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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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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小茶树妖!交出小茶树妖!……”
还是刚才那名老者领头,众人挥舞着红丝网大叫着。
我皱眉。刚才小茶雅母亲幻灭为原形时,我怎么竟把这么重要的红丝网给忘了?如今叫这些村民捡了去,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麻烦。
三石不屑地看着众人,回首向我道:“刚刚不是还把他们的亲人放回去了吗?这么快就不记得恩情,到这里寻仇了。”
小茶雅胆怯地躲在我的身后,听到三石的话,探出头小声地说道:“三石哥哥,是我为了救母亲,把人抢了过来的,所以放回他们,不算是恩情的。”
我看着小姑娘脸上的认真表情,不由得一阵心疼:他们可是杀害了你的母亲啊,你能不计较这恩怨放了人,已十分不易了。
眼见众人的叫喊声越来越大,我不耐地上前一步,看向那老者:“老人家,您这是要做什么?”
那老者略一挥手,众人叫喊声停止。
“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是你们打晕了我们大家,救了那小茶树妖。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动手干涉的。”
原来小茶雅母亲最后的功力已经很弱,这些人晕倒一会就醒来了。他们不知道小茶雅母亲尚未气绝前来救女的事情,反倒误以为是我们救了小茶雅。
“事情并非如此。”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断说服自己,这些村民也是无辜的,“不过,老人家,我们暂且不讨论到底是谁救了茶树妖的问题。难道你没发现,村里失踪的那四十人,已全部完好无损地回家去了吗?”
“完好无损?”老者冷笑一声,“姑娘,四十年过去了,有的人被掳的时候还是个大小伙子,如果已是个老头了。这,还算什么完好无损?谁来赔偿他们亲人这四十年的思亲之苦?谁又来赔偿他们这么多年的离乡之痛?是那个小茶树妖!”
我不禁皱眉。事情非要弄到如此激化的一步吗?
声音已不觉冷了起来:“老人家,如果你要如此说,那谁又赔偿那小茶树妖母亲的性命?谁又来赔偿她过去这五十年的思亲之痛和将来那永远无期的孤儿之痛?”
我身后的小茶雅禁不住地开始抽泣。
老者看到了这一幕,渐渐有些了解地看向我,眼神开始凶狠起来:“你这么维护她,看来必定是你救的了。如果我没猜错,你身后那小姑娘,就是那小茶树妖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众人牵着红丝网就要上前。小茶雅哭着就要往洞里逃去,我连忙将她拉在身后,然后轻轻向三石示意。三石立刻长剑出鞘,隔空挥了出去,剑气一闪,将一行人生生震开到几丈之外。
众人一懔,老者不由得怒道:“我知道你二人身怀绝技。但是,自古正邪两立,我就不信你们帮着这妖物作恶,心里就没有一丝罪恶感?”
三石收起长剑,看着他,轻蔑地一笑。
我在心里轻叹,老人家,你对我们两个,讲什么正邪之论?
但是心中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还是用个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我轻轻拉过三石,让他收起长剑,然后看向那老者:“老人家,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坦诚回答。你们如此追杀这小茶树妖,究竟是因为她是妖精,还是因为她作了恶?”
老者一愣,随后朗声道:“当然是因她作了恶。”
“那她作了什么恶?”
“她掳走了我村中四十名青壮,许多都被砍了胳膊或是腿,还斩杀了我村中所有牲畜。”
我轻轻摇头:“老人家,那四十人如今回了村庄,你可见他们缺了胳膊或少了腿?”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之前那些血淋淋的腿与胳膊,不过是假的吓唬你们罢了。事实上,她从未伤害那些人一分一毫。你可承认?”
老者无奈地又点了点头。
“至于那些牲畜,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我轻轻递上一锭金元宝。
众人一阵惊呼。
老者无奈地点头:“够了。”
“虽然我也承认这样掳走他们四十年,对他们本身和家人都带来了很大伤害,但是最后并没有一人真正有所损伤,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这小茶树妖的心地并不凶残吗?要知道,你们可是将她的母亲暴晒在烈日之下,直至成了空皮人而死啊。”
老者一时无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可是,她母亲伤我村中二十条人命,难道不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吗?”
“不,不是……”听到老者那么说自己的母亲,小茶雅一改平时之怯懦,勇敢地站了出来就要为自己的母亲辩白。
可是,没有证据,谁会信她?我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向她摇了摇头,并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是的,是死有余辜,是死不足惜,”我一字一顿地向老者回道,“但是,正如你所说,她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死亡的代价了,这件事也就等于了解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追着她的孩子不放?孩子的罪孽,只不过是太爱母亲罢了。虽然行为有些过激,但毕竟没造成什么死伤,难道竟不能放过?你们,非要再添一桩杀戮?”
老者一时语塞。
“老人家,我会把这小姑娘带走,我保证,她再不会回到这里伤害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就让这场恩怨,彻底地结束吧。你看如何?”
老者开始沉思。我知道他会答应的。
但人群中忽然一个声音高叫道:“可妖精就是妖精,这一次不害人,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害人?村长,不要受了他们的蛊惑。斩草要除根啊!”
我不由得一阵怒火攻心。
“啪”一声,一个巴掌远远甩了过去。
那个大汉捂着脸大叫:“谁,谁打得我?!有种站出来!”
我冷冷道:“是我!”
他吃惊地看着离他有五丈之远的我,然后疯了般大叫:“你也是妖怪……”
我冷冷地看着他:“对,我是妖怪。可是我告诉你,不是每个妖怪都会害人,就像不是每个人类都是好人一样。你记住我的话,免得以后祸从口出。”
然后我看向老者,面色已经和煦如春风:“老人家,怎么样?你看,要不要答应?如果你答应,我还可以送你一个大礼。”
老者看着我的气定神闲,还有三石的冷漠无声,知道与我们耗下去讨不了什么便宜,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吧,带她走吧。我们迷雾村,再不能禁受这些波折了。至于什么大礼,就不必了。你那锭金元宝,够我们整个村子的人买下一年的牲畜了。”
我轻笑:“老人家,你真的不要吗?我看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这迷雾山上还有别的妖物吧。你确定真的不用我帮你捉吗?”
老者脸色一懔:“别的妖物?你说真的?什么妖物?”
“老人家,你不要着急。”我轻轻道,“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保证在这时间里,小茶树姑娘绝不会伤你们分毫,我也保证,在这时间一定把你们村子附近真正的害人妖物给找出来。”
迷雾山另一端,我与三石在小茶雅的带领下,找到了五十年前那二十个村民死在其中的山洞。
阿墨率先冲了进去,紧跟小茶雅身后。现在阿墨已经快离不开小茶雅了,两个人的关系异常的好。我无数次地与阿墨心灵交流,想问出它为何如此喜欢小茶雅,它却总是对这问题非常地抗拒。最后我也只好无奈的放弃。
这山洞中,阴气极重,三石不自禁地身子微颤,而我却正是喜欢这样阴冷的环境。何况今日是夏至日,在外面暴晒了一日,早就让我有些不适了。要知道,半魔人虽然比妖族强大一些,但毕竟也是阴气之身,这种烈日灼身的感觉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三石看着这洞中的阴森,不自禁地后退:“落沙,你真的决定要让我在这里住半个月?”
我轻笑:“怎么?害怕了?不仅要住半个月,而且还要保持着同一姿势,微晕着睡上半个月呢。”
“没办法啊,谁教你是我们四个当中唯一一个人类呢。那东西既然对之前那些活人赶兴趣,肯定也会对你赶兴趣的。”看着三石脸上的且惊且惧,我不由得更加享受捉弄他的乐趣:“话说你现在,可是个宝贝哦,我们三个谁不愿尝尝你的味道啊。”说着我故意将手阴冷冷伸向他。”
三石吓得连忙后退。
我笑着停住手:“好了别怕了,快回来吧。你要是走了,我们这个捉怪物的计划还怎么实施啊。”
三石无奈地走上前,抱怨道:“落沙,你干嘛多事要帮他们捉什么怪物。你明知道的,我们有要事在身。”
我一怔,想到了我那在幽冥谷正受着折磨的母亲。
随即轻声道:“我不能让小茶雅的母亲背着杀人的恶名去世。”
小茶雅感激地凑过身子:“姐姐,谢谢你。”
三石看着我们,一时无言。
按着我们的计划,三石必得装作是小茶雅掳来的人类,是她的大餐。所以我让小茶雅用妖族的法术禁了三石的声与行,就如她母亲当年所做的那样,让他静静地躺在这山洞中。
我与小茶雅远远地呆到她与母亲生活的那个壁洞中,留下阿墨每日里监视着三石的情况。一旦有什么意外,阿墨就会按约定的叫声提醒我,而我则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每天中午我都会去给三石送点吃的,但却不敢呆太久,怕我在那里把原来要来的那东西给吓走。一晃,五日过去了,没有任何异样。
这一天,我与小茶雅在壁洞中聊天。我给她大致讲了下半魔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与神族、妖族和人族有什么关系。随后,我问她,能否记得究竟是她们妖族中的谁诱惑了枫罗去争夺那主宰之位。不出我所料,那个时候,她还还尚未成形,对我的问题根本一无所知。
“说到你成形,小茶雅,我还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的母亲是油茶树所变,但你的原形却是个茶树茹?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油茶树精的孩子不是油茶树呢?”
听了我的问题,小茶雅不由得扑哧一笑。
“姐姐,你竟然不知道妖族是无法直接生育后代的吗?所有妖都是不老不死的,不老不死的物种是不可以直接繁育后代的。所以这世间能直接生育后代的只有人族,还有你们半魔族,因为你们有一半人族的血统。”
“那你和你母亲……”我不解,“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茶雅一本正经,慢慢道:“在我们妖族,繁育后代的方式就是两个成年妖精用自己的精血哺育生了灵性的生物。不管这生物是何物,只要是因吸了这两个妖精的精血而成长成形的,就算是他们的孩子。比如我,原来只是一棵普通的小茶树茹,生于大约一万年前,因为吸了日月精华,慢慢有了灵性。后来父亲和母亲看中了我,将我寄生在他们身上,吸食他们的腐叶与腐土,历经百年,慢慢长成。那些腐叶与腐土,是渗了他们二人的精血的。所以我成形后,就是他们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我正在感叹他父母的奉献与不易,忽然阿墨的一阵尖叫直直传进我耳中。
“小茶雅,变身!”
小茶雅应声连忙幻化为一只小茶树茹,跳进了我的衣衫中。我则瞬间念诀,移位至三石处。
只见那洞中,一个少年人,瘦削惨白,满身无力,似乎受了重创,正一步步步履维艰地向三石靠近。
哼,你终于来了。
随即一惊,不是惊这少年人的出现,而是惊他身上散发的味道。
又是一种我从未闻过的味道。莫非,又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物?
轻轻向三石幻术传音:“不要怕,我来了。”
紧接着,我双脚离地,凌空浮着,轻轻靠前。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最后一缕夕阳擦过洞口,射进了洞中。
我一惊。
这个少年人,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