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莫肃雨寒》昆棂

8、第八章 欢乐小年夜（一）

　　美豫怜我大病初愈，并不把重活支给我去做，反而让我当上了她房里的大丫头。我自是感激非常。在发生莫嬷嬷那些事以前，我本打算在姚府住个把个月再走，也不好意思在姚府待太久。毕竟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事是需要时间好好规划已下该怎样让自己在这未知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发生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之后，虽说我很不满她们的做法，但也正由于莫嬷嬷她们的多事，也让我因此得了一份差事。对于这一点，我甚是感激她们。先缓过一天是一天，毕竟我在姚府也当起了差事，其他人也不会言我吃白食。往后这姚府，兴许是我长待的地儿。

　　“芋丫头，来，听嬷嬷和你说。”我正在纤然斋的大屋里擦桌子，施嬷嬷一进大屋，便拉过我的手，将我拉至一边。施嬷嬷施美豫的奶娘。听美豫说，她母亲那时由于生了她，身体愈发孱弱，不能产生母乳，所以，她便是由施嬷嬷带大的。初到美豫房里，我便一直由施嬷嬷带着做事。

　　“什么事？嬷嬷？”我搁了手里的抹布到桌上。

　　“丫头，嬷嬷请你务必要更换掉名，勿再念“芋”了。”

　　“为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我这名字好好的，碍着谁了吗？

　　“丫头，你不是姚府的丫鬟还好。现在成了姚府的丫鬟，自是要遵守姚府的一系列规矩。这家规第二十条里写着，凡是府里的家丁丫鬟，必不能和主子名里有一字相同，甚至只是读音也一样，否则，轻则便会被杖责二十，重则便会被逐出姚府。先前已有一例。大小姐之前有一名名唤喻兰的小婢，年龄也与你一般大，很是受老爷和大小姐的宠爱。也正是由于这“喻”字，喻兰便被莫嬷嬷她们找上了茬，后来便闹到了大夫人那里。大夫人是个好心人，本打算只给予警告，可这莫嬷嬷偏死咬着喻兰不放，甚至诬她勾引老爷。二夫人听说后，气极。她说，如若不杀一儆百，这太尉府的奴婢便都会反了。于是，喻兰被杖责了二十大板。但她抵死不认勾引老爷，后来便被打至半身不遂。你当时没见着，她下半身那血流成河的样儿，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被家丁拖出去时，她早已昏厥，那地上只留下一道血痕。真是惨极!”施嬷嬷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丫头，嬷嬷和你相处的这些时日以来甚是喜欢你，大小姐也待你甚好。这莫嬷嬷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若非我是大小姐的奶娘，恐怕我已经被她以什么事诬陷于我被赶出姚府了。我怕她届时也会拿你这‘芋’说事儿，所以现在嬷嬷来跟你说这些事。丫头，这名字虽是生养父母者所给，我也知道丫头你至今仍未找着亲人，现在让你改掉这唯一的牵挂，你必也伤痛。只是目前为了生计，丫头，改了吧。”施嬷嬷握紧了我的手。

　　我微叹一口气，以小让大却是事实。“嬷嬷，我会改的。待会我去和大小姐说说。嬷嬷，只有这姚府有这样的规矩吗？”

　　“不，我们整个南苍国都有这样的规矩。原本是没有这些规矩的，由于我国国君是‘郁’姓，所以几代下来，这规矩也成了规矩。我们这些下等人......”施嬷嬷有些抱歉地看了看我，“我们这身份的人，怎么可以临架于主子之上？除非哪一天我们成了有身份的人。”

　　歧视，这是赤果果的歧视！南仓国国君也唤yu？天啦，爸妈，为什么我也叫yu啊？

　　傍晚。

　　“大小姐。”我小步走进美豫的闺房。

　　“芋妹妹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了，私下里我们还是以姐妹相称？”美豫见我进来了，微笑着说道，“来，过来坐。我国国君刚登基，太皇太后将政权交给了新主，在后宫里也闷得慌，姐姐便进宫陪太后小住了几日，扔得你一个人在这纤然斋，兴许妹妹也是闷得慌。咱们姐妹俩今日便说几句体己话吧。”

　　“好的，姐姐。”我走到桌旁，美豫扶着我的手坐了下去。

　　“妹妹觉得在我这纤然斋做事如何？”

　　“姐姐让我做了这房里的大丫头，其他人自是不敢将重活交予我做，我当然是乐得快活。姐姐，我有一事想征求你的同意。”

　　“妹妹但说无妨。”

　　“姐姐可否容许我改名？”

　　“改名？难道妹妹是因为这姚府的规矩？”

　　“是。今天施嬷嬷劝诫我说务必得改掉这‘芋’字，否则可能会遇到麻烦。所以，姐姐便许我改了吧。”

　　“不可！妹妹未找着亲人，想必每天都在思念的哀愁中度过。这名字，是妹妹唯一的慰藉，怎可因这烂纸上的规矩而改掉？姐姐不答应。若有人敢找妹妹的茬儿，只管告诉姐姐，我定不会让妹妹在这姚府里受欺负。”美豫握住了我的双手。

　　我舒了一口气，有了美豫的保护，我也不怕遭遇什么困难。“谢谢姐姐。姐姐出身大家，我以为会是刁蛮任性的主儿，没想到却如此平易近人。我真希望你是我的亲姐姐。”

　　美豫“扑哧”一声笑了，捏了捏我的手，说：“傻丫头，你在这儿没有亲人，我就是你的姐姐啊。”

　　我心里暖极了。我的前世，我不愿回忆，而唯一能让我静下心来去回顾往事的，只有那百树林中一点绿，那是我前世短短的一生中唯一的温暖--郁至。郁至，你现在有想我吗？我又想起了那个梦，心里总觉得有一丝不安，但有时候又会有一丝淡然。真想找个算命先生给我解解梦。

　　小年夜很快就要到了。前几日我便决定，将十二月二十五日--我重生的那一天定为我的生日。一转眼间便过了大半个月了。

　　因为是新年，这姚府里的气氛也祥和了不少，大家都忙着打理姚府。下饺子、煮大鱼、挂红帐、贴对联、行福礼......好不热闹。

　　“芋丫头，把这个福字贴门上。记住，要倒着贴啊。”“哦，好。”

　　“芋姐姐，园儿挂不上这个灯笼，你帮帮园儿好不好？”“哦，好。”

　　“连芋，你溜达什么呢？没见着厨房正忙吗？还不快去帮忙端盘子！做事慢吞吞的！”“哦，好。”

　　这小年夜还没到呢，要真到了，可不把我给弄散架？

　　一上午终于忙过去了，可真够累的。我前脚刚刚踏进房里准备午休一下。

　　“小芋，敢情你在这儿呢？老爷让你过去堂屋。”翠儿叫住了我。

　　“老爷？”

　　“是的。老爷说，你到姚府已有些时日了。虽在姚府当了差，也算是姚府的客人，也必好好招呼招呼你。待会儿你见了老爷，可别忘了给老爷行礼。你平日便有些莽莽撞撞地，开罪了老爷，我怕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我这就是。”我点头哈腰，心想：小样儿，欺负我没见过世面？哎，我的午休又毁了。只是，这姚府老大见我做什么，我一个小喽啰，没身份没地位。如果说我是客人，我到姚府也这么久了，现在才招我去见他，真怪。

　　我一路叨咕着，很快就到了堂屋。

　　“老爷中午好。”我对着堂上正襟危坐的人福了福。

　　“恩。你就是豫儿当日在街上救了的女子？”姚崇升撅了一口茶。

　　“是。”

　　“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连芋。”

　　“听说你在豫儿房里当了差，你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吗？”

　　“老爷是指奴婢名里的‘芋’字吗？奴婢之前已跟大小姐请示过，小姐怜奴婢与亲人走失，并未许奴婢改名。”

　　“也罢，豫儿既然准许你不改名，便就依豫儿的意思吧。”

　　“谢老爷。”我欠了欠身。

　　“再隔几天就是小年夜了，这杭州城也会热闹非凡。想必到时候大小姐便会央着带你出去玩吧。记得要好好在这杭州城玩玩。你退下吧。”

　　“是。”我舒了一口气，慢慢转身向外走。切，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