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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威廉城堡capter7 那本书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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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里有一篇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女孩子拥有蔷薇一样美丽的容颜,每个见过她的人都说自己爱她,她在宫庭的宴会上看到跳舞的小王子,然后深深地爱上了他!她太爱那位小王子了,甚至无法从他眼睛的河流中自拔。多想陪王子跳一支舞啊~她那样在心里渴望着,正如古阿拉伯谚语所说的:拥有玫瑰之面容的女子必然拥有玫瑰满身的硬刺——她就是那样的一位公主,她现在痛苦的是,自己无法靠近他,接触一下他的手指都是不可能的!就因为被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遥远的诅咒一样,想要拥抱自己深爱的男子,就必须拔掉满身的刺~
公主为了能和自己心爱的王子跳一支舞而拔光自己身上所有的刺,洁白的皮肤在渫血!
晚宴上,公主在与王子跳舞,血液从她的指甲里湛出来,染红了地毯,然而王子的眼睛却无法从她美丽的面庞上移开……
显然,书就是以这开头的第一篇故事命名的,其间还有许多同种模式的故事,唯美而悲伤,克里斯最中意的似乎就只有这个了,这多多少少跟书用这故事命名有着些关系。
克里斯汀在伦敦圣威斯敏斯特教堂附属学校读书的第四个年头,才完完整整地将那本书读完,这倒不是因为克里斯阅读怎么差劲,事实上她在三年级的时候已经可以阅读母亲的《旧约》了,只是《蔷薇骨头》那个叫作怀尔的作者,似乎比任何人都喜欢用生癖晦涩的字眼,也是极力追求辞藻华丽的缘故吧,19世纪中叶的作者,多半有如此臧病,只是将这种情节带到属于孩子的童话世界里,多多少少有些可恶。
当安发现克里斯汀每日抱着厚重的硬装书躲在窗帘之后发呆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到了上学的时候了,可是自己手里一点积蓄也没有,她一边抱着来年让自己女儿去上学的坚定想法,一边抽出时间来交给克里斯一些容易些的词汇。
克里斯在开始认字之前,所关注的是书扉内页上镶嵌的那一小副画像,画像上是两个男孩子,一样大的两个男孩子,站在都铎王朝时期的长椅之前,穿着同样的燕尾服,画虽然很小,但是极其细致,甚至可以看出他们面部幸福的表情,那是一种幸福,被上帝眷顾着的那种幸福的表情。
下面是一行用鹅毛笔签着的小字,送给亲爱的劳伦迪乌斯——安斯艾尔•威廉姆斯。
当然,这是克里斯无法理解的。
时维初秋,蔷薇早已凉风不支,然而努力地,还在争取这一季生命里的最后一抹光鲜。
那一天,整座城堡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母亲也是,她在制作那个克鲁斯说过的燕尾服,似乎一切都在赶时间,就像窗外的那些花一样。
“暴风雨即将来临~”老克鲁斯这样望着黄昏的天空道,他重重地叹着气,步履维艰地走上楼去,
那天晚上,暴风雨果真如老克鲁斯所预言的那样来临了,克里斯汀无论如何也无法在那个可怕的暴风雨夜晚睡去,安还在灯下缝着那件盛服,克鲁斯已经告诉她,那是明天必须要用的。她站在窗前向外望去,有马车绕过花园从后门进入,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神色匆匆地搬着大木箱的时候弄折了玫瑰园里的花朵……
一直不怎么活跃的黑色猫咪拼了命地扯着嗓子叫着,似乎巨大的暴风雨已经将它的灵魂攫住,引起巨大的恐慌,它来来回回地在那群男人的脚旁徘徊着,其中一个男人狠狠地在它的肚子上踢了一脚,那只猫凄惨地大叫了一声,从泥水中爬起来,竖起了浑身的毛,与那群男人对峙着。
有好多东西从外面运来,家具,餐具,壁布,大理石雕刻!她想到这些东西一旦被摆到了合适的地方,就再也没有被移动过,也不会离开——然而,在这个城堡里,只有他是不同的,他是活动的,他有思想,并且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们为什么将棺木抬进城堡里来呢?”克里斯汀那样问道,
“哦!我的上帝~”安慌忙在胸前画着十字,她顾不得吮吸一下由于惊吓而被针戳破的手指就怒气冲冲地对克里斯汀道,“克里斯你最好早些去睡,上帝是不允许我们这样赤口讲关于即将进入天堂的人的事情的~”
克里斯汀从窗帘旁离开,躺在床上以后,她仍然在想着与他有关的事情,他明天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老威廉伯爵房中的安息烛已经点起,他注定要在这个暴风雨的夜晚离去。
他回来的时候,如果知道玫瑰受伤了的话,一定会伤心吧,不过这是明天的事情了,可是在这黑暗的未眠的夜里,却只能想明天的事情——今天的事情不是已经想过一千一万次了么?
玫瑰花树属于泽斯少爷,这世界上也只有他配坐在那一团花树下,他是可以与玫瑰媲美的人,然后那些骄傲的花树在与他同在的时候又变得相形见绌,不可同日而语了。
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安才将那件复杂到极致的礼服赶好,然后不到五点她就被巨烈的敲门声吵醒了,老威廉伯爵就是在那个时候离世的。
安妮不在身边的那个夜晚,克里斯汀一度从梦中惊醒,她不知道城堡为什么会流血,安妮说那是老伯爵快要去往天堂的缘故,可是克里斯汀觉得那个理由简直太说不过去了。走廊里的画像背后的暗红壁布装饰的考究墙面竟变成了滚动着的红色,最终从那张未挂上肖像画的画框里野兽一般奔腾而下。
第二天,雨停了下来,但是天空中依旧飘浮着大片大片的灰色云朵,似乎随时准备再下上一场似的,可是那一整天,天空一再地阴沉到极致,却始终没有下一滴雨。
克里斯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昨夜受伤的玫瑰,只是,被弄折的花枝,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被谁修剪好了,不但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似乎还比往日更加精神了一些。
所有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她躲在大厅的一根罗马柱后面,看那些人慌忙地上上下下,他们每个人胸前都有一朵白色蔷薇。
“为什么跟我讲这些?人迟早都是要死的,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我讨厌呆在那里,我看到那个老东西就犯恶心,难道你不能理解吗?”劳伦迪乌斯从楼上走下来,步子很急,抽掉白手套丢在克鲁斯的身上,他也穿上了黑色的燕尾服,胸前戴着白蔷薇,显然,在所有这种打扮的人里,他是最美的一位。
克鲁斯深深地吸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只手套,“他是您的祖父,少爷。而且无论如何,昨天晚上~”
“真是一个适合死亡的地方,让他们父子全都在那里死去吧,我想,克鲁斯你还是可以将事情料理妥当的。”他不耐烦地打断克鲁斯的话,然后盯着他道,“还有,真是可恶啊,为什么英语没有办法将‘祖父’和‘外祖父’明确地区分开来呢?他不是我的祖父,已经过了二十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可别忘记您当初的少爷是因为和那个终于死去的老蜘蛛的女儿有染才和这座坟墓一样的土地扯上那么一丁点关系的!”
克鲁斯眼睛望向外面很远的地方,似乎要从那里捕获些什么似的,劳伦迪乌斯径自走到门外,直到奎妮叫克鲁斯的时候他才上楼去了。
劳伦迪乌斯拖出自己的摇椅,拉到蔷薇花树下,在膝盖上摊开书看着,他没有在意即将下雨的天空,或者说,这样的天空更适合于此时的他。
克里斯从柱子后面转到柱子前面,他的眉头严重地皱着,似乎有很大的烦心事。仙度瑞拉在她的手中提着,在她看到劳伦迪乌斯不愉快的表情时,手巨烈地抖动了一下,在这一切美丽的事物中她的仙度瑞拉显得悲伤极了。
她可以意识到垂直地压下来的云朵,它们太沉重了,载满了雨水的云朵行走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笨重,像个怀孕的女人。于是她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找出了一把带花边的雨伞,提着站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如果下雨的话,她就把伞交给他,她感觉这件事情是十分神圣的。
那一整天都没有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