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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威廉城堡c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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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一切会老去的东西,害怕死亡与衰败,最爱的花是白色玫瑰,房间里的白玫瑰都是每天凌晨五点从花园里新剪的。由于害怕被束缚拖累,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他可以不顾性命地爱一个女人,但却不可能和谁结婚,因为,婚姻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绝望的征表,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他想要生活在花园里,永远做他的快乐王子,与他的艺术为伍,用理想与属于他个人的关于生命的哲学营造出辉煌灿烂的劳伦迪乌斯帝国……现在的他一定迫切地想要抓住一切的时间享受~二十二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他的青春经不起任何的消耗或是蹉跎,他憎恨一切会消失的东西,他也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美丽但却终将老去的躯壳……”
克里斯清清楚楚地听着从他口中讲出的任何一个单词,末了,他说,“可以了解吗?”
他指的是自己所说的那一席话……
坦白的说,克里斯汀不可能完完全全地了解,那些太过形而上的东西在他的口中形成另外一套理论,推翻你曾经所面对的一切正当的,约定俗成的东西。
她没有说什么,她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的必要,她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将那些话听进心里,然后一字不落地存储起来,以备自己慢慢地对泽斯进行必要的了解。
“之所以不讲话,是因为你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的必要,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将那些话听进心里,然后一字不落地存储起来,以备自己慢慢地对劳伦斯迪乌斯进行必要的了解~那是一种享受,对于贪恋的人,那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巨大财富!你像极了这个家族徽章上的那个昆虫——蜘蛛。它,正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蜘蛛?”她不大明白关于蜘蛛的事,
“不过,蜘蛛迟早会为乌鸦所吞食,葬身于乌鸦的肺腑之中。它们不同于蝴蝶,蝴蝶是物化而来的,有的时候,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智者还是蝴蝶……”
……
他讲的话越来越不能理解了,克里斯透过窗子看到不远处送葬的队伍长长的归来,于是同那屋内人告别了,跑下楼去。
她的身后传来沉闷的叹息,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他的声音似乎是极力的呐喊,但是,当自己转过楼梯的拐角以后,便再也听不到了。
老威廉姆斯的丧礼来得格外寂静,他的死似乎是仅仅用来供与自己同样衰老的耄耋之辈参考自己生命所剩余时光的——他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他的那个热衷于神学的儿子(这里的人都这样称呼那个看起来总是抱着圣书出入这座教堂的温良青年),以及在外界传得满城风雨的那个过于漂亮的外孙都没能到来。
安魂曲从教堂传出,新雨初霁的草坪上,草尖上的露珠被微风摇落,闪烁成光彩夺目的钻石般的光芒,鸽子成群地飞过,它们脖子里的哨子在风的吹抚下发出成片成片不间断的“嗡嗡”声。
老年人的泪水像他们的激情一样贫瘠,老威廉姆斯伯爵短小的棺木被放进事先挖掘好的坟穴的时候,年老者的眼睛再一次鼓出泪水来,布兰卡神父开始宣读安息词。
“保罗•达坎尔•威廉姆斯伯爵长眠于此,吾主降恩,赐福音于英勇善战称善满城的威谦伯爵,功颂其族万世安平……”
布兰卡——这位叫做布兰卡的四十上下的男人,在念着这些生硬的词句的时候,心像用水浸泡了一样冰冷。虽然知道死者是去见上帝了,可是从一个人的角度来说,他宁肯哭上一场。这个灵魂坚硬的男人,终于在度过了他人生的第74个春秋之后安然离去了,只是身体里流淌着他血液的人还在这世上活着,等待接受来自命运不可揣测的考验。
他拥有了爱情,也拥有了家庭,但是二者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趁念安息词的档儿,老人们将围着黑围巾的苍白脑袋转向自己身旁的人,他们低语着的说词和墓碑上所镌刻的铭文大相径庭。他随着远洋舰队征战中国的赦赦的战功被大家抛至脑后,但是家庭琐事却成了茶余饭后左右缝源的谈资,这念安息词的时刻也可以归于广义的“茶余饭后” 于是——
关于威谦伯爵所娶的王室的迪安娜小姐是不是温莎夫人的私生女啦;而且伯爵在与迪安娜小姐结婚前曾经和一个东方女人有一段风流韵事啦;他和迪安娜的女儿在二十年前突然失踪了,从那以后便杳无音信,现在连自己父亲的葬礼也不来参加啦;他四十岁上才得的那个儿子要了他爱妻的命,以至伯爵对他也像那个自己女儿留下的小野种一样恨之入骨啦;他们舅甥二人都没有来会不会已经开始在为分财产的事情争吵啦……
他们的讨论在布兰卡合上《福音书》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群孩子欢快地在草地上奔跑着,他们在追逐一只美丽的绿色蝴蝶,那成片的笑声放肆而张扬,衬托得这一小撮被黑色包裹起来的老人冷冷清清的。
一只玫瑰不偏不倚地被抛落在棺木顶正中心的家庭徽章之上,神父冲着身后的几个司仪点了点头,于是他们开始用自己手中涂成了红色的绿柄小铁锹铲了土抛在棺木上,老人开始行注目礼,其中有几个不禁又落下泪来,他们刚才正进行的关于威廉伯爵财产继承的问题的讨论被憋回嗓子里,只得留下来等回去以后喝下午茶时再继续讨论了。
这个命途太过荣耀但却孤独一生的伯爵的离去,并未给这个世界带来太多的痛苦,相反,所有的人都突然之间松了口气似的。
之后的三个月里,泽斯一直没有回来过,老克鲁斯一直代为管理城堡的事务,为了适当节省开销,他自作主张地辞退了一些仆人,重新分配了工作。威廉伯爵去世后安的工作一下子闲了下来,于是她向克鲁斯申请护理花园的事,这样做无疑是为了多赚几个英镑的金钱,毕竟过了圣诞节以后克里斯汀就要进到修道院去学习了。这期间克里斯有两次趁克鲁斯出远门到了城堡的阁楼去见那个躲在阁楼里的人,他高兴的时候就会答应克里斯的要求,讲关于泽斯的一些什么,只是他的话少之又少,就像贫穷年代里的糖果一样,
她不去索取他的话语,他的答复,六岁的女孩,或许多多少少地理会到让一个寂寞到极端的人讨论别人的与生俱来的优渥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不过对于他,她的话语中却从不表达任何让人感受到像是同情的语句。
当你把那样的话语讲出来,在一般情况下,对方巧妙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土崩瓦解。真正可怜的人,需要的是配合不是同情,他们需要你配合他们的伪装,不要揭穿,仅此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