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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下场 ...

  •   杨海棠温柔地轻语:“这一刻,是不是如释重负?”
      白静安点头凝视着爱妻,轻笑浅语:“知我者,海棠也。海棠者,解语花是也。”
      石震天看着眼前二人那会心的对视与微笑,心头忽然没了醋意,唯剩下一股无尽的苍凉。这就是所谓的两心相惜吗?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原以为是一出情深意切的爱恋,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剧一厢情愿的滑稽戏罢了。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倾身上前,一把抓住杨海棠的右肩:“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随即又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黯然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孩子?只不过是一个引我回家的幌子?”
      杨海棠的面容僵住了,凝成了一幕伤痛。
      “孩子是真的。
      石震天不由一喜:“那孩子呢?”
      杨海棠紧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迹。
      “孩子到底在哪里?”
      一直闪躲着的杨海棠,终于猛地对上了石震天的双目。
      “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石震天怒吼。
      饶是努力地装着坚强,杨海棠的脸最终还是渐渐如纸般惨白,身子不自禁地摇晃了起来。
      白静安连忙伸手扶住,看着石震天冷冷道:“你不要再逼问她了,孩子,是我处理掉了。”
      石震天血红的双眼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处理掉了?”
      “我给她配了剂药,”白静安看着石震天,冷冷道,“我不能留下仇人的孩子。”
      杨海棠的身子猛颤了起来。一碗红花,一夜的痛楚,孩子,就没有了。虽然不是深爱的人的孩子,可是对女人来说,哪个孩子,不是娘心头的一块肉。
      “这就是你爱的男人?”石震天心如刀割,“你为了他,真的是什么苦都愿意受,什么罪都愿意背?连一个无辜的孩子,你都不放过?你不爱我,可是你就当可怜一下我,不行吗?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你至少可以帮我保住我的孩子啊!”
      杨海棠的泪水哗哗地落下,口中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不是真的那么狠心,不是真的那么绝情。喝下那碗红花之前,她也曾心碎地与白静安争吵过。可是,争到最后又如何?两个男人,她只能为一个活啊。既然选择了舍弃那一个,又如何能留着他的孩儿跟着这一个生活?
      这一时刻,杨海棠的泪水,忽然让石震天感到了彻头彻尾地厌恶。这个女人,原来竟是这样自私,这般虚伪。她的一切决定,永远都只考虑她自己的感受。因为想要个依靠,即使没有感情,也可以嫁给我,因为爱上了别人,即使知道有违人性,还是帮着别人杀尽了石家上下,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而这孩子,是她的亲骨肉。这个时候,又流那么眼泪,做什么呢?
      白静安看着杨海棠梨花带雨的泪脸,轻轻将其纳入怀中,柔声道:“不要哭了,海棠。我知道,为了我,你牺牲了太多。下一世,如果你不愿意,我保证,只会远远地看着你,绝不踏足你的人生。”
      杨海棠猛地用力擦掉泪水,看向白静安:“不要!静安,我从不曾怨你。真的。我就是爱上了一个坏男人,我愿意,一切的罪孽,我都会和你承担。即使再来一世,我也还会做你的妻子,随着你,你做好,我做好,你做坏,我亦不阻拦。”
      石震天冷冷看着这两个人的情意绵绵:“这些话,你们留着到地下说吧。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白静安。郑水那几个堂主,是不是你杀的?你大婚,兄弟们总是要见见新夫人的,即使是戴了面纱,见过非依的众人应该也是起了疑心,所以你就一个一个清除了?”
      白静安轻轻笑了笑:“是的,不错。是我除掉的。杭州总坛里的那些兄弟,也是我一个一个换掉的。他们中有不少人,都能认出海棠的身份。不过详细情节,你还是问萧木吧。四个堂主,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这还不够明白吗?背叛我的,不只你一人。”
      石震天吃惊地转首看向萧木。
      人群里勤铃儿幽幽一声:“师兄,你怎么会……”
      沉默许久的萧木,缓缓从塞北五鬼身后走了出来,慢慢来到石震天前头,跪了下来。
      “大哥,我对不起你。郑堂主他们三人,的确是我协助白静安除掉的。”
      “为什么?”石震天的心再一次紧缩,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萧木久久不语。
      “师兄,你说啊,”勤铃儿已着急地跃上了高台,蹲下了身子扯着萧木的肩膀,“师兄,是不是他逼你的?要不就是他设计你去做的?”
      萧木看着一脸着急与担忧的勤铃儿,近日里一直皱紧的双眉舒展了开来,他不自禁地咧嘴,轻轻笑了起来。
      “铃儿,你原来还是这么关心师兄的。”
      勤铃儿看着萧木双眸里的柔情,霎时鼻子一酸。这是那个一直站在身后看着自己保护自己的师兄啊。自己那么自私地享受了他那么多年的关爱,却从不曾真正地主动去关心他的内心。
      萧木轻轻抬手,擦拭掉铃儿脸颊上的泪滴:“铃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啊。”
      “师兄,”勤铃儿抓住他的手,不停地说着,“师兄,你说话啊,告诉大家,你是被逼的,你不是自愿的!好不好?”
      萧木轻轻道:“傻瓜,师兄不愿意的事,谁能逼得了呢。”
      勤铃儿一愣,随即哭着嚷道:“可是师兄,你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帮着他啊。”
      “因为他答应我,帮他做事,可以让我做副帮主。”
      “可是你要做副帮主做什么啊?你不是一直不介意这些东西吗?”
      萧木看着心爱的姑娘,这么多年,从不曾真正向她表明过心意,这一次,就让自己任性这一次吧。
      “但我以为,你会介意。”他轻声道。
      勤铃儿不解地看向他。
      “我以为,我做了副帮主,再做帮主,慢慢的,你总会知道,我不比大哥差。我也可以像他一样,引领青帮,称雄四方。”
      勤铃儿一愣,随即满目伤痕,接着控制不住地泪水直涌。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大哥的霸气与英武才会爱上他。于是,我努力着,一步步,向他学习,学他的豪气,学他的粗犷。一步一步,向他看齐,在青帮里向上攀爬,”萧木不断擦拭着勤铃儿的泪水,“可是,铃儿啊,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为你努力了五年,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你的眼里,却已经有了钟云上了。”
      勤铃儿抱着萧木的臂弯,大哭不已:“师兄,对不起,师兄,真的对不起。我应该多关心你一些的。”
      萧木不断擦拭着她的泪水:“铃儿,不要哭了啊。其实,是师兄不好。师兄太傻了,只会一个人傻傻地喜欢你,只会一个人胡乱猜测你喜欢什么,却从来不真正过问你喜欢什么。”
      勤铃儿的眼睛已经红肿了起来。
      萧木刮了刮她的鼻子,就像曾经在雪山他们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道:“你已经这么大了,铃儿,不能随便哭鼻子了。不要怪师兄啊铃儿。白静安杀大哥全家,包括杀你爹爹,又派人追杀大哥的这此事,师兄真的都不知道。师兄如果知道,死都不会和他同流合污的。师兄只是帮助他除掉了大哥的心腹旧部。郑堂主他们的家人,师兄一直在努力照顾着。”
      勤铃儿不停地点着头:“师兄,我不会怪你的。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我们一起向他们赎罪,好不好?”
      萧木宠爱地看了眼勤铃儿,摇了摇头,眼中俱都是不舍:“铃儿,师兄过去,不知道如何爱你,师兄现在,已是不配爱你了。”
      他忽地右掌翻起,大叫一声:“大哥,兄弟萧木自请谢罪了!”
      “卡嚓”一声。脖颈处被震断。
      勤铃儿“哇”一声大叫了起来。石震天连忙蹲下了身子,唯一的右胳膊扶起了地上的萧木,眼中血丝深深,口中一时竟无言。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叫着:萧木啊萧木,你这又是何苦呢?
      勤铃儿扑上前,抱着萧木的身子,哭得像个孩子,口中只是喃喃:“师兄,是铃儿不好……”
      钟云上心痛地看着她的泪水,她的伤痛,右足向前跨了一步,但是犹豫了许久,又终是缩了回来。这一刻,就让铃儿,好好陪陪萧木吧。
      忽然,石震天从地上跃起,猛地抽出了后背的青龙刀。
      “白静安!拿命来还!”
      钟云上站到了他身侧,“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剑。
      勤铃儿轻轻放下了萧木,站了过去,同样抽出了剑。
      白静安握着杨海棠的手,平静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人。
      石震天挥刀走了上前。
      “震天,能不能等一下?”杨海棠忽然看向石震天,祈求道。
      “做了那样的事,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求求你了,等一下好不好?”杨海棠哀求道。
      “海棠,不要求他。”白静安制止道。
      “刚才我让汀儿,去把天儿抱来,”杨海棠看着丈夫,柔声道,“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好不好?”
      石震天冷冷听着,双目深不见底。
      “夫人,我来了!”
      汀儿抱着孩子一路跑了过来,到了高台处。白静安轻轻伸手,要把孩子接过去。
      汀儿看着石震天等三人的刀剑相向,忽然手一缩,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间。
      “汀儿,你干什么?把孩子送过来。”白静安喝道。
      “夫人,”汀儿哭着看向杨海棠,“小少爷还这么小,怎么可以这样啊。”
      怀中的孩子开始哭了起来。
      杨海棠的泪水哗哗落下。她走向高台边,向汀儿招手:“汀儿,把天儿抱过来吧。”
      汀儿不断摇着头。
      “欠别人的,早晚要还。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至少是互相没有挂念了!”杨海棠向汀儿喝道,“汀儿,把孩子送过来!”
      汀儿抱着孩子,不停地摇头,然后她看向石震天,哀求道:“石帮主,我知道夫人和帮人对不起你和你家人。我也恨,恨他们原来是这么坏。可是,小少爷还这么小,他什么都不懂,你可不可以放过他?我会带着他离开,我保证,这一生这一世,绝不让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世,他绝不会找你报仇的。”
      石震天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小的丫鬟,一言不发。
      杨海棠好似看到了希望一般,感激地看向汀儿,又紧张的看向石震天。又有哪个做娘亲的,愿意带着孩儿去死呢?如果真能有一线生机,那该多好。
      白静安看着妻子希冀的目光,不由在内心叹了口气。石震天和自己那么大的仇恨,怎么可能还会放过这个孩子呢?
      人群中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两个大人,无疑是该死的。可是这个孩子,究竟该不该杀呢?绝大部分老江湖,都认为应该杀掉。白静安夫妇二人的孽种,该死!留下来,早晚也是一个祸害!还有一部分人,如素心师太,秋音尘师徒等,俱都是慈悲为怀,希望能为这孩子留一条生路。
      这一时刻,众人的目光全集在了石震天身上。
      石震天却是看了看勤铃儿。
      “铃儿,你说娘和勤叔地下有知,看到今天这情形,他们会怎么说?”
      勤铃儿看着一脸希冀的杨海棠夫雪,再看看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丫鬟,深深吸了口气,又呼了口气。
      “非依嫂子,那一日,你不要震天哥哥的孩子时,心情也像今天这般难过吗?”她看着杨海棠,冷冷问。
      杨海棠猛地一颤,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那一日,你看着白静安的杀掉石家上下五十多条人命,我爹,干娘,侍候你的翠儿,都倒在了血泊里。你的心,也像今天这般难过吗?”
      杨海棠又是一颤。
      “今日,你看到震天哥哥空荡荡的左袖,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脸颊,你的心,也像现在这般难过吗?”
      杨海棠羞愧的泪水,两行不断滑落面颊。
      勤铃儿看着她的泪水,冷冷道:“如果我是你,就会让自己的心再冷一些,再硬一些。这样就不用这么痛苦了,一心一意和你的爱人一起做一对快乐的恶人,岂不是更逍遥?哪里还需要这么折磨自己的灵魂!”
      “你不要再羞辱她了!”白静安怒道,“我们不求你。一家三口死在一起,自得其乐。”
      勤铃儿无视白静安,忽然倏一转身,直取汀儿,电光火石之间,又旋身回了高台。
      大家定睛一看,汀儿怀中的孩子,已经到了她怀里。
      “你要干什么?”杨海棠紧张了起来。
      勤铃儿抱着孩子看了看,叹了口气,送到了杨海棠怀里。
      “这孩子,叫天儿,是吗?是震天哥哥的天吗?”勤铃儿轻叹。
      石震天的面容轻轻一动。
      杨海棠一把抱过儿子,白静安连忙上前看着儿子,二人却俱都没有回答铃儿的问题。
      只有汀儿在高台下不停地喊道:“是的,是那个天。小少爷叫白云天。”
      勤铃儿叹了口气,转脸看向石震天,痛苦道:“震天哥哥,我想杀了他们全部,给爹和干娘报仇,给郑堂主他们报仇,给你报仇。可是震天哥哥,我下不了手。”
      一直沉默石震天忽然轻轻道:“那就让我解决这一切吧。”
      风起尘落,刀过血扬。
      这一招,叫青龙断斩。青帮处置叛徒的刀法。
      白静安倒在了血泊中。
      他似乎,没有躲避。
      杨海棠努力着想让自己镇静,却还是尖叫了起来。怀中的孩子,也大声哭叫了起来。
      “这是你,欠我的。”石震天看着白静安突起的双目,冷冷道。
      杨海棠看了一眼丈夫,努力地把他记到心底,然后慢慢镇定了心情,轻轻闭上眼睛,抱着孩子,缓缓道:“你动手吧,这也是我,欠你的。”
      春风拂面,花园中有鸟声清脆。
      许久,都不曾有什么响动。
      待杨海棠睁开眼睛,石震天已经不知去向。
      高台上,勤铃儿一双西湖碧波般双目,正清冷冷看向她:“你走吧。再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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