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愆不妄参千年》水影惊鸿

6、第五章 映魂台前听

　　正当之初用手捂住眼睛不去看被她银针即将刺伤的乔逍之际，一阵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在银针快刺到乔逍时堪堪被吹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而乔逍和在其前后的人都被“风”吹得站不稳后退了两步。站定下来，转头朝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脸威严的秋无愆站在那里。之初见形势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正要转身离开，被秋无愆大声喝止，只能满脸凄苦地站在原地。
　　“秋之初，昨天晚上惹的事我看在你娘亲的份上已经没有罚你了，你就仗着有你娘亲给你撑腰，偏要胡作非为是不是？看来不罚你你是不会知道错的，既然这样，那么你今天就什么也别干了，绕着整个还生殿跑十圈，明天太阳下山前我要看到我的书桌上放着一百遍三字经，不许找别人代抄！”秋无愆说完转身便走。
　　“父，父亲大人——明天怎么来得及！”之初本还想讨价还价，看到秋无愆头都不回，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把他惹火了，只得乖乖去跑步了。因为她不太认识路，所以转转陪着她一起跑，说是十圈，跑了四圈也就是了，反正秋无愆也不盯着，师兄们也不会去告状，跑圈倒也不是很头痛，最要命的还是抄三字经。
　　晚上她点着蜡烛，坐在桌前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时不时瞥两眼坐在床上的辛许，但是辛许自顾自看着书，也不理她，她便只好继续抄，抄一会儿甩两下手，再打两个哈欠，之后发一会呆，伸手摸摸耳垂。
　　“你这样抄到明年都抄不好！”辛许实在忍不住翻身下床来到她身边坐下。
　　“我一个人抄肯定抄不完啊，但是如果有三师兄你帮忙的话肯定没问题，你可是出了名的抄书快啊。”之初双眼放光地看着辛许。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为什么抄书快？还不是因为从小帮你抄书抄的！为什么你自己却一点长进也没有？”辛许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
　　“哥哥，你就帮帮之初吧，她明天要是抄不完，肯定要被师父责骂的。”这时辛女悄悄捧了一叠厚厚的纸进来了，听到辛许的说话便帮着之初求情。
　　“师父说了不许帮他的，你怎么抄了那么多，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姑娘家跑到男人房里来，成何体统？”辛许表面上表现得十分之不高兴，但是手上已经被之初塞了一支毛笔，他不自觉开始抄了起来。之初便和辛女会心一笑。
　　第二天傍晚之初分了好几次把抄完的三字经抱到秋无愆桌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秋无愆的检阅。秋无愆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三字经，随手翻了两张也就不再看了，之初怕她发现自己找人代抄，把自己抄的都放在上面了，看秋无愆不再翻下去暗中松了一口气。
　　“辛许抄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模仿你的笔迹也日渐娴熟，你要向他多加学习才是。你都长那么大了，怎么总是像是长不大呢？我惩罚你不是单单为了惩罚而已，只是希望你从中吸取教训，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要再犯。哎，都怪我经常不在家，没人管教你，才导致你现在变得如此顽劣。算了，你回去通知几个师兄，明天开始我教你们五行、阴阳八卦。去吧！”秋无愆知道这个女儿脾气就是这样，再说也说不好，干脆也不怎么说了。而听着秋无愆的话，之初内心感情变化也是十分丰富的，先是作弊被识破了而一阵紧张，再是被说教而郁郁寡欢，最后听到让她走顿时欣喜万分撒腿就跑。
　　第二天一早，秋无愆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教五个徒弟五行、阴阳八卦，如何列阵、如何破阵等等，这方面之初倒是非常感兴趣，也不调皮捣蛋了，和师兄们还有辛女一起专心致志地学着。眨眼间两年时光便过去了。
　　胤宣元年中秋刚过，之初正值十六好年华，长高了不少，脸上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少年英气，走出去倒也真能迷倒一大片少女，辛女也更加妩媚迷人，只是常年不见阳光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这一晚，秋无愆郑重其事地把五个徒弟都叫到去映魂台必经的铁门前，五人一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秋无愆想要如何，也不敢问。过了半晌，秋无愆将铁门打了开来，让他们一齐进去，之初和辛女因为之前在映魂台的遭遇还心有余悸，所以相互缩在一起跟在最后。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的祖辈搬迁到还生殿已经久远到数不清具体时间了，而每个人的寿命也就只有四十左右。以前你们问我到外界去作甚，我也只告诉你们是帮助怨灵完成心愿以积功德，但是我没有告诉你们积功德是为何。其实是因为只要我们积满十万功德，整个氏族就能够离开还生殿，可以到外面去过些正常的日子。这么多世以来，我族已经积了一万多功德，虽然和十万还是相距甚远，但是作为我族之人绝对不能够放弃，即使我们看不到，也希望能为子孙做些事情。现在你们长大了，也足够能够应付外面的世界了，所以这个重任就要由你们担负并传承下去。”秋无愆不疾不徐地把事情解释了一番。
　　“爹是说我们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可是，我们要怎么帮助怨灵完成心愿呢？”之初听到可以出去明显有些激动，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看得出来憋得很辛苦。
　　“这就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原因，这个映魂台的作用相信自从上次之初擅闯进来后你们也有所了解了，其实映魂珠的折射角度是可以控制的，映魂台右下方所映之魂便是我们要帮助的怨灵，今天让你们一起过来自己接触一下第一个你们要帮助的怨灵，今后出去了我会以飞鸽传书告诉你们的。”说罢，秋无愆便走上映魂台，向他们展示映魂珠的转动规律以及如何利用这个规律看准时机将手放上去，那样红光便会恰好折射到右下方的白玉桌上去，徒弟们都认真听着，之初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格外听得仔细。
　　展示完毕后，右下方的白玉桌上已经显现了那红色虚境，慢慢的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辛女下意识地又往之初身边靠了靠，之初则握住她的手顺便往辛许的方向靠了靠，辛许便站到她们两人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那怨灵是个年轻女子，双目闪着红光，刚出现便声嘶力竭地喊着，慢慢开始冲出虚境。之初他们已经知道因为怨灵、恶灵身上怨气比较重所以可以冲破虚境，而一般的灵魂和左上方那无主孤魂则没法出来。
　　“姑娘，你先别激动，我们是来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的，只要你告诉我们你有何怨气，否则我立刻就能将你打得魂飞魄散。”秋无愆站到最前方对那怨灵大声说道。
　　“帮我？你们为什么帮我，你们又能帮到我什么！”那怨灵听到秋无愆的话先是顿了顿，然后是满脸的不信，还在继续努力出来。
　　“我们帮助你只为积德行善，你若再动，我真的不客气了！”秋无愆说着从怀中取出束魂珠随时准备着收了那怨灵。
　　“爹，别伤害她！这位姐姐，我爹没有骗你，我们是真心想要帮助你的，你就告诉我们你有什么心愿，我们帮你完成了，你也好去重新投胎，犯不着被打得魂飞魄散！”之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跑出来挡着秋无愆对怨灵大喊。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那怨灵想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之初非常认真的用力点了点头，那怨灵的双眼红光渐渐消失，换做一派凄苦模样，让人看着甚是心疼。之初等人从她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他叫韩学书，本是江南书香世家韩家的公子，后来韩家家道中落，其父与礼部侍郎柳道同素来交好，临终前将他托付予柳道同照顾。
　　她是礼部侍郎柳道同心爱的小女儿柳意君，长得清丽可人，从小便是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
　　他们初见那一年，他十五岁，她十四岁。
　　因为从来足不出户，他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外人，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高雅的书生气质，感觉很舒服，让她很愿意亲近。
　　但是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男女授受不亲以及女子应当矜持。因此她不敢靠他太近，只是在他看书时，默默陪伴着他，从来不主动跟他说话。
　　“我喜欢你。”有一天他突然间对她表达了爱慕之情，并且从他热切的目光中看得出他很激动并且满怀期待。
　　“……”她听后愣住了，心中漾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有些不知所措的呆看着他。
　　“你喜欢我吗？”他并没有放弃，还是热切期盼着她的答案。
　　“……”她赧然垂下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让他看到满脸通红的自己，双手使劲绞着裙角。
　　“即使你现在对我没感觉，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他似乎觉得她不喜欢自己，但是依旧信心满满的宣誓着。
　　“……”她好想说其实自己也喜欢他的，但是不知怎的，就是开不了这个口，她觉得婚姻应该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不能自己做主，但是心里甜甜的。
　　“天冷了，多穿件衣。”春去冬来的时候他看她衣衫单薄便给她披上外衣。
　　“……”她依旧含羞着默默的接受。
　　“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他看着她甚是心疼。
　　“……”她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你瘦了，多吃点。”他时常会亲自做些好吃的给她。
　　“……”她在他面前不敢吃，怕会坏了形象，等他走了以后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而且他做的东西真的很美味，嫁给他应该很幸福吧，她是这样想的。
　　“这支玉簪很适合你，送给你。”他将一支浑体祖母绿的翡翠簪子赠予她。
　　“……”她后来得知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自己，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你穿这件衣服真美。”他时不时的会这样赞美她。
　　“谢谢。”她终于鼓起勇气对他开口了，心里犹如小鹿乱撞。
　　整整两年的时间里，他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对她的嘘寒问暖，她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我要上京赶考了，如果能够高中，你愿意下嫁于我吗？”他去上京赴考前再一次来到她面前鼓着勇气问道。
　　“…………望卿金榜题名……”这是她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她以为他明白她的心意。
　　后来她听说他真的中了状元，欣喜万分，以为他肯定很快要来向她提亲了。
　　可是等了两个多月，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有些局促不安起来。终于，一天，丫鬟气喘吁吁跑来告诉她他来找她了，她又兴奋又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装束和发型，紧张地等他前来。
　　她等着他说话，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等得有些不安，手心都出汗了，再也按耐不住便开口“恭喜——”
　　“我要成亲了——”这是在她开口的之前一刻他向她说的话，恭喜高中便成了恭喜他成亲。
　　她愣在那里。
　　“多谢！希望意君你也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告辞！”他向她深深作了一揖，毅然转身离去。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的身影，她还没有从刚才他说他要成亲了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整个人还在颤抖，眼泪也已经落满了她清丽的容颜。她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来向自己提亲，没有想到等来的居然是他说他要成亲了，没有听错啊，他说他要成亲了，而且祝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前不久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喜欢自己，要让自己下嫁给他的吗？可是这才几天，为什么他就变心了呢？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感到胸口一阵沸腾，喉咙涌起一股甜甜的血腥味，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她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