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蘇醒 “我魔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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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汐雪，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眼皮却宛如绑了千斤大石般沉重。
偌大的厢房内充斥着杏木的清香，夹杂着药物的苦涩朝自己扑鼻袭来。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朴素雅致的房间，房内摆设简洁，除了一张大床外，还有几张杏木所制的桌椅和一个衣橱。简单的家具零落地摆放在宽敞的房间内，显得有些单调与乏味，却洋溢着幽静与脱俗。
汐雪淡然地扬起了嘴角，一袭紫衣已经褪去，他的全身只剩了一层贴身衣物，被拍散的肋骨已被重新接上，胸口处大概也被包扎稳妥，因而不再剧痛。
木门“吱呀”一响，汐雪满心期待地抬起了头，却只见一名童仆端了一碗药物走了进来。看着已经醒来的汐雪，童仆稍稍一怔，随即朝汐雪低头一揖：“羽溪奉尊主之命，特来照顾公子。”
汐雪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童仆涨红了的脸，问，“绝霄在何处？”
听到汐雪直呼绝霄名字，童仆一惊，抿了抿嘴唇说，“尊主只吩咐羽溪服侍公子换药服药，其他的，羽溪不能多嘴。”
汐雪看向了童仆手中端着的药碗，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这么说，我胸口的伤也是你包扎的？”
羽溪静静地点了点头，默默地端了药碗朝床边走来，“公子，是时候服药了。”
汐雪的目光落在了仍冒着白烟的药碗上，胸口忽地一滞，一股慌措感从心底升了起来，令心口一阵酸痛。
他忽地伸出了右手，狠狠地击向了那仍旧捧着药碗的、娇小的双手。
“哗——”药碗顿时摔落在地，粉身碎骨。而汐雪的手也因为滚烫的药水翻洒出来，被灼得通红。
羽溪吓了一跳，连忙搓了冷帕朝汐雪走了过来。
汐雪固执地将手收到了身后，“不必理会我。药我不吃，别再送来了。”
“公子……”羽溪怔然地看着面色凝重的汐雪。
汐雪摇了摇头，默默地将身子缩回到了床上，只低声道了句“你出去吧”，便不再说话。
羽溪慌忙地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瓷片，然后默然地退出了厢房。
一路疾走来到了后院的玉池岸，只见一个雪白色人影正手持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在辞星林边满目的清山秀水之间，身轻如燕地练着剑诀。
羽溪不敢上前打搅，于是退在了一旁，寂静地等候雪衣人。
只见他左手持剑，身法飘忽，剑气如雪花般清冷，又如冰凌般锋利，寒光在空中忽闪，剑气所掠过之处，留下一条条长痕，整套剑诀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蓦然，雪衣人收回了冰蓝色的长剑，轻盈地降落在地上，双手负背，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玉池之上，声音低沉而冷然，“何事？”
羽溪连忙迎了过去，单膝跪下，恭敬地说道：“回禀尊主，公子他……他……”
“如何？”
“公子他……不肯进药。”犹疑了一下，羽溪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绝霄瞳孔一紧，左手微扬，淡蓝色的长剑已被抛至空中，随即寒光一现，长剑便消失在半空，随后他径自擦过童仆往西厢走去。
待绝霄走远后，羽溪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他傲气凛然的背影，那身影一如寒风中挺立的一棵杏树，倔傲而笔挺、冰冷却略含哀伤……
西厢的大门被推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床榻上那脆弱如琉璃的身影，绝霄缓缓踏了过去，白皙剔透的手上还抓着一包已被捣碎的药草。
他径直来到了床前，伸手掀开了覆盖在汐雪身上的棉被。被褥之下，是汐雪仅被一层白色里衣所包裹的、魅惑秀丽的身段。
汐雪微微一惊，抬起头来，有些慌措地看着绝霄冷若寒冰的面容。
“我魔界的药，怕会毒死你么？”绝霄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怒意，目光冷然地落在了汐雪的身上。
汐雪摇了摇头，看着绝霄近在咫尺的身影，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你不吃我魔界之药，是何意思？”绝霄依旧漠然地俯视着躺在床上的汐雪，语气中不带半点温度。
“绝霄……我……”汐雪抿了抿嘴唇，雪衣人毫不关心的态度令他心上的伤口又深了一层。
绝霄不动声色地凝视了他良久，右手忽然伸出，拇、食、中三指已经遏制住了汐雪的面颊，随即他指上用力，汐雪的嘴巴便被迫张大。
汐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面骨处的疼痛令他想要挣脱男人的钳制，双手伸上了面颊，想要掰开男人修长的大手——
绝霄丝毫不理会汐雪的挣扎，右手指尖更为用力，随即左手将药包打开，将未经煎熬的、干枯的药材尽数倒进了汐雪的嘴巴里，苦涩难咽的药物呛得汐雪几乎缓不过起来。
直到药物几乎全都没入了汐雪的咽喉，绝霄才不屑地把右手收了回来，眼角的余光兀然瞥到了汐雪按着胸口的、通红的右手，绝霄唇角边的浅笑愈发深冷。他冷眼看着床上正辛苦地咳嗽的汐雪，银瞳中还凝着一抹嗤笑。
或许因为绝霄的力道过大，以至汐雪白皙的面容上清晰地印上了三条指痕，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他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着，却因为胸口的颤动而牵动了肋骨处的伤患，每一次咳嗽，他的肋骨都像快要散架一般，痛不堪言。
他微睁着眼睛，想要观察绝霄如今的表情。可是，或许是因为胸口处的剧痛，让他的眸子被一层水光所覆盖，所以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张被雾气所朦胧的、冰寒的面孔。
心被扎到了，被那一双内里毫无怜悯的暗银色瞳眸所扎伤……
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个百般温柔、百般体贴的绝霄，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
泪水随着汐雪另一次猛烈的剧咳溢出眼角，他唯有闭上眼睛，试图掩饰住他眸子内的伤痛。他不想再让绝霄厌倦了……
哪怕注定了会受伤害，哪怕绝霄不会再原谅自己，可是只要像现在这样，还能停留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即使那冰冷的气息已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因为，当初辜负对方的是他——是他汐雪。
绝霄不以为意地转过了身子，语气仍旧冰冷，“若想好受点，就让羽溪好好照顾你，免得自己受罪。”他停了停，又继续道：“若不吃我魔界之药，本座也不勉强，还望汐仙另请高明，勿留在我辞星林。”
说完，他寂静地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汐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绝霄高大挺直，却带着几许落寞寂寥的背影，他咬了咬嘴唇，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虽颤抖得细如耳语，却真切地传入了雪衣人的耳里——
“绝霄……”
雪衣人立住了脚步，稍稍回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汐雪的目光流转，落在了绝霄棱角分明的左肩上，眸光中满是愧疚。
“绝霄……对不起……”
雪衣人一怔，平展的剑眉倏地蹙起，本来冷漠的内心也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他淡然轻笑，笑容中盈满了自嘲。
偌大的房间终究安静了下来，而雪衣人所停留的地方，现在已空无一人，他最终还是离开了……像从来没有来过的那般，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走了……
只是，那真切的气息却依然在房内的空气中回荡，令汐雪内心一阵悸动……
他总算……把自己的歉意传达给他了。
西厢院内，杏花盛开。白花羞涩地挂在枝头，芯蕊吐艳。整个西院花香漫溢，甚为醉人。
离开了房间，绝霄慢慢地走到了院内花间，兀自坐在了石桌之前，仰头看着漫天妖娆的杏花，不禁出神。
他到此刻依旧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何要万里迢迢地寻来魔界，为何，又要低声下气地用如斯愧疚的语气对自己说“对不起”……
他不禁嘲讽地淡然一笑——
难道，是冷月待你不够好，让你迫不得已而来寻我？
轻锁的剑眉徐徐平展，他独自斟了杯清酒，若有所思地看着杯中的波纹，随即将其没入口中。
夕阳西下，月出东山。
绝霄放下了手中已然空荡的觞罇，站起了身子，往辞星林走去。
再过不久，汐雪就该服药了。方才因为自己过恼，把余下的药物尽数捣碎，全让他吞了下去，现在唯有重入林中，为他采摘药物。
魔界无医，因此鲜少有人识得药性，所以若要用药，必须亲自到山林中采集。而汐雪所服用的药物，便生于这片辞星林。
绝霄施展开轻功，急速在林中奔走，凭着记忆来到了昨日采药之处，顺手摘下了几棵草药。
在他重新站起身子的时候，忽闻得林间树叶婆飒作动。他了然地站直身子，眉头轻皱：“你胆子真大，竟敢闯我辞星林。”
林间骤然传来一阵无奈的笑声，随即一个人影忽闪，从茂密的树冠中跳了下来，站在了绝霄身前，“看来轻功尚未到家，这也瞒你不过。”
“你该知道，对外人来说，这辞星林是有进无出的。”绝霄不理会眼前男人从未正经过的笑脸，冷然地说道。
“我只是好奇，这几日并非月缺，可你却进这辞星林。”男人蹲下了身子，拈过了一棵与绝霄手中相同的药草，放到鼻尖嗅了嗅，随即抬头看向了绝霄，“嗯……他受伤了？”
绝霄直接无视了男人笑意里的揶揄，径自转过身子，迈开大步便走。
男人连忙追了上去，“绝霄，好歹你也不要这么冷漠嘛，再怎么说，我可是你的好友诶。”
绝霄转头，递给了男人一个想杀人的目光，“凌繇，你到底回来做什么？”
凌繇撇嘴一笑，“在人间玩腻了，自是要回来魔界。”
“为何来我辞星林？”绝霄露出烦厌的表情，“你该知道你会打搅我。”
凌繇不以为意地一笑，“我的好尊主，属下去了趟人界，自是该回来找尊主您禀报的啊！”
“禀报完了，你可以走了。”绝霄带着凌繇一路走出了辞星林。
“怎么？难道不准备让我知道你带回来的男子究竟是谁吗？”凌繇讥嘲地一笑，细细观察着绝霄的表情。
绝霄看向了他，目光仍是清泠，“是羽溪朝你多嘴了？”
“是我逼问他的。那日在飘夜看到你抱着一个男子回到辞星，所以我便好奇地跟过来了。听羽溪说……那男子受了你一掌？”凌繇拨弄了下乌黑的头发，跟随绝霄走进了厨房。
绝霄并没再答话，只是将摘来的药草捣碎，左手凝结了一丝炎气，挥向了炉灶，火苗迅速地窜起，随即他把捣碎的药材放进了药盅里，加入玉池之水，置于火上煎熬。
凌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忽然走近了绝霄的身后，将他环在了臂间，在他的耳边轻语道：“你对他可真是细心呢。莫非……他是汐雪？”
绝霄冷然地拉开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看着凌繇黑如墨玉般的瞳眸，缓缓启口，“我只是想快点治好他，好快点把他赶走而已。”
“哦？看来果真是那个汐雪了？人家万里迢迢找来魔界，你却要把他赶回去？”
见绝霄许久没有答话，凌繇又笑道：“该不是怕我忍不住……把他吃了？”
绝霄手上的动作一滞，回眸看向了依旧笑意盈盈的凌繇，冷色道：“你爱做什么就去做，跟我无关。”
凌繇直直凝视着绝霄锋利的暗银色眼瞳，良久，他才“扑哧”一笑，道：“放心，我可不像你们仙界之士，身为男人居然喜欢男……”
小腹处突然吃了一痛，凌繇蹙起了眉头看着漠然收掌的绝霄，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会冷不丁地出掌，凌繇只是不在意地一笑——
他确实犯了他的忌讳，惹到他了。
“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把我和仙界扯到一起。”绝霄的眉目间透着丝愠怒，不理会凌繇吃痛的表情，走出了厨房，“羽溪——”
一直守候在外的羽溪应声走了过来，“是，尊主。”
“把药给他送去，药水内服、药渣外敷，若他不肯服用，便倒出去喂狗——”丢下了仍捂着小腹的凌繇在厨房，绝霄径自回了东厢。
凌繇抬手，云淡风轻地拭去了嘴角边溢出的一行血迹，看着绝霄已远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偌大的厨房内只剩下了凌繇与羽溪两人，寂静得诡异。
直到羽溪将药盅里的药水倒进了碗里，又把一旁已捣烂的药渣装入了白玉瓷瓶，准备端出去的时候，凌繇才缓缓启口，“羽溪，他住在哪里？”
童仆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回答，“回尊上，在西厢。”
凌繇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浅笑，随即他从羽溪的手中拿过了药碗、瓷瓶，“你休息去吧。我想见见他。”
“可是……”羽溪有些犹疑地看着凌繇。
凌繇举起了手，示意羽溪不用再说下去，“若尊主怪责下来，我一力承担。”
况且……我确实好奇，这个令挚友既爱又恨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