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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家 ...

  •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调皮鬼“敌人”勤铃儿,石震天与钟云上的关系渐渐改善。有时候面对勤铃儿,他们两个也会一起打趣,尽管钟云上的打趣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然。时常,他们两个,也会在勤铃儿的提议下,在月圆的花园里切磋技艺,一刀一剑旗鼓相当,每次都能让两个人觉得酣畅淋漓。或许彼此相惜的感情,就是这样开始的。
      可能连钟云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在这个石家大院里,他脸上的冰冷,开始日益消减,而笑容,也会偶尔出现在他脸上了。可能他自己更没有意识到的是,石家人,无论是石震天、石夫人、铃儿,还是石家的家丁,都已经将他视作石家一份子了。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喜欢和他一起分享。
      铃儿回来的第一个元宵,她非常激动,终于可以逛杭州城的花灯会了。刚吃了晚饭,她便拉上萧木去“温暖小屋”找钟云上。
      “钟老头,吃完了没有啊?一起去看花灯啊!你还没有看过杭州城的花灯吧,我告诉你,可热闹啦。干娘和爹他们都已经先去啦,我们来叫你,你快点啊。”铃儿兴冲冲地拽着萧木冲了进来。
      钟云上正坐在桌子旁擦剑,看见他们进来,脸上有来不及掩饰的忧伤。
      萧木察觉出来他的异样,连忙说:“如果你有事,不去也没有关系的。”说完拉着铃儿就要走。
      “不行,”铃儿却任性地往前跨了一步,兴致依旧高昂,“钟老头,跟我们去,好不好?”
      钟云上放下手中的剑,看了眼铃儿与萧木紧握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你怎么了?钟老头?”铃儿冲过来,准备问长问短。
      “萧木,带她走吧!”钟云上看了看萧木,却一眼也不瞧勤铃儿。
      “钟老头,你真的不舒服吗?发烧了?”铃儿的手抬起,准备探试他的额头。
      钟云上冷冷地将她的手隔开,继续当她不存在一般,看向萧木:“快带她走吧,我今天没心情陪这个丫头疯闹。”
      “云上,不要这么说,铃儿也是一番好意。”萧木看着铃儿难过,心里很不舍。于是他上前拉了拉她,“铃儿,我们走吧。”
      而铃儿站在钟云上面前,固执一动不动。钟云上拿起手中的剑,继续无视她,继续擦拭。
      铃儿水灵灵的大眼睛开始慢慢变红,变湿,眼中满是委屈与羞恼,萧木心疼极了,上前冲着钟云上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好心,干嘛说话这么难听。”
      钟云上猛地摔下手中的剑拍到桌上。“是不是要我赶你们走?!”
      一抬头,恰好碰上勤铃儿一双红红的大眼睛,湿湿的,眼泪已经快要流了出来。固执地她,正用上齿狠狠地咬住下唇。
      钟云上别过了脸,低头轻咒了一声什么。然后拿着剑向门口走去。
      铃儿却依然一动不动。
      他只好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句:“不要哭了,是我不对,我们走吧。”
      勤铃儿依然一动不动。虽然那么用力地咬着下唇,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流出来了。
      钟云上看了眼萧木,不知道如何是好。萧木连忙上前来哄,可是铃儿还是一动不动。
      “你还不给铃儿道歉?”萧木只好给钟云上使眼色。
      钟云上想了想,又轻咒了声,踏了一步上前,低头轻声道:“不要哭了啊,一会儿到巷口我给你买冰糖葫芦。”
      勤铃儿用力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破涕为笑,狠狠瞪着钟云上:“你自己说的啊,赖皮是小狗。”然后拉着萧木向外走去,经过钟云上的身边时,狠狠踩了他一脚,还用力碾压了一下,钟云上疼得直弯腰,还来不及喊疼,铃儿一只手早已过来扯住他的胳膊猛拽:“还敢在这里磨蹭,是不是后悔了,不想给我买了啊?你快点!”这个小魔女叫嚣着,一脸的颐指气使,脸上早已没有一点难过的痕迹了。钟云上看了眼萧木,萧木的眼中写满了同情。
      出了石家大院,经过巷子口的时候,铃儿瞪了眼钟云上,钟云上连忙向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跑过去。
      “喂,要买三串,钟老头!”铃儿的魔音在身后有力地传了过来。
      一个女孩子家,嗷嗷地当街叫得像头牛。钟云上在心里暗自摇头。
      终于拿了三串糖葫芦回来,铃儿又瞪了他一眼:“买个糖葫芦磨蹭这么久。你是不是心里很不情愿啊?”
      钟云上叹了口气,把手中糖葫芦送了一根给铃儿,一根给萧木,嘴巴上低声应道:“没有,不敢。”
      “这还差不多。”铃儿得意地一笑,咬着她的糖葫芦大摇大摆地带头向着走去。留下萧木和钟云上,相视苦笑。
      “你怎么受得了这个丫头的?”一向寡言的钟云上,问一向寡言的萧木。
      “嗯,习惯了。”萧木咬了口糖葫芦,跟了上去。
      钟云上一个人,看了眼插口的糖葫芦,自己也呆了一下。早已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吃糖葫芦是什么时候了。六岁?七岁?
      “钟老头,你瞎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铃儿在前面叫嚣。
      钟云上赶紧跟了上去,把自己的糖葫芦递给了她:“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东西。”
      “必须吃!”铃儿瞪了他一眼,“你是说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才舍得买给我吃吗?”
      钟云上已经无语了。萧木赶紧眼神示意他快吃。
      于是,两个大男人陪着一个小姑娘,走在逛花灯会的路上,各自咬着一串糖葫芦。
      终于到了花灯会,三个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了。
      彩灯千万里,花市灯如昼,人山又人海,月圆花香透。这是杭州城最宽的一条街道,主路上人山人海,路中间有不断前行的游行队伍,展览着巨型的元宵花灯,路两旁是跟着队伍前行的老百姓,还有一些卖手工彩灯的小摊贩。这一路上,父母领着孩子,丫环伴着小姐,书童陪着少爷,姐姐牵着妹妹,弟弟拉着哥哥,似乎整个杭州城的人们都挤到了这里;笑声,喝彩声,叫卖声,整条街道仿佛一个繁华热闹的不夜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万家灯火的街景,异彩纷呈的花灯,让三这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兴奋了起来。
      这其实是钟云上第一次逛花灯会,小的时候,娘亲忙于讨好父亲与大妈,从来没有时间带他出来逛元宵花会。而铃儿与萧木自从去了雪山派学艺后,也是许久都不曾逛过杭州的灯会了。三个年轻人兴奋地走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不时地被两旁的彩灯所吸引。
      “你们快来看呀!”铃儿忽然在路边的一个花灯前停住了脚,回首叫他们两个。
      钟云上和萧木连忙过去一看,这是一个小花灯,由五个小灯箱组成,每个小灯箱都是绽放的粉荷状,有四片绿叶托底,做工精细无比,而最令人称奇的是,每四片绿叶底部的中心处均有一个粉色铃铛,轻风吹过,粉荷花灯随风旋转,铃铛清脆声响如歌如诉。
      “这个,真漂亮啊。”铃儿忍不住地拿起这个荷灯,爱不释手,满脸地喜爱与着迷。荷灯光线朦胧,经粉色灯箱映照,光线折射到铃儿脸庞上,人花相映,说不出地娇俏迷人。
      “老板,多少钱?”萧木连忙去问花灯的主人。
      “这个啊……”,卖花灯的老大爷正准备回答,忽然冲上来一大群人。不由分说地,拿起花灯就砸。
      铃儿拿着手中的灯,未曾想到居然有个人上来就抢。萧木见状,上前就踢开了那个人。
      一见萧木那一脚将同伴踢倒,众人也不想砸灯了,纷纷过来转着萧木就打。他们哪里是萧木的敌手,转瞬之间,全都趴下了。
      行进的人群受到这场打斗的影响,停下了数人。街中间的花灯队伍继续向前,有些人选择跟着队伍前行,继续看花灯,还有些人则选择留了下来,看场热闹。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阔少,满脸的傲慢无礼,冲着萧木阴鸷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臭小子,敢惹老子,赶紧让开!”
      “让什么让!你们怎么能随便砸人家摊子!”勤铃儿扶起被推倒的老大爷,愤怒地盯着那个阔少。
      “为什么不能砸! 这个孙老头,把女儿卖给我们许家做丫环,现在居然反悔,没钱赎人就把丫头给带走了!不知道藏到哪里了,说什么要钱没有钱要命一条。呸,死老头,我不要你的命,你的烂命不值钱,你赶紧把你女儿交出来! 不然就马上还我许家十两银子。”姓许的阔少咄咄逼人地向孙老头走去。
      “许少爷,我没钱给老伴看病,卖女儿卖给你家做丫环这是事实。可是,我们不是把她卖给你当小老婆啊!你都有那么多房老婆了,就放过我家丫头吧。我求求你啦。”孙老大爷流着眼泪,不顾围观的众人,跪倒在许阔少面前,不停地磕头。
      “呸,不要脸!大爷您先起来,”勤铃儿一听,愤怒难当,扶起孙大爷,“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就是十两银子。师兄,给这位大爷回去取十两银子,还给这个许少爷。”
      “好。”萧木连忙应声。
      “等等,”这位许少爷拦住萧木,“我只要这个孙老头的钱,你们谁给他的钱我都不要,我不会把卖身契交还给你们的。说白了,我就是要他女儿,反正他没钱赎回卖身契!”
      “你!”勤铃儿一张俏脸早已气得通红,“你真不要脸。看本姑娘今天怎么教训你!”说着她就要冲上去。
      一旁的孙大爷却连忙拉住了她:“姑娘,不要啊,这可是知府大人的亲外甥。”
      铃儿停住了脚,迟疑了一下。接着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摇晃着手里的花灯,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许少爷上下打量。
      “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吧?”许少爷很满意勤铃儿的突然噤声,得意地炫耀起来,“我舅舅,可只有我娘这么一个妹妹,我娘可只有我这么一个亲儿子,谁敢管老子的事?你们这些不识相的东西,都给我滚一边去!”
      萧木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他的左手伸向腰间的剑,一旁的钟云上出手按住了他的左手,摇了摇头。虽然这个人很可恶,但他说的是事实。在杭州城里,当众欺负知府大人的亲外甥,对青帮没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情,可以换个方式解决。你是青帮人,这里许多人都知道的。”钟云上在萧木耳边低语。
      一边的勤铃儿继续一言不发,摇着花灯,清脆的铃声不断响起,两只眼睛继续满是兴致地看着许少爷。居然越打量越有乐趣一般,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一来,不要说围观的人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意思,就连萧木和钟云上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唯一有点“明白”的可能就是许少爷了。他忽然恍然大悟:“嘿嘿,我说你这小妞倒是很有眼光,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想攀附许少爷我了吧?”他继而向前一步,盯着勤铃儿端详了一下,忽然啧啧赞道:“刚才隔着稍远光线不好,嘿,你别说,姑娘,我这么凑近了一看,你还真是漂亮!怎么样,你要是愿意跟我,我就放了孙家那丫头。”
      萧木愤怒地推开了钟云上的手,嗖地拔出了腰间的剑,但不等他动手,钟云上早已经右足划弧,轻旋一翻身,落到了许少爷的身前,挡在了他和铃儿之间。
      但他尚未来得及打落这位许少爷的门牙,就听到围观的群众忽然集体惊呼。他再一定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位华衣美服的许少爷,不知道何时,忽然全身上下只剩下了白色的中衣,而他的外裳竟早已脱落在了脚旁。最奇怪的是,他的头发也不知为何忽然散落了下来,束发的带子早已断落在地上。最让人吃惊的是,这位许少爷,忽然中邪了一般,在人群中手舞足蹈起来,不停地摆动自己的双手和双腿,转圈,再转圈,时不时地还要甩一下满头的乱发,如同一个疯子一般。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许少爷的一帮手下,瞠目结舌地看着忽然中邪了一般的少爷,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有勤铃儿依然笑靥如花,明媚自若。
      她左手继续摇晃着手中的荷花灯,右手暗暗地收起了什么东西,藏到了袖中。
      “许少爷,你怎么知道我一听你的身份就会看上你呢?你说的太对啦!我怎么能不看上你呢?就冲你这独一无二的舞蹈,这全杭州上下,哪个姑娘会看不上你呢?哎哟,继续跳,继续转啊,好好展示你的魅力啊。”勤铃儿站在许少爷身侧,甜甜地笑着,摇晃着花灯。
      周围人大笑起来。
      旋转中的许少爷,早已顾不上听勤铃儿说什么了。他不停地叫嚷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哪个混蛋……救救我……快让我停下来……我要晕倒了……”
      “不要停啊,许少爷,您这舞蹈最好看了!”勤铃儿眨了眨大眼睛,冲着人群问,“大家说,是不是?”
      “是!”人群中哄笑着一起大叫。这个杭州一大霸,大家早就受够了他的嚣张了。如今见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么出丑,哪个不是从头顶乐到脚底?
      萧木和钟云上看了眼兴高采烈的勤铃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丫头,她在雪山派不好好学剑,着了迷一般地爱上了药理和暗器。她刚才肯定是故意盯着许少爷看,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趁着他倾身上前说话的时候,用袖中透明无色的“蚕丝索”迅速射出铰断了他的衣带和发带,不知又使了什么暗器分别打中了他头部、胳膊、大腿上的“天鼎”、“抬肩”、“髀关”三穴,让他瞬间失控,头、肢、腿三部分弹簧般晃动。
      眼看着这位许少爷的声音渐渐微弱,脸色苍白,四肢却依然难以自控地来回甩动,萧木和钟云上不由得担心: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位许少爷即使不会气绝身亡,脖子也会被摇断了,至于手臂和腿,估计也同样会断掉。
      勤铃儿看着这位许少爷也被折磨地差不多了,心中的气消了一半。右手在衣袖中再次翻转,准备用暗器给姓许的先解了穴再说。
      岂知就在这时,一位蒙面人从天而降,落到许少爷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许少爷全身三处分别指点、手拍、肘撞,许少爷便立时恢复了正常。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许少爷的众手下一见少爷不再晃动,连忙上前嘘寒问暖。许少爷花了半天的功夫终于缓过了气来。愤怒地一脚踹在最前面的一个手下脸上:“你们这群废物!看着小爷我被人欺负!”
      “啪、啪!”只听两声清脆的声音,许少爷的两边脸上分别被烙上了五个深红的手指印。
      那个高大的蒙面人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惊呆的许少爷身前。
      “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很沙哑。
      怎么有点耳熟?勤铃儿皱了下眉头,会是谁?
      “不,不知道。”许少爷虽然跋扈,此时却是敢怒不敢言。他摸着自己火辣辣的两颊,想到刚才自己所中的“邪术”多半也是眼前之人所为,眼中充满了恐惧。
      “淮北朱家,是做哪行的?”蒙面人沙哑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威胁。
      许少爷突然像是醒悟到了什么。满头的乱发,两张五指印的脸,因为恐惧更加扭曲起来。
      “是表舅爷吗?”他满脸的哭相,声音早已颤抖不已,“表舅爷,您不要生气。我说娶这个小丫头只是随口说说的,我绝对没有真的要做对不起如意的事。如意那么好,我怎么会,怎么敢有这种念头啊。”
      “哦,是吗?”蒙面人上前一步,“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那刚才砸花灯是怎么回事?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卖身契又是怎么回事?”
      “大全!”许少爷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大喊,“快把卖身契还给那个孙老头!”
      一个家丁模样的,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孙老汉。中途却被萧木截住了,他仔细看了看,对孙老汉道:“大爷,是真的。您快点收好。”
      孙老汉接过那纸卖身契,老泪纵横。
      “你这么做,把如意的脸都丢尽了。赶紧给人家赔礼!”蒙面人继续恶声恶语。
      “是,是,舅老爷,是我不对,您别生气。”
      许少爷连忙走到孙老汉身边,带着哭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孙老汉,今天是我不对。这些钱,当是我的补偿,请原谅!”
      孙老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钱袋。他接了过来,颤颤巍巍走到蒙面人身边,递过了钱袋:“大侠,您帮我要回卖身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钱,不是我应得的,我不要。”
      蒙面大汉接过钱袋,大笑起来,笑毕将钱袋推回给孙老汉道,粗着嗓子道:“你这里的花灯,我全要了。这些钱你拿去。”
      孙老汉忽然听到这样一大笔生意,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他搓了搓手,嗫嚅道:“可是大侠,我这些花灯,根本不值钱。”
      “谁说这些花灯不值钱了啊?”勤铃儿从一旁跳出来,挥动着手里的荷铃花灯,“瞧这灯多漂亮啊。”
      “小姑娘,”那个蒙面大汉粗声粗气道,“既然你喜欢,这老汉的灯我买下后,全送你了。”他的眼睛看向勤铃儿,眸中有笑意闪过。
      “哦,太好啦!哈哈。”勤铃儿一边笑着一边挥动着手中的铃铃花灯,清脆的铃铛声和着她的笑声,仿若一片阳光明媚。
      “舅老爷,”许少爷没了外裳,没有蒙面大汉的允许,又不敢随便捡起穿上,在这冬日的晚上,冷得早已直啰嗦,“舅老爷,我可以回去了吗?如意,如意在家等我呢……”
      “啪”,又是清脆一声,许少爷的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
      “给我滚回去,”蒙面大汉喝道,“再让我看到你做对不起如意的事,我就剥了你的皮扔去喂我新买的白斑虎!”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了。”许少爷拾起地上的衣服,满头乱发地边往身上披衣服边往回跑,身后一众手下连忙跟上。人群中再一次传来哄笑。见许少爷跑得如此狼狈,大家都觉得今天这个灯会逛得真是超值啊。
      人群渐渐散去,孙老汉感动地围着蒙面大汉,还有勤铃儿等一众人,直搓手,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他的谢意。他不断地表达他愿意一分钱也不要把这些花灯送给他们,只要他们喜欢。可是蒙面大汉粗声粗气地一再坚持,让他莫名地有点害怕。也不知道这大汉究竟和许少爷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好是坏,能不能惹。他的心开始忐忑。
      勤铃儿笑着看孙老汉眼神中的又敬又怕。她把钱袋塞进孙老汉怀中,轻声安慰道:“孙大爷,您赶紧回家去吧。带着这些钱,带着您的闺女,赶紧去投奔个外地的亲戚吧。这里终归不太安全了,以后万一姓许的又找碴怎么办。不要再推辞了,穷家富路,你们出外谋生路,不能不多带点钱啊。何况,这些全是姓许的惹出来的,您拿他的钱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孙老汉布满老茧的双手捧着那个钱袋,孩子一般地哭出声来。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谢意,犹豫了半天,从勤铃儿手中接过了那个粉荷花灯。
      “姑娘,你们先跟着花灯队伍往前行,他们的灯比我的好看。我现在回家,和闺女收拾收拾准备明天晚上就走。明天早上,我在这里,姑娘你记得一定要再回这里找我。你这么喜欢这个灯,我一定要把我的绝活全使出来,把这灯改良地更好,送给姑娘你。”
      勤铃儿,感动地看着孙老汉,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大爷。”

      众人告别孙老汉,跟着花灯队伍继续前行。那个蒙面大汉走在最后,勤铃儿、萧木、钟云上猛回头盯着他。大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着他们。
      “唉,你以为你搞个破布蒙着脸,我们就不认识你了啊。”勤铃儿走了过来,轻轻扯下了蒙面大汉脸上的黑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震天哥哥,你那个粗粗的声音可真是难听啊。”
      萧木和钟云上不是没有怀疑,可是当看到黑布后那张熟悉的面孔后,还是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居然真的是那个青帮帮主石震天!
      石震天粗犷的脸上笑意正浓,他冲着萧木、钟云上二人憨憨一笑,转向勤铃儿时却是得意洋洋:“怎么样?我今天配合的好吧?”
      “嗯,是不错,不过震天哥哥,表舅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姓许的怎么那么怕他?”
      “这姓许两年前娶了个叫做如意的姑娘,这姑娘是个巡抚的千金,本也没什么出奇的,但偏有个表哥,是淮北的虎头帮老大。虎头帮你们知道吧?就是专门劫镖的那个。这姑娘好妒,姓许的纳妾太多了,她早就威胁他早晚有一天要找这个表哥治治他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勤铃儿好奇地问。萧木和钟云上也有同样的疑问。
      “作为青帮帮主,我要是连杭州城里的这点事情都弄不明白的话,怎么混?”石震天耸了耸,反问他们。
      大家相视一笑。这倒也是,青帮拉生意,必然要和官场人有来往,青帮跑码头,必然又要和江湖人来往,如此,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的确很重要。
      “总之今天啊,真是大快人心啊。”勤铃儿拍着手乐道。
      “还说呢,就你最调皮,”萧木佯怒道,“你今天用的什么暗器打了那小子的穴?我居然都没注意到。”
      “嘿嘿,这个嘛,”勤铃儿笑着摇头,“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以后你们欺负我,我也这样对付你们,哈哈。”
      钟云上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一改往日的淡然与冷漠,眼底都荡漾着笑意。如此惩治一个坏人,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过……
      “石帮主,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钟云上对视上石震天不羁的双眸。
      “一直跟着啊,”石震天笑着,“这是我们大家的计划啊,就你一个人不知道。”
      什么意思?钟云上有点糊涂了。
      勤铃儿和萧木相视一笑。继而勤铃儿跑过来拉着钟云上道:“钟老头,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快走吧。”
      “什么日子?”钟云上眼中充满着疑惑,与不安。
      “跟我来,一会你就知道啦。”勤铃儿拉着他,顺着人流向前方跑去。萧木和石震天紧随跟上。
      终于从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不一小会,他们来到灯会街道的一端,这一端,是个丁字路口,直穿过街道就可以看到一条河。河边没有什么行人,毕竟已经是灯会的尽头,可以看到河边有许多树,上面高低有致地挂着很多彩灯,映照着这个旖旎的河边一如白昼。而树梢头的圆月,正多情地俯视着大地,毫不吝啬地闪耀着她温柔的光辉。
      钟云上一到河边就呆住了。石夫人、勤叔正站在那里笑着向他招手,旁边有个小吃摊。
      “孩子,”石夫人看到钟云上,笑着继续招手,“过来。”
      钟云上有些猜疑,回头看了眼勤铃儿和石震天,他们两个鼓励地看了他一眼。
      钟云上终于走上前去。
      “孩子,”石夫人招呼他在小吃摊前坐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一家人,出来赏花灯。顺便,一起跟你吃长寿面。”
      钟云上低头看着小吃摊前的小桌,上面赫然摆着五碗面条。
      石夫人坐在那里,满脸的慈爱,勤叔同样慈祥地看着他。
      他犹豫着回首,看到了石震天关怀的目光,勤铃儿温柔的双目,萧木友善的笑意。
      再回头,桌上那五碗面条热腾腾地还冒着热气。
      “你们,怎么知道的?”钟云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朦胧且混乱的状态,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轻飘飘的,好遥远。
      “对不起,有次你擦剑时我看到了剑穗上的锁片……”勤铃儿有点害怕他生气,讲话不由自主地吞吞吐吐。
      原来是这样,钟云上明白了。他的剑穗上,有娘亲请人做的金锁片,一面刻有自己的生辰,另一面刻有“平安喜乐”四字。
      过生日,吃面条,那是好遥远的事了……钟去上紧握腰间的银剑,手有点颤抖。从来没有想过,娘亲去世后,还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愿意陪他一起吃面条。
      这算什么,算是怜悯吗?他眉间的感动慢慢化淡,有种叫做愠怒的东西渐渐出现。
      石震天察觉到了什么,连忙给娘亲使了个眼色。
      “哎哟”,石夫人忽然捂住了心口。
      “娘你怎么了?”
      “夫人你怎么了?”
      “干娘你怎么了?”
      许多只嘴巴开始对着石夫人焦急地问个不停。
      “不要吵,大家不要吵”,勤叔连忙道,“夫人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在寒风中站了一个多时辰等你们,她的身体寒气难免又加重了,必须得吃点热的东西驱一驱寒气。”
      “那我们赶紧吃面吧,赶紧吃面。”石震天连忙招呼大家坐下。
      钟云上担心地看着石夫人,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坐到了石震天身侧。
      眼见石夫人喝了几口面汤后,脸色好了不少,大家连忙叫她多吃点。
      石夫人见大家都只顾担心自己,不由得沉下了脸色:“你们是觉得我老了吗?不会自己吃面条了吗?为什么全都不吃傻看着我?快点,大家一起吃!赶紧吃完,我得赶紧回去休息啊。”
      于是大家连忙低下头,各自忙着把自己面前的那碗面条吃完。钟云上,也不例外。但是他吃着吃着,觉得鼻子开始发酸。
      埋首吃面条的众人,谁都不曾注意到他眼角的湿润。或者他们全都注意到了,却假装没有注意。
      “干娘,您今天有点凶哦~”勤铃儿忽然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石夫人,眼中闪烁着狡黠,“如果您觉得身体舒服了点的话,我给您讲个笑话吧。”
      石夫人看了眼这个调皮的干女儿,眼中涌动着爱意:“干娘刚才身体不舒服才凶的嘛,现在好多啦,你有什么笑话啊,快讲下。”
      “这个嘛,”勤铃儿站起了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大家都抬起了头,想听下这个小丫头要说什么。
      “就是今天啊,有个小子,暴露狂啊,脱了外衣在大街上跳舞呢。据说啊,还是知府大人的外甥呢。最奇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干娘?原来震天哥哥居然是这个小子的表舅爷呢~”
      石震天等人还来不及笑,就听到勤叔一声大喝:“铃儿!你一个姑娘家,说什么脱衣服啊。你真是……”
      勤铃儿不服地冲他爹吐了下舌头:“那时候又不止我一个姑娘家在看……”
      众人一阵大笑。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铃儿快给我说说。”石夫人的好奇心被大大地勾起来了。她还不忘勤叔的怒火,轻声道:“老勤,咱们习武人家,不用拘这些俗礼。再说了,咱们这一桌又没有外人,就让勤丫头随便说好啦。”
      碍于石夫人护着,勤叔只好叹了口气作罢。而勤铃儿则得意地冲他爹挤眉弄眼,接着大手一挥,口沫横飞地讲起晚上的经历来。
      天色早已不早,寒风吹过,河边尤其得冷,然而此时钟云上坐在那破旧的小吃桌旁,看着勤铃儿眉飞色舞地演说,石震天、石夫人、萧木、勤叔等人宠爱的眼神,想到他们在这寒风中做一切都只为给自己过个生日,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情。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温情,曾经,娘亲给过,但是在那个冷漠的钟家屋檐下,面对大妈的挑衅与苛责,父亲的怀疑与不屑,娘亲的温情是如此不堪一击。而这里,像是一个天堂,看不到丑恶,只有善良与爱。他握了握手中的剑,轻抚剑穗锁片上的“平安喜乐”,暗想:是不是,我也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我的平安喜乐?

      在大家的努力下,钟云上就这样融入了石家,成为其中最沉默却又忠实的一员。石震天从未怀疑过他对石家的忠诚。从那天钟云上按住萧木的剑不让他出手对付那个姓许败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钟云上,已经习惯了为钟家,为整个青帮考虑了。这么多年来,每次他出外征战受伤归来,都是钟云上给他疗伤,每次当白静安等人对他有所怀疑,当面表示不愿意让他给帮主疗伤时,他都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直到石震天将其他人赶出房间。然后他转身,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为他用功疗伤。这么多年,虽然从未有外人来犯,但是她却是无疑是个最称职的护院,因为他每天陪着石夫人练鞭,从不有违她的心意,如同一个儿子孝顺娘亲般,尽可能让石夫人在家中的枯燥生活过得多彩起来。不知道多少次,石震天在心里想,有钟云上在石家大院,就像自己有个亲弟弟在家中照顾娘亲一般,永远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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