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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 ...

  •   此时的石震天正在策马狂奔,肩上的披风迎风飘扬,风吹起,他看到了披风上的迎风飘扬的青龙。这是青帮的标志,非依亲手绣上的。如今披风依然,非依却再也不再了。现在,与石震天最贴紧的,莫过于他背后沉甸甸的青龙刀。石震天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发誓,要用这把青龙刀饮尽仇人血!
      根据静安的分析和南风堂堂主郑水的密报,钟家应该仍然躲在福建省内,甚至并没有离开他们的老巢——泉州。他决定立即前往泉州,寻找钟家一门。谁都不知道钟云上究竟去了哪里,但是,只要捉到了钟家人,不愁他不出来。
      尽管十分清楚自己一个人想在茫茫人海中寻到钟世钦一家是困难异常,尽管全家上下四十多人惨遭灭口的景象总是无时无刻不折磨着自己,但是石震天依然决定不带走帮里任何一个人来报他的私仇。自己家宅里的人,或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是祖辈就跟随自己祖辈的家丁,或者是自己在外救回来的一些贫苦可怜人,他们并不参与青帮的事务,并不算是青帮的一份子。让静安帮忙分析下情况,让手下们帮忙打探下消息已经是很感激他们了,又怎么能让青帮上上下下数千个兄弟以性命为代价卷入到自己的复仇计划中呢?
      说到底,这场悲剧,是自己新手造成的。如果八年前,自己杀了钟云上,或者,任由他自生自灭,或者,即使救了他,也不把他带回石家大院,会有今天这么凄惨的一幕吗?石震天想起爹爹临死前说的那番话一般:“天儿,你豪气有余,城府不足;善心有余,识人不足。所以虽然你武艺超群,坚忍执着,但是爹总担心你被人欺骗啊。你要记住啊天儿,永远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啊。”
      钟云上,我就是太信任你了啊。尽管你是钟世钦的儿子,尽管你的祖父死于我的祖父手下,我却依然愚蠢的相信,你只是个单纯的少年,需要的,不过是个温暖的家。

      石震天与钟云上的相识,缘于八年前的那次泉州之行。
      石震天与白静安两年的苦心孤诣,终于换来了大胜玉蛟帮的一天。在南风堂的有效信息支持下,石震天带领青帮兄弟大举南下,攻破了玉蛟帮在南方的众多主要分堂。当石震天带着青帮兄弟冲进玉蛟帮泉州老巢时,钟家从前厅到后院,已经一个人影也不见了。不过厅堂整洁,庭院干净,到处井井有条,分明没有匆忙逃窜的迹象。白静安不屑道:“这老狐狸以为自己还能回来,什么东西都没舍得破坏。”
      一阵微风吹过。石震天眉头一紧:“有血腥味。在东南方向,两百米之内有死人。”
      “可是,整个院子已经彻底搜了很多遍,有人的话早就会被发现了啊。”郑水不解。
      “有暗室!”白静安脑子转得最快,“郑水,你快带兄弟们到西南方向的所有房间仔细找一下,看有没有机关暗道之类。”
      果真找到了一个暗室,一个紧通着钟家祠堂的暗室。穿过那间幽暗的祠堂时,青帮人才发现,这里的牌位已经全部被带走了。那间暗室里确实有死人,死的是一个妇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脖子上的刀痕清晰可见,右手松开,手心处的匕首上还有斑斑血迹。显然,这个妇人是自杀身亡。这个妇人的身上趴着一个少年男子,背部一只菱形飞镖深没体内。郑水将他翻身过来,他的口边有黑血斑迹。
      石震天整个人心中只剩下那枚飞镖。这是钟家传男不传女的绝技。每个钟家成年男子右臂都会绑有一只镖袋,紧贴臂膀,由外衣遮盖,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这种叫做催命锥的暗器往往趁人不备时发射出来,上面喂以剧毒,非钟家人无人能解。
      江湖上有四大剧毒暗器,一为四川唐门“冷蛛钉”,二为鸳鸯黑剑唐青儿的“三声笑”,三为泉州钟家“锥命锥”,四为岭南陈家“铁砂掌”中的砂毒。这四者之中,以唐门之“冷蛛钉”毒性最剧,见血封喉,最重要的是,此毒天下无人能解,连唐门自己人都没有解药;而这四者之中,又以唐青儿的“三声笑”最为阴险吓人。通常“三声笑”剧毒会暗藏于唐青儿的发簪中,中毒之人,三声之内,武功尽失,心智失常,余生只会疯笑。因为唐青儿不属江湖正道,用毒经常中凭心情,毫无节制,故此江湖人只要一听唐青儿大名,人人自危;至于钟家“锥命锥”,其毒性虽不及“冷蛛钉”,但是有其独特发射法门,让人防不甚防。几百年来,死在这一锥下的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知道钟家人究竟是如何射出这支致命一锥的。至于陈家“铁砂掌”,主要是以掌法见长。陈家历代掌门从来重掌轻毒,所有弟子都需专心钻研掌法,而这砂毒的配制方法除了掌门从不传别的弟子,所以江湖人对其的了解少之又少。
      郑水盯着那个少年的脸看了许久,忽然恍然大悟:“帮主,这人是钟云上。他是钟世钦的小儿子,和他爹的关系一直非常紧张,对玉蛟帮的事务更是没有兴趣。所以他爹和我们青帮的多次冲突中,从不曾有他出现。两年前我夜探钟家的时候,还曾经见过他和钟世钦在吵架。当时这个女人也在旁,一直劝两个,边劝边哭,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他娘亲。”
      白静安在旁幽幽道:“这个钟云上,是庶出吧?”
      郑水有点吃惊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顿了顿道:“是的,这个钟云上的娘亲,据说原来是个青楼女子,被钟世钦看中了,就赎了回家。在这之前,钟世钦没有纳过一个妾。所以我们南风堂在这边经常听到流言说钟世钦家的正牌夫人江水青非常憎恶这个青楼女子和他的儿子。我听到不少传说,都说这个小妾入门后还是不改风流,这个钟云上,未必是钟世钦的亲生儿子。”
      白静安静静听着,似乎很感兴趣,石震天对这些却显然毫不关心,他蹲下身,将钟云上翻身过去,露出背部,想拔掉那枚催命锥回去留作研究。毕竟,这种钟门独家暗器,一生之中也很难活着见到几次。
      岂料在他准备拔出催命锥的霎那,那个叫做钟云上的男子忽然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剑,右足划弧,兔起鹘落间,已护在娘亲的尸体前。翻身、跃起、抽剑、回防,整个过程速度之快,震惊了屋内的所有人。
      好年轻的一张脸!约莫十八岁左右,白净的面庞因为刚才紧贴地面的缘故,沾到了灰尘,显得有点脏,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俊秀的五官,还有那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双眸。他紧紧注视着身前的石震天,眼神凌利,丝毫不似一个已经身重毒镖的垂死之人。当他发现眼前这个眉头带着伤疤的男人正用着满是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禁有些诧然。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身材高大的伤疤男,功夫很好。背上的一口青色大刀,更是让他不自禁地心底吸了口气。不过,他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怯意,反倒把手中的剑攥得更紧了一些,直视对方。
      白静安等从震惊中回复心神,来不及多想,赶紧冲到石震天身侧。
      而石震天,却自顾兴奋地走上前:“你就是钟云上?好俊的功夫!”
      钟云上看向石震天,当他的视线落到石震天披风上的青龙时,有几许释然,接着眉头却皱了一下。
      “你就是青帮石震天吧。不用担心,我虽然姓钟,不过对你们的事,没兴趣”,他嘴角有些不屑,却没有任何敌意,“而且,我很快就会死了。”
      “你是钟家人,难道你也没有解药?”石震天并不在意他话中的嘲讽,他关心的是他的伤势。
      “这个不必你操心了”,似乎是累了,他脸上的不屑也是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淡然与冷漠,“钟家大院的一切,你们随便处理,但请不要打扰我和娘亲。”
      然后他剑回腰鞘,弯腰抱起了娘亲,向门外走去。
      白静安和郑水等人手按住兵器,用目光征询石震天的意见,石震天摇了摇。看这个钟云上的伤势,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他刚才又运功使剑,估计毒发作得会更快了。
      “砰”一声,抱着娘亲的钟云上还没有走出暗室,就倒了下去。
      石震天一见,连忙冲过去抱起他,想都没想,从腰间摸出一枚青色药丸,径直塞进他口中。
      “帮主!”白静安等人连忙出声想劝止,却来不及了,药丸早已进了钟云上口中。
      “唉,你不会连他也要救吧?”白静安悠悠叹道,“还用了最珍贵的最后一枚‘青蜂丹’。你该知道青蜂有多稀有,‘青蜂丹’有多难炼。况且,以后总要和钟家要碰面,你没有这个解毒圣药在身……”
      “静安,不必说了。”郑水见石震天已经专注于为钟云上疗伤,便打断了白静安的话,“你看他现在都出手为他疗伤了,哪里还能听得进你的话。再说了,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像帮主这么爱武成痴的人,见到这个钟云上刚才那绝快的身法,他哪里还舍得让这家伙死。”
      白静安表示赞同的笑了笑,清秀的面容上,有几许担心,还有几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释然。
      事实上“青蜂丹”和石震天的努力,并没有完全解开钟云上身上的毒。虽然他保住了性命,但以后每年的阴雨季节,后背都会如千虫噬咬般锥心疼痛,钟家“催命锥”的毒性之剧,实是名不虚传。而钟云上对石震天的救命之恩,似乎也并不感恩。他曾听青帮众人私下议论过这位爱武成痴的帮主,之所以救他只不过是看他身手不凡。他在心底冷笑:想学我武功?还是想利用我杀人?江湖上人盛传青帮石震天侠骨仁心,义薄云天,也不过如此而已。是了,这本就是个虚伪的世界,没有谁会无条件地对谁好。

      青帮人把他安排在一个废弃的农家院中,雇了个小厮代为照顾。不知道石震天请了什么大夫给他开了什么药,总之他好像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偶尔恢复神志,却也是维持不了几分钟就又昏睡过去。在这段时间,隔几天会有青帮人来看下,带点补药过来。半个月过去了,他的身体状况终于已经基本恢复,却依然不见石震天的踪迹。别说是石震天,连郑水、白静安等人也没见过。
      那个小厮见他已经完全清醒,便将他带到后院。
      “那个大爷说,等你好了,就带你来这里看你娘亲。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这是一座新坟,是自己娘亲的新坟。
      钟云上坐在坟前,想起娘亲自刎时的惨状,心痛不已。脑海中有关于暗室的那段痛苦记忆一直不断涌现:大娘是怎么折磨娘亲的,父亲是怎么怨恨自己的,而娘亲又是怎么被逼死的。
      “现在玉蛟帮快完了,老爷是没有空管你们这两个废物的。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要走了。赵晴玉,你这个狐狸精,你以为我会带你,还有你的儿子一起走吗?”那一日,当他冲进暗室里时,大娘正指着娘亲的鼻子谩骂。而自己的娘亲,已经是泪痕满面了。
      “你干什么!”他拔剑直指那个坏女人的眉心。脸上如同寒冰般冷酷。
      自己的娘亲连忙拽住自己,口中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念叨着“不要啊云上,她是你的长辈啊。你伤了她,你爹怎么会放过你啊。”而那个坏女人也早已熟悉了这母子俩的应对方式,不屑道:“云上,我知道你功夫好。那又如何,你爹还不是看见你就讨厌。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活像谁欠了你多少钱似的。还看不习惯玉蛟帮的所为,跟我们讲什么仁义道德!跟你妈一个样,明明是窑子里的,还偏爱装圣女,动不动就很委屈的样子,哭哭啼啼。”
      钟云上握剑的手已经在颤抖,他的双眼已经有决绝的火花闪现。
      这个时候,娘亲又一次扯住了他的衣袖,抽泣着劝道:“云上啊,是娘不好。你不要这样啊,你这样你爹会更不喜欢你的啊。”
      钟云上并不理睬,他血红的眼睛直瞪着那个叫做江水青的坏女人:“你逼我的,不要怪我!”
      江水青还来不及害怕,自己的娘亲却早已跪在了身侧:“云上啊,娘求你了。放下剑好不好……”
      钟云上彻底崩溃了,他看着娘亲,那么卑微地跪在自己亲生儿子身旁,眼泪哗哗地流淌,为一个总是伤害自己的女人求情。
      他放下了手中的剑,扶起娘亲,往暗室门口走,背后是江水青嘲弄和恶毒的眼睛。而这时,暗室的门也恰好打开,自己的父亲,还有两个哥哥走了进来。
      刚进门的父亲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声叫嚣:“钟云上,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娘亲完全被吓傻了,忽然又反应过来,忙上去扯自己的丈夫。可是却被他一脚踢到了墙边,昏了过去。
      钟云上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弦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一把推开钟世钦,“啊”地一声长啸,挥剑而上。江水青和她的两个儿子见状,连忙挥起兵器上前帮助钟世钦。钟世钦加上妻子和两个儿子,一共四个人与钟云上混战在一起。钟云上对钟家的武功套路了如指掌,而钟家人显然对他的功夫却是一知半解,攻拆了几个回合,钟云上渐渐占稳了上峰。现在只有江水青仗着自己娘家的一套越女剑法还可以抵挡几招。而钟世钦这两年身体状况远不如从前,没有几个回合便已体力不支。两个儿子虽然功力不弱,却因剑法全在对手掌握之中,因此招招受制于钟云上。
      钟云上越战越勇,就在他稳操胜券之时。娘亲醒了。她见到眼前这一幕,惊恐万分。冲到钟云上身边大叫:“云上,停手啊。”
      钟云上却并不听她的话,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一种报复的快意之中。他对这一家人,早已没有了任何亲情。
      “唰”一声,钟世钦的头发被削了一缕,人也被钟云上踢落在地上。
      赵晴玉连忙过去想扶他,却被他一把狠狠推开。
      钟世钦拾起地上的剑,头发散落在额前,狼狈地站起身来,盯着在一旁落泪的女人,抬起手来给了一个狠狠的巴掌:“贱女人!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赵晴玉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怎么都难以相信这个曾经说过要永生永世爱护自己的男人,如今却如此对待自己。
      一旁的钟云上看到了这个耳光,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剑尖直刺钟世钦的胸口。
      “不要!”赵晴玉挡在钟世钦身前,用手紧紧握住钟云上的剑:“云上啊,你不能杀他啊,他是你爹啊。”
      钟云上一向冷酷的面庞早已充斥了暴戾和仇恨,他一把将娘亲扯到一边,嘴里大叫道:“我没有这样的爹!”
      而他的娘亲却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胳膊,不停地恳求自己。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把我当爹了。你眼里什么时候有我这个爹了?要是你眼里还稍微有一丁点我这个爹的存在,你怎么会跟青帮勾结在一块!”
      钟云上眼里充满了不屑:“这就是玉蛟帮的老狐狸?你大老婆说我勾结了,你就信了?我看你真的老了,你活该不是石震天对手!”
      钟世钦的面部肌肉开始抽搐,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浓浓的杀意。江水青和赵晴玉二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动绝招的时候了。
      催命锥!
      赵晴玉连忙挡到儿子向前:“老爷,你听我说,云上再不懂事,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然而钟世钦眼光中的杀意却不断变浓。江水青心中开始冷笑:钟云上,你再厉害也挡不了老爷这一招催命锥。
      赵晴玉拉着儿子的手不断停晃:“给你爹道歉啊云上……”
      而钟云上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盯着钟世钦的左袖冷笑:“不就是催命锥吗?来吧。”
      钟世钦眉头刹那紧皱,袖间隐约有清风涌动。
      这样的杀招,赵晴玉曾经见过许多次。她绝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来:“老爷,我求你放过云上吧,他是你亲骨头肉啊。就算他有千般不该万般不对,一切就由我这样做娘的承担吧。”
      鲜血,鲜血。
      是娘亲的鲜血,钟云上呆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懦弱的娘亲居然会随身携带一把匕首。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今天的这番意气用事,居然害了娘亲丢了性命。他像失了魂魄一样,收了剑,跌落在娘亲身边,抱着她的头,叫着:“娘,是云上错了,是云上错了啊娘。”
      一边的钟世钦也从震怒中恢复了七八分神志,他看着鲜血从曾经心爱的女人脖间流出,眼睛开始湿润起来。他连忙上前,准备看下赵晴玉,却被钟云上狠狠推开。江水青用嫉恨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娘亲的手勉强抚过云上的脸庞,指尖是深深的不舍与爱恋。她挣扎着,用力吐出一句话:“云上,不要恨你爹,娘已经……很幸福,你一个人,要……活得快乐。”接着那双温暖的手,便永远的垂了下去。
      “娘!”钟云上疯狂地叫道。
      而暗室门外,也传来钟世钦亲信的声音:“帮主,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石震天马上就要到了!”
      “云上,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过问了。好好安葬你娘亲。”钟世钦看了眼地上的赵晴玉,甩了下手臂,走出了暗室。江水青紧随其后,给了大儿子一个眼色。
      钟云上背上的催命锥就是自己的大哥射入的。也许是他功力还不够吧,他射出催命锥的时候,手偏了一下,所以并没有射中背部要穴,钟云上因此并没有当场丧命,只是因为毒性太强,昏厥了过去。江水青等人因为赶着要出逃,所以也没有来得急检查他是不是真死了。

      夕阳如血,残照大地。钟云上坐在娘亲坟前已经好久,他沉浸在那个痛苦的回忆中,白皙的脸上血丝隐现,嘴唇却是苍白地毫无血丝。他心里是感激石震天的,不仅因为他救了自己,也不仅因为他娘亲安葬,更重要的是,感激他没有把娘亲葬到钟家祖坟。在他心中,对钟家唯一的一点眷念也消散殆尽了。
      娘,你说不要记恨那个男人,说你很幸福。怎么可能不记恨呢?你又怎么可能是幸福的呢?他娶了你,却没有照顾好你,你那么努力地迎合他的家人,讨好他的发妻,这一切,却只为你赢来一个巴掌;他生了我,却从没有给过我半点父亲的疼爱。我那么用功那么用功地学武,不怕师父骂,不怕师父打,恨得不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练武,这些,又有什么用?今年十八岁了,可是他却依然没有传我催命锥。在他眼里,我根本不算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记恨呢,娘?我好想杀了他!可是,我知道你您底是爱他的,所以您才那么委曲求全地呆在钟家,那么执着地送我去学武讨好他。所以我不能杀他。杀了他,您会有多伤心,我完全能想到。
      可是娘啊,爱一个人,就是要像你这样,把心拿出来被人刻划,把尊严拿出来让人践踏吗?爱一个人,就是要像你这样完全遗忘了自己,只能在别人的眼里找到存在的意义吗?如果是这样,那么爱一个人真是太可怕太可怕了。我宁愿这辈子都不爱上任何人!
      娘,你说以后的日子,要快乐。可是我一个人,又怎么快乐呢?过去的十多年,我们两个,就像是钟家的两只老鼠,总是被人瞧不起,追着打,活得连个家丁都不如。因为有您在,因为发誓要让保护您,让您过上快乐的日子,我才能够一直坚持下来,从幼时到儿时到现时。可是如今,您不在了,师父也走了,我成了一个孤儿了。以后的路,不管怎么走,都是孤单一人了,您叫云上去哪里找快乐啊?
      在这一瞬间,钟云上忘掉了他对钟家的仇恨。在娘亲的坟前,他不过个十八岁的男孩。哭得无助而又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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