧上心头，绝霄低垂眼帘，目光不带温度地看着汐雪憔悴的面容，随即冷笑一声，道：“汐仙不顾伤患，擅自离开厢房外出吹风，是想令伤势加重，妄图以此长留我辞星林么？”
听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汐雪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绝霄不见喜怒的面色之上，他慌乱的心亦在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重又投在了杏枝之上，“绝霄，你看，好漂亮……”
指尖轻轻一颤，绝霄不动声色地看着满脸安详的汐雪。
“仙界的杏树全都凋零了。落棠殿中也尽是枯木残枝了……”琥珀色的瞳眸中被一层伤感与遗憾所迷蒙，汐雪的嘴角边依旧停留着一抹苦涩的微笑，“自你离开后……”
手腕忽然被一只白皙的大手握紧，令汐雪的话愕然截止。他吃痛地抬起了头，看着面色间带着几许愠怒的绝霄——
“仙界如何，与本座无关。若汐仙当真思念仙界，本座大可命人将你送回仙界。”绝霄危险地眯着眼睛，冷然地看着汐雪。
汐雪慌张地摇头，想要挣脱几乎将自己腕骨捏碎的那只剔透修长的手。
身体忽然腾空，绝霄一个用力，已经将汐雪横挟在腰间，然后带着他回到厢房内。又一下用力，汐雪已经被他甩在了大床上。
汐雪捂住了受到重创的后脑，却忽地感觉到颈部一凉，绝霄冰冷的手指已伸入了自己的衣物。只闻“嘶——”的一声，单薄的里衣已被毫不留情地撕成两半，露出汐雪柔若雪凝的肌肤。
汐雪一惊，身子立马向后一缩，肩头却在霎时被绝霄重重按住，动弹不得。
“若不想受伤，便不要乱动。”
汐雪身子已然乏力，只好不再挣扎。然而，绝霄犀利的目光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游走，却令他羞红了脸颊。
缠绕在胸口的绷带被一只冰凉的手一层层剥开，汐雪不顾身上疼痛，猛然抓住了绝霄的大手，语气中满含着恳求地开口：“不要……”
不理会汐雪的阻止，绝霄继续为他拆着绷带。直到绷带一层层脱落，露出汐雪胸口白皙柔嫩的雪肌，绝霄的瞳孔才尖锐地一缩——
只见嫩白如玉的皮肤上残留着一个个狂虐的齿痕，触目惊心。
汐雪深感羞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绝霄的面容，怕看到他露出满是嫌恶与鄙夷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绝霄知道，那些惨不忍睹的、被肆无忌惮玩虐后所留下的痕迹，是冷月所为。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若他见了这些，便更无可能再原谅自己了。或许……
胸口蓦然传来的一阵温和舒适的暖流，让汐雪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绝霄不动声色地将手掌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为自己输入真气，助自己疗伤。
“绝霄……”他战战兢兢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怎么？”绝霄转眼，直视汐雪秀美纯澈的瞳眸。
汐雪咬紧了嘴唇……他本以为，看到了冷月留下的齿印，绝霄定会大怒。或许一掌朝自己拍来；又或许转身便离开……
只是如今，他却只看到他眼内的冷漠与淡然，似乎自己身上的痕迹跟他根本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这说明……
汐雪默默地摇了摇头，黯然地将眼帘垂下。
他已完全不在乎、不关心自己被谁占领了吗？
肋骨处因为绝霄传输的炎气已不再感到冰寒、痛楚，汐雪吃力地坐起了身子，向绝霄道谢。
“汐仙真气涣散，看来汐仙并不能适应我魔界之境。若不想伤重不治，还望汐仙莫要留在我魔界耗费精元。”绝霄漠然收掌，冷眼看着床上脆弱的身影。
少顷，他转身走向衣橱，从衣橱内拿了件雪白色里衣，丢在了汐雪身上。
“绝霄……我已经不能再回仙界了。”汐雪手脚利索地穿起了衣服，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此次闯入魔界，我已是孤注一掷，仙界自此，怕是容我不得了……”
绝霄凝视了他半晌，随即讥讽地一笑，“莫是冷月待你不好，令你自甘退出仙界？”
“我……是来找你的。冷月并没有待我不好……只是，我……”
“哼。”绝霄不屑地嗤笑一声，眉目间盈着几分嘲讽，“看来我绝霄面子真大，竟劳驾汐仙万里迢迢前来魔界。”他停了片刻，又继续冷笑道，“怕是冷月要将我绝霄赶尽杀绝，即使我堕入魔界，却依旧要派你汐仙前来灭我？”
“不！不是这样！”汐雪连忙摇头，“我不是冷月派来的！”
“是与不是，本座自有分寸。且望汐仙不要不自量力，妄图杀害本座。本座成魔，如今已是不老不死之身，怕就是他冷月亲自与本座动手，也伤不了本座分毫。”绝霄看着惊慌失措的汐雪，又是一笑，“汐仙，本座与你本早无瓜葛，只是念在你我旧情，本座才救你回我辞星林。等你伤愈，就请速速离开我魔界。若下次我魔界之士再想图谋于你，本座亦绝不过问了。”
“我只是……只是想要挽回百年前犯下的过错……”
汐雪咬紧了嘴唇，连声线都因为内心伤痛而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紧盯着绝霄冰寒的面孔，妄图在他的神色中找到丁点怜悯之意。可是，绝霄满脸的漠不关心甚至夹杂着几分不齿的神情却刺痛了他。
嘴唇破裂的腥味袭入口腔，让他一阵眩晕。可他依旧眷恋地凝望着绝霄，语气中仍带着最后一丝期望——
“你当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绝霄绝美的嘴角轻扬，随后他转身向大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声音泠然如沉寂地底千年的寒玉，“自百年前，汐仙便亲手挥剑斩断了此份机会。如今，本座已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大门被打开，绝霄迈开大步便往门外走去。而他留给汐雪的，只有那一抹高大而孤傲的背影——
他走了，不带丝毫留恋地将他弃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飄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