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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质 ...

  •   如若不是星光身子忽然不舒服,勤铃儿与钟云上应该清晨就可以到青帮了。这孩子刚刚除了余毒,根本没有力气再移动了,钟云上一路背着他过来,到了石家大院附近将他安置在了不远处的客栈里,嘱咐小二好生照看。紧接着二人就连忙赶了过来,希望能早日见到石震天,解释清楚误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人躲过了门口与前后院的门卫,一路奔着后院寻找石震天。但是找了许久一直没有找到,直到听到了后花园的喧闹声,于是连忙赶过来看看。众人忙着上前恭贺白静安,谁也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人群中的他们。只有站在高台的萧木,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还有那双西湖碧波般的清亮双眸。

      石震天顺着萧木的眼神,看到了勤铃儿,还有身侧的钟云上。
      四个曾经相伴的友人,两个在高台,两个在人群,互相看着,春风吹过,相顾无言。身侧众人的祝贺,白静安的谦辞,一切一切的声音,都那么遥远。这一刻,时光恍若静止。
      但时光,总如白驹过隙,太匆匆,时光,亦如江水东流,不回头。
      命运的执笔者,一时兴起,不知何时在这四人的命书中,轻划一顿点,本来一个单纯美好的故事,就这样,出现了悲苦的转折。
      再见的他们,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们了。
      石震天右手缓缓伸向背后的青龙刀,萧木的手探向腰间的剑。
      五年后的勤铃儿,功力早已非昨日所能比。看着石震天与萧木二人的出手,什么都不及说,她一翻身,如一支利箭瞬间冲出,落在了高台之上,两只手,将石震天与萧木分别拦住。
      “震天哥哥,师兄,你们不要激动,先听我说,云上不是……”勤铃儿着急着安抚两人的情绪,解释钟云上的清白。
      但是“云上”这样的称呼,同时刺激了两个男人的神经。
      萧木重见铃儿的喜悦,顿时化作了一腔醋意,生平第一次对勤铃儿发了怒火:“还说什么,铃儿!你真的相信这个畜生的话了?你怎么能相信他啊!”
      铃儿尚不及回复萧木的怒意,石震天那心疼又微微带着埋怨的目光,已经直射进她心头。
      忽地,勤铃儿感觉到右臂的异样,她一低首,自己右臂正触着石震天那空荡荡的左袖。她顿时如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直愣愣地看着石震天。一直担心着钟云上的安危,竟没有注意到震天哥哥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震天哥哥,你的胳膊,你的脸……”勤铃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曾经,他是她世界里的战神,高大威猛,英勇神武,无人可以伤他分毫,而如今,他却满面伤痕,左袖空空地站在自己面前。霎那间,一种巨大的哀伤重重地压到了她的心头。石震天面容上的伤痕,一道一道,都似刻划在她的脸上,石震天那空空的左袖,随风微动,一次一次撞击着她的心头。苍天啊,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会是他呢?那个曾经最爱的人儿,那个曾经背着自己去池塘采粉荷的人儿,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带领青帮横扫四方的男儿,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勤铃儿的眼泪,禁不住地就流了出来。可是担心石震天难过,又忍不住的努力仰脸,努力着往回收着泪水。
      不知何时,她的右手已经握着石震天的右手,口中呢喃:“震天哥哥……”
      那么伤感的呢喃,那么温暖的呢喃,轻轻地,就触到了石震天的软弱。“没事的,铃儿。”他轻语,怜惜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这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人,是自己曾经最为心疼的小妹妹,是这世上最用心哄过自己开心的姑娘,是为了自己可以舍命只身前往滇西的人。如今,她却爱上了自己的仇人,究竟该怎么办呢?
      远远处,汀儿看着这一切,蹙眉沉思着。
      高台下的钟云上,青衫长立,一直冷冷。只是,当他的目光触到石震天那疤痕交错的脸,那随风轻动的空空左袖时,不由得深深一颤。那个曾经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救起的石震天,何时竟变成了这般模板?曾经的他,是那么地高大威猛,豪气冲天,而如今,不知何时,他的身上竟有那么深厚那么触目的苍凉。
      “还不是那个畜生做的!你还为这个畜生辩解吗?你还要和他一起吗?!”萧木愤怒地扯开勤铃儿压在自己右臂上的手,大声叫道,“钟云上在此!青帮众弟子听令,一级戒备,青龙阵守住花园四角!”
      “不是的,他一直和我一起,怎么可能……”
      勤铃儿正欲帮钟云上辩解,萧木的声音早已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正在排队祝贺白静安的众人,纷纷转过了身子,看向了萧木处,面目大惊失色:钟云上,居然敢到这里来?
      绿竹和秋音尘正站在高台另一侧的下方,排队等着贺喜白静安。绿竹略一侧身,看到了那一边高台上的勤铃儿,一愣,随即连忙回声拉住秋音尘的衣角:“师父,那是大师姐,但是,好生奇怪,萧师兄的话,她似乎在护着钟云上。”
      秋音尘早已看到了高台上那个紫衫长裾的姑娘,也看到了台下那个遥遥望着自己大弟子的青衣男子,她蹙眉凝视着高台上下紧张的气氛,低声道:“先不要作声。”
      白静安将转身,看着在高台那一端台上台下对峙的四人,急忙走了过去。花园周围的青帮众弟子听到萧木的号令,已经开始游走,列阵防守了。
      萧木的敌意,石震天的沉默,数百名江湖人士的助阵,让原本沉浸在石震天悲哀中的勤铃儿不由得再次为钟云上紧张起来。钟云上总是吝于言辞,拙于表达,这里这么多震天哥哥的兄弟和朋友,真怕他解释不成,反倒激怒了众人,那就糟了。这她连忙拉着石震天健在的右臂,轻声道:“震天哥哥,你相信我好吗?爹和干娘他们的死,真的不关云上的事,你的伤更不是他做的。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我慢慢给你说,好不好?你一定要听我说啊,难道你想一直冤枉着好人,让真正的恶人逍遥吗?”
      石震天依旧一言不发,轻轻地看着眼前的勤铃儿。五年过去了,铃儿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再有青涩的情意,而是坦荡的关怀。而她看向钟云上的时候,眼底深处,都荡漾着柔情,她,是真的爱上了钟云上了吗?
      可是,她怎么能爱上钟云上呢?那可是杀了勤叔的凶手啊!
      白静安已经走到了石震天身边,他看着台下长身玉立的钟云上,朗声斥道:“钟云上,你终于出现了!你究竟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居然敢在这样的日子里重回这个地方?我看今天,就是血债血偿的日子了!我们青帮,今日就算是全体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在天下英雄面前,为死去的青帮所有人报仇!”
      白静安的出现,让一直石膏般平静的钟云上略微抬起了头,他睥睨了一眼高台上的白静安,秋水寒星般的双眸,俱是不屑。紧接着冷冷地转过了头,继续沉默。
      萧木听到“有恃无恐”这四字时双眼早已血红,他怒道:“钟云上,你不要以为蛊惑了铃儿,就可以为所欲为。更不要以为你那些蛊惑铃儿的假话,也同样能蛊惑得了我们!今天你活着进我们青帮,就不要再想活着走出去!”
      钟云上依然是静静地,冷冷地听着,看着,一言不发。
      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就是杀了石家上下五十条人命的钟云上吗?他居然还敢来这里?”
      “你没听萧副帮主说吗?他蛊惑了勤铃儿,现在勤铃儿帮着他呢。”
      “勤铃儿是谁啊?”
      “以前石家的管家勤叔的女儿。这勤叔,其实是石老帮主的拜把子兄弟,不过年轻时战伤太多,老了就身体就不行了,给石家当了管家。这勤铃儿,还是石老帮主的干女儿,和石帮主跟亲兄妹一样亲。”
      “唉,这下麻烦了。就剩下这么一个干妹子了,偏偏还上了仇人的当。”
      忽然,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姓勤的丫头被这姓钟的小子给迷住了,哪里还记得住自己亲爹和干娘的死啊。女人啊,一发起情来,哪里还有脑子……”
      话尚未说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矮冬瓜,正捂着脸凄厉地惨叫着。众人一看,他的额头,中了一枚三角锥,鲜血直流。
      这时,人群中已有不少老江湖认出了这矮冬瓜来。原来他叫康百味,曾经是个厨子,但是因为生性过于怪异,被一家又一家客栈撵走。这家伙后来不知道拜了哪里的师傅,学了一套刀法,开始浪迹江湖。他秉性倒是不坏,只是生性的确怪异,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落井下石”,不是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就是指桑卖槐地奚落别人。这些年来,哪里有倒霉事哪里就有他,哪里有伤心人哪里有他,慢慢地,武林中人人见其即烦,送他一个“一把盐”外号。他却不以为忤,依旧四处游走,四处撒盐。今天不知怎地,竟混到了青帮来。
      “再敢胡说,我就把暗器打到你嘴巴里,让你这辈子,再也说不了一个字。”
      众人一惊,寻声一看,是钟云上。他一身青衣,站在人群里,像一把闪着银光的,冷冷的剑,似乎随时就会直插到敌人的心脏内。绿竹与秋音尘不由觉得心头一阵快意,刚才那厮,竟然那么说铃儿,如今让他嚎叫个半天,正是活该。石震天与白静安,还有其他众人却都不由得一懔:钟云上刚才掷那三角锥的功力,真是惊人。
      勤铃儿感激地看了钟云上一眼,钟云上冲她笑了笑,整个人瞬间温暖了好多。萧木心头的怒火更旺:我倾尽一生,只不过想有足够的能力来赢得铃儿的倾心,到如今,却依然在看着她对别人微笑。以前,她的眼里只有石震天,而如今,只有钟云上,为什么,就不能只有我呢?
      而众人就在这勤钟二人的一点头一微笑之间,证实了萧木的说法。他二人,确实有暧昧。钟云上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回过了头,继续一言不发地看着高台上。他的视线,一直盯着石震天。全天下冤枉自己,都无所谓,但是,要让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可是石震天,却一直沉默着。
      勤铃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满眼都是哀求。
      钟云上蹙眉,原来与铃儿的计划,确实是要找到石震天,和他慢慢把这事解释清楚,但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如今看来,只能调整计划了。
      于是他大声道:“铃儿,这件事情,你不需要插手,更不要求他。我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解决。”
      铃儿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钟云上假装没有看到,继而对着石震天道:“石帮主,其实你冤枉我,你追杀我,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欠你一条命;你杀我家人,我也不会因此就恨你,因为你不过是杀了我不爱的人,但是你曾经却帮我安葬过我最爱的亲人。我是想说,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欠你的。但是,我可以忍受让你一直追杀着生活,但是却不能忍受着你一直被别人蒙骗。那场血案,绝对不是我做的。如果你想听我的解释,我愿意讲,如果你不想听,那你就杀过来吧。”
      勤铃儿不住地向他摇头,钟云上却只回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石震天定定地看着钟云上片刻,最终一转脸,面向众人,缓缓开口。
      “众位江湖朋友,请大家回坐。今天,我石震天打算了解这桩与钟云上的仇恨,让大家做个见证。我会让钟云上解释,大家若觉得他的解释合理,我石某人冤枉了他,那么自此,我重新寻找仇人;如果大家觉得他的解释不合理,就希望大家帮我拦住这位勤姑娘,因为我要和她的心上人,决一死战。”
      众人都是一脸肃穆。魏辰、李正极等人连忙起身表示赞成,但心底里无不下了决心,万一双方一会打起来,就让小弟子们走,自己留下拼死也要助石震天一臂之力。
      勤铃儿心头喜忧参半。喜的是钟云上终于有个解释的机会了,惊的是,万一解释得不到认可,就可能会有一场血战。
      白静安轻轻对石震天道:“要小心他玩什么花样。”
      石震天点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没事的,静安。”
      “那你上来吧,”石震天转身冷冷地向钟云上道。
      钟云上一跃上了高台。
      “萧木,你把铃儿送到音尘师父处,她会照看她的,”石震天回道看向萧木。
      勤铃儿这才注意到师父与师妹也在,不由得一阵欢喜,已经许久许久都不曾见到师父和师妹们了。但是一回首,钟云上只身站在这宽大的高台上,几乎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自己又怎么能一个人抛下他,于是犹豫着不愿离开。
      感受到铃儿的担心,钟云上上轻轻道:“下去吧,铃儿,我没事的。”
      勤铃儿看到他眼晴里的坚决,于是不再坚持,轻轻走向了师父处,心想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在下面看得清楚些也好。
      高台上,如今只剩下石震天、白静安与钟云上三人。白静安与石震天站在一侧,钟云上站在另一侧。
      石震天率先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就快点说吧。”
      钟云上冷冷看了眼台下众人,转身看向石震天,缓缓说道:“大家都认为是我,杀了石家上下五十多人。我想先请问下石帮主,证据是什么?”
      石震天刚想回答,白静安率先道:“首先,你作为护院,石家上下遭到灭门惨祸,你却不在现场保护众人,如今众人皆亡,为何你可以一人独活?其次,你出身玉蛟帮钟家,钟石两家历来交恶,你武功极高,却又甘心来石家做一小小护院,而且一做就是五年,一直到石家发生惨祸你才离开,这又是为何?再则,事发后,大哥前往玉蛟帮寻你,在路上偏偏遭到了你钟家人的伏击,而大哥所走的那条路,是我们青帮的秘密路线,除了我、大哥还有郑水郑堂主,就只有你一人曾经见过那地图,如果不是你透露的消息,他们怎么能那么容易知道有那么一条路?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爹钟世钦,还有你的两个兄长,亲口承认了你是他们派到石家的一枚棋子,石家的惨案,就是你做的。这些,难道还不够吗?对了,还有一点,大哥从来不与人交恶,但是在寻你的路上,却连续多次遭人伏击,伏击的人承认是受人买通,不是你,还会是谁?”
      钟云上冷冷地看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别过头去,直视石震天:“你就是根据这些判的我的罪吗?”
      石震天点头,同样冷冷道:“你怎么解释?”
      钟云上缓缓道:“我为什么甘心在石家做那么多年护院,我想石帮主你不会不知道原因,你救过我的命,我愿意报恩。至于我家人的话,我与我爹还有我两个兄长的恩怨,石帮主你是知道的,想必在座的也都听说过,他们早已逼死了我娘,再咬我一口逼死我,又有什么稀奇?他们的话,不值得信。再说石帮主你被伏击的事……”
      钟云上在此稍一停顿,看向石震天的断臂,心头一阵难过,这是一个,自己曾经当过兄长的人啊。
      “你被伏击的事,我确实不知道。如果你们据此怀疑我,是不是应该先将那几个伏击你的人叫来和我对质,说明是我指使的,或者说至少也要找到点其他证据来证明是我指使的?否则,这岂不是欲加之罪?”
      石震天略一点头。萧木不情愿地冷哼一声。白静安只是静静看着,不时向人群中看去,他在等,等能证明这一点的“证据”。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两点。一,为什么那天晚上,我没有和石夫人他们一起,死在石家大院里,反倒今天还活着出现在这里。二,为什么我爹和我兄长,会知道青帮前往福建的秘密路线。我先说第一点,我之所以那晚不在现场,是因为我早在两天前就离开了杭州。”
      石震天不由得一愣,众人皆是一愣。
      钟云上看着惊讶的石震天,缓缓道:“你那个时候很忙,你还记得吗?连年灾荒,那一年好不容易稻米丰收,你着急地在码头向各地运粮,经常多日不回家。那时,恰好我师父来找我,要我和他一起回滇西,因为他数年前中了岭南陈家铁砂毒,那时复发了,时日已经不多。他想我跟他回滇西,帮他照顾他的儿子。滇西是他的故乡。我的师父,实则是我的姨父,我有责任帮助他照顾我唯一的表弟。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马上答应了。我准备向你辞行,但是你却一直不回家,我不想去码头找你,就直接向老夫人辞行。当晚,我就离开了。谁知后来你一回家,她们就都已惨遭毒手,再也没法告诉你这消息了。”
      石震天久久不语。众人也是一阵沉默。
      白静安冷冷道:“说了这么多,谁也没有办法证明是真是假。老夫人已经过世,事情究竟如何,还不是任凭你说。”
      原本站在勤铃儿身侧的萧木,猛地一翻身,上了高台。冷冷地怒视着钟云上:“这就是你的解释吗?鬼才会信!”紧接着,他转身看着高台下那熟悉的身影:“他这样的鬼话,你居然也信?”
      铃儿不由一阵疑惑,何时起,那么温文的萧木师兄,竟然变得如此暴戾了?。
      钟云上看着萧木,又看了白静安,最后将视线落到石震天身上,轻轻道:“你看,这是什么?”
      他摊开掌心。一根红色丝线上,紧扣着一把桃木小雕锁。
      石震天不由一愣。那是娘亲手做的护身符。自己曾经不止一次见她在磨桃木,当时她就从曾说过:“这是要给云上的,那孩子过去过的太辛苦了,要用能辟邪的桃木压压晦气,以后才能过得欢快些。”他的心忽然一紧:难道,真的冤枉了他?他看了眼眼前这个已经长成青年的钟云上,想起了曾经他们一起在石家大院里愉快的生活,想起了无数次他为自己运功疗伤,面容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是当晚临别时老夫人送给我的。现在你该信了吧?”
      白静安没有想到钟云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物件,看着石震天渐渐变得柔和的面庞,他的手不由紧握了起来。
      萧木在一旁叫道:“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你从老夫人那里偷来的!”
      钟云上冷冷看他一眼,转过面庞,一言不发。
      魏辰忽然起身道:“那你怎么来解释那秘密路线的事呢?为什么你们钟家会知道石家的秘密路线呢?”
      石震天不由再次看向钟云上,不知不觉间已屏住了呼吸。
      钟云上,从见面起到现在,第一次给了石震天一个笑容,轻轻道:“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仇,因为我是突然消失的护院,因为我爹的故意陷害,所以你完全有理由一直怀疑我。但是你想过没有,一旦这些理由都不成立时,谁会是最大的嫌疑?那地图,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石震天沉默了。
      如果不是他,就只有郑水和静安了。
      白静安涨红了脸道:“大哥,你难道是怀疑我和郑堂主吗?”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温和的白静安如此激动。不少与青帮关系本来就一般的小帮派开始幸灾乐祸起青帮可能发生的窝里斗,而大多数人,则是讶异于事情竟会发展这样的地步。
      石震天向静安摇了摇头,紧接着看向钟云上道:“不可能是他二人。”
      钟云上轻笑:“你就这么确定?”
      石震天坚定地道:“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了解,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呢?”钟云上落寞地轻语,“我也跟了你八年,以你的了解,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石震天看着他眼里的自嘲与受伤,有一刹那眼神模糊,仿佛再次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提着一把青锋剑,寒意冷冷地出现在青帮。光影再一模糊,画面回到了大家一起看花灯的那个夜晚,这个少年,笑着与大家一起,吃着馄饨面,就如一家人。会不会,真的是冤枉了他呢?
      “大哥,你不要被他蛊惑了,”萧木注意到石震天越来越柔和的面容,急道,“他说的这些,也不过是一面之词。那个护身符,谁也没有亲眼见到是老夫人送给她的,他的这些理由都可能是假的啊。”
      勤铃儿不顾师父的阻拦,大声道:“师兄,如果云上所说的是一面之词,那谁又能证明大家之前对他的种种判断就不一是一面之词呢?发生了那样的悲剧,谁都不愿意看到,可是在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就先入为主地做出判断,让他从此背负这样大的冤屈,也是同样说不过去啊。”
      高台下,人们交头接耳,不少人对这个看法表示出赞同。
      萧木看着一脸着急着为钟云上辩解的铃儿,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心痛。
      石震天再一次看向钟云上,坚定地道:“总之,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静安,还是郑水,都不可能。”
      钟云上轻轻道:“郑堂主应该是个值得依赖的人,可是,另一位,我并不敢保证。”
      说着,他转过头,直视白静安,秋水寒星的双眼,深不见底。
      白静安冷冷地看着钟云上,道:“钟云上,你果真是继承到了你爹钟世钦的精明多计。好一出反间计啊。”
      话语间的轻视,却不能真正释放白静安心底的不安。钟云上眼底的深意,总让他心有忐忑。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寻找着,终于,他忐忑的心,彻底地放松了。
      人群最远的角落处,一个书生模板的人,正摇着手中的纸扇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台上的一切。那是黑暗世界的黄桐。黄桐别名“千面使者”,善于乔装,真实的面目,谁都没有见过。白静安的视线对上书生的视线,他轻轻一点头,书生同样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只见那书生向着远方略一挥纸扇,不远处五个戴着斗笠的人,忽然掀开了斗笠,纵身飞起,点过人群的头顶,滑落在高台之上。
      人群中一声慌乱:这些人都是谁?一个一个怪模怪样,看着身手,均不能小觑。
      “石帮主,还认识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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