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愆不妄参千年》水影惊鸿

7、第六章 还生五少出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五日之后，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昏迷不醒，急地到处找名医为她整治。大夫们都说她从小身体便弱，这次突然受了严重的刺激，抑郁难舒、气血不顺导致当场吐血，又没有求生意志，昏迷五日五夜虽是醒过来了，但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如果再吐血的话便不能治了。
　　她爹娘又是焦急又是伤心，不断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却只是流泪摇着头，什么也不肯说。爹娘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只能随她去，只是每日给她端药，希望她能调理好身子。可是她心里的那个结始终没能打开。
　　这一日本来阳光是很好的，丫鬟说要带她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她也不想让家里人太过担心自己，便答应到院子里去走走。她本打算去给爹娘请个安，让他们安个心。但是丫鬟说老爷太太都不在家，她便问去哪里了，丫鬟告诉了一个她最想听到却也是最不想听到的关于他的消息。
　　丫鬟兴奋地说：“今日是状元爷迎娶安欣公主的日子，老爷太太都收到邀请前去参加婚礼了，据说整个婚礼排场可大了，整个京城的人都跑去看了，大家都说驸马和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个消息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般让她再也感受不到明媚的阳光，她全身开始震颤，再也听不进丫鬟的说话，只是感到可怕的冷意不断袭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这次没有昏迷五日那么久，晚上便醒了过来，丫鬟看到她醒来大叫着谢天谢地，并且告诉她已经让人去把老爷太太叫回来了，很快就到了。她对丫鬟说自己饿了，想吃碗热面，丫鬟就去了。
　　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先是咳了一会，慢慢从枕头底下拿出他送给她的玉簪来边看边抚摸着，回忆着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先是傻傻的笑，笑到后来眼泪就不听话地落了下来，她擦了擦泪水，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梳妆台前面，拿起了一把剪刀，将一小束头发剪了下来，用红线扎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一个精致的雕刻着嫦娥奔月图案的空首饰盒里，把梳妆台整理了一下，又回到床上。
　　她的脑海里满是他向她作的深深一揖，整个心痛的想要立刻挖出来。
　　原来他今天成亲了，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拜完天地进洞房了吧。原来他要娶的是皇上最宠爱安欣公主，是啊，自己这个侍郎千金怎么和公主金枝玉叶比呢？她也听说安欣公主不仅貌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还没有公主的架子，很亲和，和他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他完全忘了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了，他把她完全抛诸脑后了，他后悔他做的承诺了，他选择了公主放弃自己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可以变得这么快，他置她于何地？她彻头彻尾是个笑话么？她想不通，但是想不通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成亲了啊。
　　她想着这个令他痛苦不堪的男人，缓缓将玉簪举了起来，大夫也说了只要她再吐血就活不久了，她听到了的，既然总要死的，那么不如选在他成亲的这天好了。
　　她用他送给她的玉簪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窝。
　　辛女听完她的叙述早已泪水潸然，拿着绢子不停擦着，之初也是双眼通红，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其他人则是静默不语。
　　“意君姐姐，你为什么不向他问个清楚呢？或许他心里是放不下你的，或者你应该早就拿出勇气来把心里想的告诉他。”还是之初先打破了沉默。
　　“我没有机会向他问清楚了，或许真的是我太懦弱，如果早些和他坦白，也许事情就不会如此，但是，世上何来后悔药。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的话……就请你们帮我向他问个清楚吧。”柳意君这时反而无比平静。
　　“姑娘的心愿就这么简单吗？”秋无愆问道。
　　“……我心里还是想着能够成为他的妻子的，虽然今生已经不能够了。就请你们将我剪下来的那束头发交给他，如果他还念我们相识一场，请他用自己的头发与我的相结起来，也算是行了结发之礼，并把他送与我的那支玉簪一并交给他。如若他连这个心愿都不愿为我达成，那么，就请你们帮我把头发和玉簪一并埋了吧。”柳意君想了想把自己的心愿说了出来。
　　“意君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为你完成心愿的。”之初抽了抽鼻子，大声保证着。
　　“意君在这里谢过各位！这个尘世我也便无所牵挂了，也该上路了。”柳意君恭敬地向他们施了个万福之礼，整个人变得无比轻松。不多时红色的虚境便渐渐消失了。
　　之初等人站在原地唏嘘不已，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就是你们出去后要积的第一个功德，也不必过于挂怀，她都已经看开，你们今后要遇到的事可能比这更令人惋惜，所以要谨记你们只是为他们完成心愿，不要放过多个人感情进去，否则会坏事，特别是之初，出去后凡事听师兄们的话，不可胡乱私自行动，知道吗？我们在外面有一个落脚之处，就在京城富贵里五德街上的秋宅，里面有些仆人在打理的，你们去的时候只要报上姓名他们会将你们安置好的。好了，都回去吧，该和家里人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三日之后便出发。”秋无愆先是教育叮嘱了一番，然后带头先走。
　　这一夜之初始终无法入眠，只要闭上眼就会浮现出柳意君那绝望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湿枕间，赶紧抹干净，却发现辛许的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吓了她一大跳，拼命擦干眼角的泪水。
　　“师弟，你怎么像个女孩子似的，辛女都没有这么哭。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可不能像那韩学书一般对辛女始乱终弃，否则我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的，听到了没？”辛许语气强硬地说道。
　　之初听得一哆嗦，赶紧死命点头，但是心里那个心虚啊，娘亲说她和辛女都是女孩子，注定不能成亲的，这可如何是好？当然这个问题是不能问辛许的，否则估计小命立马不保。
　　接下来的三日，之初自是缠着阿竹，从小到大也没离开过娘亲的身边，总是万分不舍的，阿竹则将几件给之初缝制的衣服放进包袱里，银两干粮什么的自不可少。最后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根编得很精致的红绳，上面还串着一颗翠绿色的转运珠，交给之初，说是可以保佑她趋吉避凶的。
　　三日之后，秋无愆带着五个徒弟一条狗来到后山，穿过六月菊花海，前方出现一个大瀑布，下面是一汪潭水。以前之初他们也来到过这里，却不知道这里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不由无限感慨。
　　“你们这次出去假如有缘的话，不妨帮为师找回我族遗失在外的另外两颗束魂珠还有不死诀的上册。我只知道一颗束魂珠在千秋山庄，至于千秋山庄在何处便不得而知，另一颗束魂珠也不知去向，不死诀上册不久前已由一名叫牧夏末的术士交给了当今皇帝，要拿回正本确实为难，如果可以抄录一本也无妨。当然你们主要的任务还是积功德，其他这些实在寻不回也不必强求。这里有二十颗解瘴丹，你们一人服一粒，其余的由秋收保管好，从这个瀑布穿过去会有一个充满瘴气的山洞，从山洞出去是一个峡谷，山洞与峡谷之间有一个虚境，可以随意通过，只是从外面看不出来那是个山洞而已，穿过峡谷一路向北，按照你们的脚程不多日便能到京城了。秋收一定要照顾好师弟师妹，别让之初闯祸，之初要跟好大家不要走失，凡事都听师兄们的话。出门在外，你们都要互相照应，都听到了没有？”秋无愆将一瓶解瘴丹交给秋收，将束魂珠和不死诀的事交代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将徒弟们送出还生殿。
　　五人诺了一声，秋收给了每人一粒解瘴丹，当然还有转转的，辛女又哭红了双眼，直等之初将伞撑开过来拉她，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师兄们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转转也挤在她们伞下过了瀑布。
　　穿过瀑布，五人将伞收了起来，静静地对着瀑布的另一边看了很久，在秋收的带领下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准备去一个对他们而言既有吸引力又十分陌生的世界，同时也将迎接一个未知的将来，从这里出去后所有人的命运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那个充满瘴气的山洞黑漆漆的一片，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秋收和乔逍点燃了火折子，之初拉着辛女跟在后面，辛许垫后，五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束他们都没有见过的光芒，但是他们知道这就是他们向往已久的阳光，都不自觉地激动不已，脚下速度也加快了几分，很快便来到了山洞的出口。那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天空是如此的蔚蓝，所有的事物是那么的明亮清晰，这真的是一个和还生殿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之初和辛女两人像两只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小鸟一般欢乐地跑了出去，转转也跟着她们跑了出去。外面世界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闻起来还有一股甜甜的香味，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世界啊，动人得让她们无法去想象适应了这样的世界以后如何再回到还生殿生活
　　等她们回过神来，再往回看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看不到她们出来的那个山洞，这才想起秋无愆说的那个虚境，确实叹为观止，看上去就和整个峡谷融合在了一起，两人情不自禁地啧啧称奇。
　　五人也不做停歇，按照秋无愆所指示的，穿过峡谷，一路往北行走。但是考虑到还有辛女这个女孩子在，不能一路餐风露宿，所以他们决定在途经的一座小镇上的客栈里先作休息。他们要了三间房，秋收和乔逍一间，之初和辛许一间，辛女则单独一间。这座小镇上的人也是他们在外面见到的第一众人。之初和辛女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之情，直嚷嚷着要去镇上逛逛。
　　其实三位师兄也有些心痒痒了，毕竟大家都没有出来过，谁不想好好看看这个大千世界的美好呢？再加上之初的万般怂恿，五人一狗决定在这个他们踏足外界后第一个落脚的有人的小镇上到处看看。
　　五人因为对地方不熟，所以找来小二问问这镇上哪里比较热闹，小二笑着说他们来得真是巧。因为这个镇上一直有一个传说，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附近居住的一对仙人夫妻经过这个小镇，那时候小镇上正好有一场瘟疫，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也都快死了，那对仙人夫妻动了恻隐之心，施法治好了瘟疫救了小镇上所有人的性命，小镇上的人民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便在镇上修造了一座仙侣庙，供奉着那对仙人夫妻，每年在他们施救的日子都会大肆举办盛会，后来慢慢的仙侣庙就变成了祈求姻缘的地方。这个镇也便改名为仙侣镇。正巧今日又是八月廿七，也就是小镇上一年一度的仙侣节，又称小七夕。
　　之初和辛女一听有盛会可以参加顿时喜翻了心，也不顾秋收他们的叫喊，就往大街上冲去，辛许等只能紧跟着去了。
　　因为还生殿里的人都是靠自给自足过活的，所以没有正常贸易，即便秋无愆偶尔会从外面带些东西回来，那多数也都是给阿竹的，因此之初辛女看到大街上摆的摊子便异常兴奋，东瞅瞅西瞧瞧，看到好吃的拿来吃，小贩喊也喊不住，秋收便只能跟在后面为她们结账。
　　之初和辛女只顾一个劲往前闯，和辛许他们三人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时候突然涌来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跑着朝仙侣庙的方向去，之初和辛女被他们的人潮带着也只能跟着往前走，停都停不下来，她们和辛许等人一下子被人群给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