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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门 ...

  •   石震天到达石家大院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了。
      他翻身下马,抱着那盆杭白菊,暗自得意:“非依啊非依,你总说我没情趣,这回看你怎么说。”
      推门进去,整个石家大院一片漆黑。
      石震天隐隐有些奇怪:“勤叔,勤叔,怎么不点灯啊?”
      没有人搭理。
      石震天走进门房,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他触手一摸,是一个人。摸到头部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气息。尸体已经凉了,至少死了一个时辰了。石震天心有点慌,急忙点了灯。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地上那张灰色的脸,是勤叔。墙角处还有两具尸体,是小六子和另外一个家丁。
      心脏恍惚停止了跳动,却又好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石震天抓紧烛火向内院冲过去,另一只手“唰”地从背后抽出青龙刀。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家丁的尸体。他来不及低头一一辨识,他只想赶紧冲到内院。最先经过的是娘亲的房间,里面没有人。赶紧冲到自己的房间,里面也没有人。他的心绪更加乱了:莫非娘亲和依儿被绑票了?最后他冲到了岳母的房间。岳母是不在家的,上个月被他和依儿送到了无锡的白云庵去医治眼睛。自娘亲走后,非依因为想念娘亲,还是经常过来坐坐。房门是打开着的。石震天好期待在这里也什么都看不到。可惜,他一冲进来就看到了两具尸体躺在地上。自己的娘亲身体朝上,脸上满是震惊,眼睛凸起,睁得大大的,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手中还攥着年轻时行走江湖的九节鞭。离娘亲不远,还有一具脸朝下趴着的女尸,身下有一摊浓浓的血。石震天只需看一眼那身素白纱衣,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是依儿。石震天执着烛台的手紧紧的握着,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眉角的伤疤变得更加狰狞可怕。
      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把烛台放到桌子上,然后像一坐山搬,忽然就倒了,跌坐在地上。静静看着身边的两个人。这不是真的吧?不是说他快做爹了吗?不是说非依快给他生孩子了吗?可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不是真的吧?家里的护院兄弟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何况,有云上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问题的啊。
      过了许久,石震天终于动了下。他挪到了娘亲身边,抱起她,用手合起她的双眼。娘亲是会武功的,年轻时和父亲双双带领青帮兄弟闯天下,什么凶险没经历过?岂料这么大年纪了,反倒会在自己的家中被害。可以推论,老人家不在自己的房中却在这里,肯定是听到了非依的求救声,过来却发现自己也不敌敌人,命丧于此。石震天抱着娘亲的头,血红的眼睛里布满了痛苦、愤怒与仇恨。过了许久,他将娘亲冰凉的身子抱起,轻轻放到床上,转身来到非依身旁。
      他轻轻的翻过非依的身子,霎那间整个身子颤抖起来。那么秀美雅致的一张脸,如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整张脸完全是被刀划烂的,一刀又一刀,把一张美玉一般的脸划得恐怖不堪。而非依的腹部,被人狠狠插了数刀,鲜血流淌了一地。那,是他们的孩子。石震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山崩地裂搬地颤抖。他还记得新婚的那个晚上,当他挑起红盖头时,那张端庄秀丽的脸是多么明艳动人。而如今,非依脸上那一刀一刀的伤痕,像是刻在他心中一般,叫他好痛好痛。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对非依讲过的话:“依儿,我会一生一世照顾你,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而如今,非依的腹部血流成河,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儿胎死腹中。
      石震天扯下自己的罩衫,将非依的脸包起来,然而放入自己的怀中。他轻轻的抚摸着非依的头发,一如二人独处时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非依,非依。依儿,依儿。”石震天开始呢喃,“很疼吧?非依你不要怕啊,我会一直抱着你的。”
      “非依你知道吗?你以前问我娶你会不会后悔,我说永生都不会后悔。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你不该嫁给我的,什么青帮老大,什么漕运大亨!说到底我是个刀口上混日子的人。怎么可以娶你呢?我害了你啊。”
      “非依你知道吗?娘亲以前一直想让我娶勤叔的女儿,那个小铃儿,你见过的。娘亲觉得她天生是练武的料,以后即便帮不了我什么,也不至于拖累我或被我拖累。但是,我偏偏遇到了你。害得小铃儿难过得离开了杭州,再也找不到了。可是现在想来,非依,当初还不如娶小铃儿,至少她还有可能自保,可是非依,你是连个刀都没有拿过的人啊。”
      石震天,这个一直都山一般挺立的男人,如今跪倒在妻子身着,抱着她的身子,如受惊吓的孩子一般呢喃着。口里说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讲的话。
      直到白静安带着一大帮人出现,石震天才将非依抱到了床上,和娘亲并排一起。然后他拉起来了纱帐,不让她们的惨状被兄弟们看到。
      可白静安和最前面的兄弟们还是看到了,大家的眼睛都红了,起先是哀伤的红,马上转变成凶狠的红。白静安冲上前抓住石震天:“大哥,是谁干的?是哪个混蛋做的!”底下的弟兄们一个个拔刀咒骂:“妈的,这是谁做的!和他们拼了!”石震天摇了摇头,幽幽地问:“静安,你们不是在松仙鹤楼喝酒吗?”
      白静安把手搭在石震天肩上,试图传达一点安抚的力量:“我和兄弟们喝了会觉得没有大哥还是不尽兴,兄弟们知道大哥快做爹了……”,说到这里白静安声音开始哽咽,“我们就冲来这边想和大哥和嫂子一起庆祝下……”
      石震天听到“快做爹”的时候心口又一痛,但是他闭目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了身,看着手下的众兄弟,缓缓说道:“弟兄们,我家上上下下五十三条人命估计无一幸免,现在需要弟兄们帮我做几件事。东风堂兄弟帮我清点受害人名单并安葬他们,西风堂兄弟负责联系这些人的家属按帮里规矩发些抚恤费,南风堂兄弟立刻前往杭州城各处打探,最近杭州城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物;北风堂兄弟继续负责这几天的漕运工作,有什么问题就跟静安说,听他的。各堂兄弟还有什么疑问吗?”
      四堂的堂主带领兄弟们回答:“但听帮主吩咐!”
      四大堂主领命走后,只剩下白静安与石震天在室内。白静安冲着床的位置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老夫人,你对我有知遇之恩,嫂子,你对我有照顾之恩,静安今生若不能为两位报得此仇,有如此剑!”“咔嚓”一声,手中剑应声折断。白静安文秀的脸上因为激动涨满了红晕。
      石震天将扶他起来:“静安,你是青帮的军师。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白静安扔下手中的断剑,怒道:“大哥,还有什么怎么看?我早就不赞成你带钟云上那个小子回来,更不赞成你让他当什么护院。”
      石震天惊呆了:“你是说,云上?”
      白静安的怒气已经难以压抑了,他近乎咆哮地喊道:“大哥,你还不相信吗?如果不是他,那还会是谁?整个杭州,不,整个江南,除了你,有谁的功夫比他的好?如果不是他,怎么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搜来看去,就是没有他的尸体?大哥,他是你请来的护院,如果不是他做的,夫人嫂子全被害了,他是不是应该出来给你个说法?大哥,我们上当了,他和他爹终究是父子情深,他不会真心地替你做事的。或许,他接近你,从开始就是局!八年了!八年来,你说他对青帮绝对没有敌意,你说他真心对老夫人好……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八年来,他不过是一直在等待机会,一直等到嫂子有喜这一天,把你伤得体无完肤!这个骗子!”
      石震天完全惊呆了。渐渐地,他不再惊呆,而是难过,再渐渐地,他不再难过,而是冷酷。终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经仿若千年冰冻,他那一贯犀利的眼神渗入了浓浓的恨意。白静安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脸上阴晴变幻,直到最后他的眼睛里装满了仇恨。
      “静安,我要离开杭州一段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青帮是石家一代又一代人的心血,决不能在我手中毁掉,青帮也是同千个兄弟的饭碗,更不能毁掉。我走后,你帮我好好打理这一切。这是我的青龙令,三年后我还是没有回的话,你就代大哥永远的管下去吧。”
      白静安连忙摇头:“大哥你不要上当啊。钟云上这个王八蛋这么做,多半是钟家老头子的主意。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逼你找他们报仇,慢慢地把我们青帮搞垮。大哥,你的仇,大家一起报!就算他钟家再神出鬼没,我就不信这么多弟兄,还找不到他们!”
      “不用了”,石震天回身打开纱帐,抚摸着娘亲与非依冰冷的身体,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冰冷,“这个仇,我石震天自己来。青帮和弟兄们的生活,不用受到牵连。”
      “但是大哥……”白静安试图再次劝一下。
      “你不要再说了”,石震天强硬地打断他,“帮我照顾好弟兄们。我相信你,你的才能,远不止做个军师。还有,照顾好我岳母。”
      白静安只好默然无声,回首望了眼纱帐,眼中雾气重重,化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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