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骨头》秋水弥生

12、 威廉城堡capter10 她靠着门坐

　　她靠着门坐下来，房梁上垂下一只结了茧子的布袋虫，长长的丝线在风过之后弯成微曲的明亮弧线，克里斯取下茧子，撕开，取出里面黑胖的布袋虫，
　　“所有的人都出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你一直呆在这里，一个人，害怕吗？”她冲着那只无辜的虫子讲着自己的无助，“我想出去，从那扇铁栅栏出去……我讨厌被禁固在这里！这多么悲伤啊～”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也……”
　　克里斯迅速地站起身来，四处张望着，她当然不肯相信自己话语落下之后那紧跟上来的句子是出自一只布袋虫之口。
　　那用另外一种语言表达的内容孤独而痛苦，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紧闭的门上，“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
　　“你在里面，我刚才听到你讲话了～你为什么不敢回答？”克里斯重重地拍着门，
　　“恋上安斯艾尔•威廉姆斯肖像的女孩，你没有资格让我回答你的话。”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他的嗓子就像受过什么至命的重创一样，已经丧失了讲话时带有语气的能力。
　　“你是这座城堡里的人？为什么躲在这里，你也被禁止参加老威廉伯爵的丧礼吗？”克里斯拍着门，似乎这样与自己隔着一扇门的人，就会得知她想要得到答案的迫切心情，就会对她的提问作出相应的回答。
　　“我被禁止了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活动。”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克里斯汀问，
　　“是啊，我将一直住在这里，直到这个世界被一场仁慈的灾难毁灭掉。”他答道。
　　“你可以告诉我关于威廉子爵的事情吗？”克里斯不由得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威廉子爵～”他缓缓地倾吐出那个称谓来，似乎在品味那词语上所附着的味道，然后感觉这个称谓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合适，无论如何，称作劳伦斯子爵的话一定会更合适一些。
　　“可以告诉我吗？”显然，克里斯并不在乎那些称呼上的细枝末节。
　　“你想听关于那个人的故事吗？”他那样说着，不知道他为什么用“故事”这个词。
　　“一切关于威廉子爵的事情，都可以。”她的答案很诚恳。
　　“泽斯•劳伦迪乌斯～”他那样慢条斯理地念他的名字，然后紧随其后是一声轻蔑的笑，看来，我们认为他丧失表情表达能力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他是魔鬼的工具，犯罪的温床，是孽障栖息之地，他自认为美丽，高贵，其实却是这个城市最最下贱的胚子。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产生叹息，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充满嫉妒，每个女人都爱他，可是，他却早就厌倦了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们……”这一句的语气如抽丝般在尾音落下之时归于平淡，克里斯也不知道这一句应该附加怎么样的一种表情。
　　“那么说，你讨厌威廉子爵？”克里斯对与自己讲话人的回答很是不满。
　　“为什么要讨厌他？”他那样反问过来，
　　克里斯没有回答。
　　“是因为你对他太偏爱，所以对于公正之语便嫌谦薄～”他那样轻而易举地将矛头指向克里斯，
　　她不回答。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泽斯•劳伦迪乌斯，”声音里有种怪异的语调，“看来还真是老少皆宜啊～”然后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冷笑。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嫉妒威廉子爵吗？”克里斯显然不喜欢门里那个家伙用那样的语气和词句来形容自己的威廉子爵——当然，她也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话将自己也扯了进去，不过，和对威廉子爵的伤害相比，自己的那点伤害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嘴角轻笑，“怎样认为随你的意。”
　　克里斯再一次败下来，她不再讲什么了，就那样一直坐在那里，她将手里一直捏着的布袋虫放回到地上，看它蠕动着笨重的身子爬进墙角深处一个陷蔽的小洞。
　　“告诉我你的名字，出于交换，我可以答应告诉你一些关于劳伦迪乌斯的事。告诉我你的名字。”他那样说着，克里斯为这场即将死去的谈话突然而来的转机感到高兴，她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而是问他“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名字？”在某种意义上，她并不喜欢多余的关心——那种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记忆与忘记的过程。
　　“知道了你的名字，无论你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模样，是贫困还是富有，是健康还是疾病，是美丽是苍老，只要呼唤那个名字你都会停下来。”声音在一段时间里被搁置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我。”
　　不过，你显然可以明白，“回过头来看着我。”是紧紧地跟在“你就会停下来，”之后的，意思是说，“你就会停下来回过头来着着我。”
　　无论你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模样，是贫困还是富有，是健康还是疾病，是美丽是苍老……谁都知道，这是婚礼仪式上牧师对新婚夫妇发表的祈祝誓词，他就那样一字不差地讲出来，似乎是在同某一个人订立一场婚约……
　　“我不会停下来的，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她那样说着，然后沉思了一会儿，“不过，我依然会把名字告诉你。”
　　一片沉默，他在等待她的名字从她樱桃一样的口中吐露出来。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她那样说着，身子紧紧地贴着门，正在等待关于泽斯的事情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
　　他没有重复她的名字，只是说了一句，“记住了，这个名字。”是出于一个分辨不出岁数的男人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