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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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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出后,杭州城里络绎不绝地来了全国各地的许多江湖人士。有好事来看热闹的,有混水摸鱼的,也有一些与青帮交好的帮派,专门差人前来参加葬礼,并表示非常愿意助青帮一臂之力。那个叫做“钟云上”的嫌疑犯,连同他的爹爹钟世钦,在这几天内遭到了无数英雄好汉的唾骂。大家纷纷猜测:一向恩怨分明的石震天,这次,将会如何处置这个恩将仇报的人渣。
可惜众人在杭州城里逗留多日,却没有一个人见到帮主石震天的人影,一切事务,都由青帮漕运的二把手白静安代为主持。
白静安虽看起来是个弱不禁风的秀才模板,大家却丝毫不敢轻视。自从十年前青帮老帮主石重山过世,他就开始追随石震天在江湖上闯荡。
那个时候,石家的漕运虽然独霸了江南江北,却并未触及广东福建一带,那里是玉蛟帮钟家的天下。钟家的祖上本来也做江南的生意,却被石震天的爷爷和父亲两代赶了出去,钟家第七代帮主钟泰生在两帮交战中不幸丧生,两家的梁子也就此结下。石震天接替父位那年才不过25岁,钟家第八代帮主钟世钦为报父仇经常暗中破坏青帮漕运生意,还在漕运过程中抢劫青帮货物,暗算青帮手下。25岁的石震天,虽然凭借一把青龙刀曾经大败中原三大高手,武艺足以笑傲江湖,在计谋上却总不及已年过五十的老狐狸钟世钦。这个时候,是白静安的出现适时扭转了局面。这位曾经中过秀才的官家子弟,落魄到在街头为人代笔书信被恶霸欺凌的时候,是路过的石震天救了他。江湖上曾有说书人戏称石震天是天下最会救人的人。一次救了个军师,一次救了个爱妻。事实的确如此。白静安虽是个秀才,却并不是只懂文墨。他从小熟读兵法,精通阴阳术数,虽然年纪比石震天尚且小2岁,心智却天然早熟,斗心斗智无人能及。自此,石震天的骁勇与魄力,加上白静安的智慧与谨慎,终于让钟世钦尝到了一败涂地的滋味。八年前,青帮众子弟攻入玉蛟帮时,帮内早已空无一人,财物更是一件都搜不到。钟世钦就这样从漕运世界中退了出去,但是石震天与白静安都知道,他的元气并未大伤,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卧薪尝胆,等待着东山再起的一天。
青帮聚义厅内,东风堂堂主葛泉,西风堂堂主崔然,南风堂堂主郑水,北风堂堂主萧木,正聚集在白静安身侧。
“军师,我们真的不去福建吗?妈的,钟家那老头子可狡猾得很,帮主一个人,不知道要找多少年才能找到。”葛泉总是最激动的一个。
“哎呀,即便找到了,钟家一大帮子的人,帮主一个人,就算功夫再好,也不一定就能胜啊。别的人也就罢了,一帮饭桶!可是钟云上这个兔崽子武功不一定在帮主之下啊。我看啊,我们等葬礼一结束,就去和帮主会和,一起灭了钟家!”崔然和葛泉是亲表兄弟,两个人脾气可谓半斤八两,一个直,一个憨,说话总是快言快语。
“军师,帮主说不要连累弟兄们我能理解。可是这么多年,帮主什么事都为我们着想,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事,难道我们就忍心坐视不理吗?不要说我们几个了,现在各堂的兄弟,就连码头上负责搬运的小兄弟,都拉着我问有什么可以为帮主做的。我也赞成崔堂主的话,等葬礼一结束,就去会和帮主,大家一起行动。”萧木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谦和的一个。因为觉得自己资历浅,平时在会议中一向少话,这次却出奇地说了好多。他一讲完,葛崔二人就连忙附和起来。
白静安静静听着,并不答话。待他们三人说完,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南风堂主:“郑堂主,你觉得呢?”
郑水的爷爷就是南风堂主,郑水的父亲也是。所以郑水是三个堂主中和青帮关系最深远的一个。同时,在四个堂主中,他年纪最长,经验丰富,心思细腻,做事一直以稳妥见长,深受石震天与白静安信赖。
“我担心帮主有什么计划,如果我们随便插手,反倒有可能破坏了他的行动。现在帮主最着急的事莫过于找到钟家,但是福建那么大,要想找到这个老狐狸谈何容易。况且他是否真的身在福建也没有人能完全担保。虽然我前几日接到南风堂驻福建的兄弟探报说他们目前躲在泉州,可是这么消息有大的可信度,谁也不知道。我觉得我们目前应该集四堂之力,替帮主找到这个钟家的下落。打探消息并非我青帮所长,但是我们四堂的兄弟广交天下好友,总能请到一些能人异士,把这只狐狸从天涯海角纠出来。”
听完郑水的话,白静安众人都点头称是。
“我的想法和郑堂主基本一致。我也不赞成青帮兄弟直接加入这次复仇计划。毕竟,我在帮主面前是做过承诺的,不能让你们因他的事受到牵连。但是我赞成由青帮出钱出力寻找江湖各帮各派探访高手,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钟世钦的藏身处。我的想法是,既然你们东西南北四堂本已分管东西南北四方领域,现在每人就负责请人清查自己所属域内究竟有没有钟家的踪迹。一旦有消息,立即飞鸽传书联系帮主,如果联系不上帮主,就联系我。另外,漕运最繁忙时节已过,你们四个堂主从今天起,都回各堂分部。总堂这里有我照应,但是各堂一旦发现了钟云上踪迹,肯定许多事情需要你们处理。对了,郑堂主,现在帮主人前往福建境内,分属你南风堂范围,麻烦你密切掌握帮主的动态,千万不要与他断了联系。这样的话,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都能够第一时间了解情况,紧急救援。”
“好!”四堂主均非常赞成。白静安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对他这个军师颇为尊敬,但他知道,事实上这四个最服的,永远是那个豪气冲天、一身侠气的石震天。
“目前最重要的是,送老夫人和少夫人,还有勤叔他们,最后一程。”白静安继而轻语。四个堂主随着他话语中的肃穆,心头再次陷入沉痛。
下葬的那天,杭州下雨了。白静安带领着东西南北风四堂堂主和众兄弟,抬着棺柩向郊外走去。已是深秋,山路两旁的落叶已开始飘落,雨打在地面上,混着落叶,被长长的送葬队伍一脚一脚地踩出了泥泞。
北风堂堂主萧木从队伍的最前方走到最后方,又从最后方走到最前方,他在寻一个人。他知道她会来。可惜他来回地在队伍里寻找了好多遍,却始终没有看到。
“铃儿,难道你连勤叔的送葬也不回来了吗?”望着灰暗的天空,萧木内心觉得的孤寂越来越深刻,一如这深秋,越来越萧索。
远远的山角上,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目送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不断远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儿滑落面颊。秋雨淋湿了她的黑发,齐眉的刘海紧贴在额头,发间一朵小白菊早已被雨水打湿,花瓣凋零。一双西湖碧波般清澈的双眼,此刻早已红肿不堪,视线却始终未离开送葬队伍一刻。她的左手紧握住胸口,似乎在强忍着某种痛楚。渐渐她似乎已经支持不住,幸而右手中的剑紧紧插入山土,帮她支撑住了即将倒下的身体。
阿爹,干娘,是铃儿来看你们了。阿爹,干娘,你们走好。铃儿一定不会让你们枉死的。还有大嫂,虽然我心底里是嫉妒你的,可是我知道震天哥哥的心里只有你,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你那么善良又温和,究竟是谁那么忍心,居然如此恶毒的对付你这样一个柔弱女人啊?
难道,真的会是钟云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