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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追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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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震天的快马在官道上继续疾驰着。两边秋意正浓,落叶缤纷,杂花满树,但是这一切人间之美景,都随着一家老小的被害而彻底失去了意义。他心头的悲痛是如何也挥之不去的。不管多么不相信,他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自己引狼入室害死了家人。
钟云上,自己一直视他为单纯的孩子。担心他和钟家的关系会让他变得偏激,担心他在江湖上一个人闯荡会受到伤害。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太傻。他与钟家很可能没有丝毫矛盾,那一切一切全都是演出来的。包括这他与石家这八年来的感情,都是假的,都是他为钟家报仇的计划!那个永远像个小弟弟一样的钟云上,那个永远不知道如何笑会自然点的钟云上,原来竟是这样一个阴险的小人,残暴的刽子手!
也许,自己的直觉,这次真的彻底错了。那个眼若寒星的钟云上,也许,真的是个复仇的使者。不然的话,谁能解释他的擅离职守?如果他是有事紧急离开,那么这么多天过去了,石家的惨讯早已人尽皆知,为什么他听到了,还不赶回来呢?
但是,也许,也许不是他。石震天甩了甩头,试图让脑子清楚点。虽然钟云上的武功非常之好,但是,如果那些歹徒群攻他一个人的话,也未必就有胜算。也许钟云上追杀那些歹徒,被他们杀害了或者囚禁了也有可能啊。虽然他的嫌疑最大,可是也不能如此草率地就将罪过定在他身上了啊。
想到这里石震天心头忽然一亮,或许不是钟云上做的!必须要马上找到钟家人,只要找到钟家人,到底钟云上与他们是不是合谋,马上就会清楚了!
准确地说,石震天没未找到钟家。钟家找到了他。
披星戴月地疾驰,风餐露宿地赶路,石震天终于跨过武夷山抵至鹫峰山北部,进入了闽北的低山与丘陵区。□□的马,是他多年来最爱的一匹,黑风,无论是平川大道还是丘陵山地,均有丰富的旅途经验。这让他十分自信地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山路,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这条蜿蜒的小道,两边是矗立的陡峭山岩,一人一马行至其间,黑风蹄扣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经由这两壁山岩的回声,不断回荡在石震天耳畔。
天已近傍晚,深秋的落日挂在群山的边际,渐渐下落。映照着整个山景,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朦胧其上,若云兴霞蔚。
石震天两天用力一紧,催促黑风赶紧向前,只要过了这一段险路,根据郑水的地图,前方就有一个小镇可以稍事休息。
忽然,有什么声音响起,石震天感觉到两旁的石壁上似乎随着声音在晃动。多年的江湖经历,让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左手紧勒缰绳,右手迅速挥鞭,大声喊道:“黑风,跑!”
黑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便如一支利剑般疯狂向前奔去。
这时,前路两旁的石壁上,无数的碎石滚落下来。只要这些碎石一落到地上,即便砸不死这一人一马,也会让整条路拥堵起来,黑风将寸步难行。这两天并未有暴雨,怎么会有山石滚落?石震天眉头紧锁:很明显,他遭到埋伏了。
眼看着碎石越来越快地滚落,已经到了半山腰,马上就会落到地上,而前路至少还需行半个时辰才能到达一片开阔地,显然,现在要想向前冲出这条路显然不可能了。这条狭窄的小路,两边即光秃秃的峭壁,无遮无掩。继续向前,只有一个结果:黑风会被乱石绊倒,继而他们两个会都乱石砸成腐肉。
来不及多想,石震天猛地勒紧缰绳调转方向,往来时的路退去。前路有碎石滚下,但是后面却并未听到,也许往后退,还有一线生机。
谁知,黑风行了不到数步,路旁两壁同时有碎石纷纷落下。
石震天抬头向两边陡峭的石壁看去。两边的山峰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忙着向下推石头。
怎么办?如今自己已如瓮中之鳖,这么一条狭窄的山路,无论往哪一侧行,都必然会乱石砸死了。
石震天紧皱着眉头,环顾四周,难道,真的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忽然他看到了右边峭壁上,有一棵不大的罗汉松,来不及细想,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石震天迅速从背后抽出青龙刀割断缰绳攥在左手,然后从黑风背上纵起向着那面峭壁奔去。小心地避开山上不断滚下的碎石,石震天将青龙刀插入峭壁,借着刀的力量纵身向上,然后将刀背插入,接着再纵身向上,如此不断攀跃。为了阻止他爬上来,越来越多地乱石从山顶上滚下来,紧贴着峭壁的石震天觉得躲避这些乱石已经越来越吃力了。好几次,若不是青龙刀足够结实,他已经被乱石下冲的力量给卷了下去。眼看着碎石越来越多,虽然不知道缰绳的长度是否足够他最后一搏,但是无论如何都等不了了,再向上攀爬的话,很可能这最后会被乱石冲下摔死。他度量了一下峰顶与足下的距离,差不多十米长,缰绳做单股来用,或者能够长。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支撑不住了,只有一拼了!借着刀背的力量,整个人奋起一跃,跃到最高处的时候,他迅速将左手的缰绳甩了开去,恰好,足够套在了罗汉松上,石震天松了口气。紧接着抓起缰绳,整个人如一个披荆斩棘的斗士迎着碎石冲到了峰顶。
终于跃上了峰顶。
置身其上,如同站在一条狭长的天路之上。大约只有三米宽,却绵延看不到尽头,日暮的霞光照耀其上,映照着山间的寂寞。
石震天俯视刚才奔驰的山道,满是碎石,黑风早已不见了踪迹。但是他来不及痛惜,因为,他的前后左右,已经站满了人。这些负责推碎石的人,满是惊讶地看着这个手握钢刀的高大男人:他居然,迎着碎石从绝境中冲了上来!
忽然,其中一个人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头,一声尖锐口哨声划破升空。
石震天眉头一皱,青龙刀横亘身前,大步一跨:“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此埋伏我?”
众人的脸上显出惧色,退后一步。
只有那个吹口哨的年轻人,不但毫无惧意,一双仇恨的眼睛直视石震天:“石震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这整个峰顶,都是我钟家的人。我刚才已经传了迅号,爹娘和哥哥马上就会过来!我们各自守着这条长峰的一段,同时往下面投乱石,想不到你这恶人倒是命大,居然还能冲上来。不过没关系了,不要两分钟大家就会都过来了,你休想今天活着离开这里!八年前,你怎么欺负我们钟家的,今天我们全部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石震天握着青龙刀的手,青筋暴现。原来他是钟世钦的二儿子钟云坤。可是,钟家人怎么会知道我来福建了?钟家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会从这条山道经过?从浙江前往福建的大小道路,不知道有多少条,而这条途经武夷山绕道鹫峰山的路程,是南风堂经过多年探查制定出来的路线,专供秘密南下而用。青帮中,只有他、白静安和南风堂主郑水有这条路线图……
不对,钟云上,曾经见过那张图,在帮自己疗伤的时候。
石震天不由双眉紧。
“不过石震天,真不知道是说你太笨,还是说钟云上那个贱种太聪明,”钟云坤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八年了,你都没瞧出他一点破绽吗?这贱种为了能讨爹欢心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怎么知道你的南下路线?很除了那小子,又能有谁呢?”
一切都明了了!果然是钟云上,果然是他和家里人串通好了!钟云上,钟云上,亏我那么信任你!
娘亲的惨死,非依的惨死,勤叔的惨死,尚未出世的孩子,石家大院里上上下下的老小!原来,真的是钟云上!
钟云上!你们钟氏一门,用如此阴险的计谋算计我,用如此恶毒的方式荼害我全家,你们全家,都得死!
“你出招吧!”青龙刀在手,石震天的披风迎着山风猎猎飞扬。
一直嚣张的钟云坤对上石震天血红的双眼,不由自主颤抖了下。他回头看了下,爹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人群的外围。有爹、娘、大哥,还有这许多的玉蛟帮旧部,还怕什么。钟云坤顿时觉得信心倍增,狠狠拔出腰间长剑,刷刷刷三记杀招直取石震天。
石震天轻松避开这三招,心头第一次,有浓浓杀意难收。猛虎出山,猛虎翻山,猛虎下山。快刀前挥削颈,纵身翻跃,斜刀下坠偏刺大腿。仅仅三招,青龙刀上,有血低落。
“天儿!”江水青已从峰顶的另一侧赶到。眼见儿子在自己面前被刺中了大腿,昏倒了下去,来不及思量,连忙挥剑迎上石震天。另一侧,钟世钦与大儿子钟云健也已经赶来。不及细想,钟世钦吩咐钟云健将弟弟带到一边去止血,连忙加入妻子身侧。
石震天对战钟世钦夫妇,依然稳占上风。但是这对夫妻一攻一守,钟家剑法密而不钝,江水青的越女剑更是纯熟犀利,一时之间想取他们性命倒也不易。不过斗了几十招之后,这两人的破绽便越来越明显,江水青见儿子受伤,报仇心切,不甘心一直只守不攻,总是时不时在守势之余,抽剑试图助丈夫一臂之力。钟家剑法擅攻下盘,有一招“旋风翻天”,便是在激战之时忽然将后心暴露给敌人,引诱敌人攻自己后心,然后以闪电之势迅速回身直攻敌人下盘,刺断敌人膝盖。这一招的关键是钟世钦暴露后心时,江水青必须全身心地护好他的上盘,以防石震天刀太快,在钟世钦翻身之前伤了他。但是江水青今天求胜心切,总是难以全身心地做好防护。眼见将钟世钦在激战之中使出这一招“旋风翻天”,江水青却并没有完全回剑守护丈夫,而是变守为攻,直接挥剑砍向石震天上盘,她自信在她丈夫回身刺腿之前,石震天绝不可能完全化解自己这越女剑中最强的一记杀招。如此不但丈夫可以成功砍断他的双腿,甚至自己也可以幸运地砍中他的胸口。她并不知道,石震天等待这一刻已多时,他并未直接对上江水青的越女剑,而是忽然纵身长跳越过江水青的剑锋范围,一刀直刺钟世钦暴露的后心。尚未不及回身的钟世钦感受到了背部传来的刀锋压力,连忙挥起右臂格挡,石震天见状迅速翻转刀锋,用刀背猛扣钟世钦右臂,只听“咔嚓”一声,一条右臂被石震天的青龙刀背活活给震断了。
“老爷!”江水青听到那声“咔嚓”,一张脸瞬间如同白纸。整个人完全放弃了石震天,扑向跌坐在地上的钟世钦。
钟世钦左手握着右臂的断裂处,无奈地看了眼江水青:“唉,你总是关键时刻坏事。”
江水青流着泪水不断地道歉:“老爷,是我不好,我一看坤儿受伤,我的心就全乱了……”
钟世钦看了眼身边的这个傻女人,心里叹了口气:或许我不是最好的丈夫,但是,水青却真的是称得上一个好妻子好娘亲了。
“爹,爹,你怎么了?”一旁的钟云健见到父亲受伤,连忙将弟弟交给手下,冲了过来。
石震天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走近这三人,一脚踢开钟世钦摔落地上的长剑。
“钟世钦,你父亲死于两帮的交战,这好比将士死于战场之上,我尊敬他!我也尊敬你这么多年来为父报仇的孝心!但是,你们一家人却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害死了我一家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真是无耻!江湖人的恩怨,就该用江湖人的办法了断!你用如此无耻的方法让钟云上混进我石家,又如此恶毒地杀害掉那么多根本不会武功的家丁。你不觉得羞耻吗?!”
“哈哈,哈哈”,钟世钦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直视石震天的双眼,眼中同样血红,同样仇恨,“这就是你最弱的地方!石震天!在江湖上混的人,不讲手段,只求结果!不管别人如何评价我钟世钦,但是,至少,我给我父亲,给我玉蛟帮,报仇了!在我的眼里,你全家那么多人命又如何?当年我亲眼见到父亲被你们青帮乱箭射死的惨状,我就在心里发誓,这一生,无论用尽什么办法,一定要让石家的人,痛不欲生!如今,我做到了,管我用的是什么方法!你呢,死了娘,死了老婆,还有个孩子胎死腹中,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是你自己!什么人都敢用,连敌人的儿子也敢放到家里当保镖!你这样的妇人之心,活该全家死光光!活该见不到儿子长什么样!”
石震天握着青龙刀的手禁不住地颤抖。是的,是的,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是我自己错信了人,是我自己太傻,是我自己害死了最爱的家人!刹那间娘亲胸口的鲜血,非依血肉模糊的脸庞,刀口纵横的胸口,一幕幕涌现在眼前。
“啊——”石震天控制不地的仰天长啸。一声又一声,如同一只孤独又悲哀的狼,在旷野上嚎叫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的痛楚。
钟世钦和江水青对视了眼,两人瞄了一眼沉浸在痛苦中的石震天,向钟云健招了下手,三个人互相点了下头。
不到两分钟,峰崖上所有人分成两列站在崖岸两边,差不多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每人手中均持一把弓箭。
“放箭!”钟云健站在两队人中间,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一起向石震天射去。最近处的一组人射完,附近的人连忙冲过来补上。
“爷爷,我们射死石震天祭你亡魂啦!”钟云健看着石震天的背影叫道。
石震天猛然一转身,满脸地愤怒看着眼前这一切。一把青龙刀在手中神出鬼没,不断挥打着两边躲过来的箭。
钟世钦看着乱箭下挣扎的石震天,仰天长笑:“爹,儿子给你报仇啦!石家人马上就要死绝啦!”
话音刚毕,一把钢刀忽然抵至颈前,然后他发现自己被拽到了石震天身前。
“不想让钟世钦和我一起死的话,就让他们都放下箭!”石震天左手抓着钟世钦的肩胛,右手将青龙江狠狠地抵在他的肚子上。
“不行,继续射!只要能让他们石家死绝了,我甘愿和他一起死!”钟世钦看向江水青和钟云健,决绝地吩咐。
“不行,绝对不行,老爷我不会听你的。”江水青脸上堆满了恐惧,她转身对着众人下令,“大家都把弓箭放下!”
“云健,快阻止你娘!”钟世钦催促儿子,“只要能给你爷爷报仇,我死了又如何,至少,爹已经有你们这些孩子了啊。”
“爹,不行啊,”钟云健看了眼父亲,用力摇了摇头。
“不要罗嗦了!”石震天刀口轻轻一用力,钟世钦的脖子上多了条血痕,“我要下山,送我下山,就把钟世钦还给你们!”
石震天就这样劫持着钟世钦到了镇上。这里的地形,已经不再适合玉蛟帮打人海战术,眼看着危机已经解除,他松开了钟世钦。
“你走吧。”
“你不杀我?现在是你的好时机,我们钟家没有人是你的对手。”钟世钦有点讶然。
“我答应过安全下山来就会放了你。”
钟世钦的眼神里有震惊、不屑、佩服,也有一丝茫然。
“不要说你们钟家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们钟家不是还有钟云上吗?他在哪里?”
“云上没有回家,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钟世钦避开石震天的双眼。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沧桑。
石震天一阵失望。原以为,也许在钟家能找到这个卑鄙小人。
“你走吧,下一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写信让钟云上回来吧,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石震天,没有白静安在,即便没有云上,你也斗不过我的。”
石震天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开去。留下钟世钦一个人,站在镇口,天已经差不多黑了,没有人看得到,他脸上的老泪纵横。云上,云上,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吧。雨晴,雨晴,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钟世钦永远也不会想到,石震天跟踪了他。
从这个闽北的小镇,一直跟到了闽南,跟到了广东,直至到了广西。石震天不由了然:原来,这么多年找不到这个老狐狸,是因为他携着家人,躲在了广西。广西并不是青帮的势力范围,所以这么多年青帮也一直没有找到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大约钟世钦回到广西三天左右,收到一封信。
“今夜午时了断一切。石震天。”
钟世钦有些纷乱。玉蛟帮的旧部早已走的差不多了,八年来,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他钟世钦还能东山再起了。上次去埋伏钟云上,是花了许多的钱去泉州请了些旧部帮忙,而回广西途经福建时,这批人早已留下了。如今,一时之间,哪里去找人来帮忙?如果没有人帮忙,只凭自己一家四口,还有那几个年老体衰的旧部,又如何是石震天的对手?逃吗?也不太可能了,逃只有死得更快。石震天没有了白静安,确实如雄鹰少双翅,但是,自己如今的状况,却已经如虎断四足了。
最终,一家人还是决定逃跑,毕竟,已别无他法。傍晚时分,一家人改装易服从后门离开,钟世钦并没有跟着,他固执地留了下来。他还可以一搏:他还有催命锥。
不过,一切都没有用了。
当夜幕降临时,一身黑衣的石震天背着一柄青龙刀如一尊战神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钟世钦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不仅为自己担心,更是害怕:这样的石震天,云上以后遇上了,能胜得了吗?或许,是该为自己这个小儿子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石震天,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
不和他说话,不给他任何分散注意力的机会。这是对付催命锥最稳妥的办法了,石震天抽出了身后的青龙刀,在他话尚未说完之前挥了上去。
钟世钦死的时候,催命锥尚未来得及发动。石震天听到他嘴里最后叫了一个女人的名字:雨晴,对不起。
要不要去追杀剩下的那三个人?在脚踏出后门的那一刹那,石震天犹豫了一下。但是非依与娘亲的惨状再一次浮现眼前,于是,那一点小小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第二天,有赶集的农人经过乡间的小路,发现了三具尸体。一女两男,都是胸口一记刀伤。其中一个男的,左手死死攥住了一片黑色的碎布,布上绣有一只青龙,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