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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星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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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上弦月。夜中月隐,繁星满天,遥望大地。四下里一片寂静。
杭州郊外荒野,一间荒弃的农舍看瓜棚内,勤铃儿用手擦了擦星光脑门上的汗水,轻声道:“没事了,第一轮的毒已经逼出,他已经出汗了。不过他是个孩子,一直强行运功逼毒,我怕他身子受不了。咱们得慢慢来,我想,隔两三个时辰逼一次毒,明天晚上应该差不多能彻底逼完。这样咱们后天早上去找军师,正好能赶上喝他儿子满月酒。”
钟云上轻轻“嗯”了声,坐到了门口,出神地望着满天的星星。
勤铃儿解下披风,盖在星光身上,然后轻轻走到钟云上旁坐下。
“你觉得这里的星星,和紫檀家的比,哪个更漂亮?”
钟云上回头看了眼铃儿,没有回答。
勤铃儿柔声道:“你不想理我了,云上?”
钟云上微微轻扯了嘴唇,却还是没有作声。转过了头,继续看着星星。
勤铃儿微微轻偎过去,钟云上却微微移开了身子。勤铃儿有些失落,但沉思了一下,忽地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钟云上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扭过了身子,直视着自己。
“我在和你说话,云上。你刚才可能没有听清,我再问你一遍,你这次一定要回答啊。你觉得这里的星星,和紫檀家的比,哪个更漂亮?”勤铃儿满怀着希望,看着钟云上。
钟云上轻薄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铃儿不由急躁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你只有和我说话,我们坦诚相待,问题才能解决啊!”
钟云上看着铃儿眼中的无奈,有些触动,但是心一横,强迫自己转过头,轻声道:“我觉得,紫檀家的星星更好看。可惜,你更喜欢这里。”
勤铃儿不由急道:“谁说我更喜欢这里?我也喜欢紫檀的星星啊。我们站在高山上,那星星,离地面那么近,那么近,好像只要我们一伸手,就能够到……”
“但事实上,我们永远够不到,”钟云上打断道,“我曾经也以为一伸手就能够到,但是我现在明白了,看着能够到,并不是意味着真的就能够到。”
“你是在说我吗?”勤铃儿略一提高了声音,“你原来相信我的感情,现在觉得不可信了?”
钟云上回过头来:“铃儿,你早就知道石震天回来了吗?”
勤铃儿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天天和你在一起,如果我知道了,你会不知道吗?”
钟云上再次转过了头,看着繁星,轻声问:“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他,死皮赖脸要嫁给他,反正现在非依姐已经不在了,我天天粘着他,他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的。你是想让我这么说吗?”勤铃儿一跃冲到了钟云上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狠狠地问道。
钟云上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铃儿,他回来了,我……”
钟云上略一停顿,看着勤铃儿眼中的怒火,轻轻叹了口气。该如何,告诉铃儿心灵深处的不安呢?幼时虽然在钟家生活得艰辛,但是,至少有娘亲的爱贴心相伴,再后来,还有师父,还有阿然。可是如今,娘亲和师父都不在了,阿然也有了自己的爱人。这偌大的世界,总让人觉着孤单,和,害怕孤单。五年前离开石家大院的那一刻,本已抱着决心要陪着阿然在紫檀家平淡一生,却没想到上天如此垂怜,送来了铃儿与自己相伴了五年。即使这五年,自己形同废人,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可是当醒来看到铃儿的笑脸,那一瞬间的幸福,真真切切让自己觉得这一场五年的长觉,是多么值得。待到那一日铃儿在勤叔坟表明心意,那一霎,仿佛觉得自己的双手捧住了整个世界。可是这样忽如其来的幸福,总是让自己心神忐忑:“这,真的,是真的吗?如今,石震天回来了,我的梦,是不是也该醒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云上?”勤铃儿无奈地摇晃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是因为我隐瞒了你亲人被害的消息吗?我承认,我确实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我也承认,我担心你会因此和震天哥哥拼个你死我活。我不愿意你们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但是,我这样做,绝不是要故意隐瞒震天哥哥的错误,而是你刚醒来不久,我实在不愿意这个时候告诉你,让你经受这样沉痛的伤悲,我想慢慢地告诉你,让你慢慢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钟云上轻薄的嘴唇,忽地轻扯一笑:“我不会为他们伤悲的。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死了,还是活着。”
勤铃儿一愣。
“他们不值得。”钟云上凝望着满天繁星,冷冷地说道,一双黑目,再次如秋水寒星般凉意浓浓,“你觉得我会找石震天报仇吗?不会。如果不是我娘,我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杀了他们了,根本用不着石震天出手。”
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了。勤铃儿想起了很久以前石震天关于钟云上身世的讲述:玉蛟帮帮主钟世钦庶出子。娘亲出身青楼,美貌出众,但性格软弱。钟世钦发妻善妒,钟云上母子受尽欺侮。钟世钦本来对这两母子甚为钟爱,但是自发妻江水清诬陷钟云上并非钟世钦亲生骨肉后,钟世钦对二人不闻不问,甚至经常帮助发妻欺侮二人。这些,在泉州城,并不是什么大秘密。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从钟云上幼年起持续到他十八岁那年吧。青帮人攻入了玉蛟帮,发现钟云上娘亲赵玉晴死在了钟家暗室里,钟云上躺在她身侧。再后来,钟云上就来到了石家。
勤铃儿看着钟云上久违的冷酷面庞,心底不由得升起柔柔心疼。究竟,在那个家里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会让他今日对自己亲人的死,如此无情?
她轻轻向钟云上依偎了过去:“云上,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等我们这次见了震天哥哥和军师他们,把误会解释清楚。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的,好不好?”
“我们一起努力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一起帮爹爹和干娘报仇,等大仇一报,我们就可以相伴,骑马游历大江南北,你说好不好?”铃儿继续说道。
钟云上这一次没有拒绝铃儿靠过来的肩膀。两个人相依着坐在门边,望着繁星。
是啊,如果真能两个人一起,自此相伴相依,海角天涯,那该有多好?
“可是,真的能忘掉过去吗?过去,那么沉重。”钟云上似乎情不自禁地低语,“就像你,真能忘掉石震天吗?”
勤铃儿一怔,这是云上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个问题。
“云上,我真的很高兴,你这样直接问我,”勤铃儿轻语,“我一直相信,不管过去有多少问题,只要我们坦诚说出,能不能解决,能不能忘记,总能找到答案。但是前提是,你愿意跟我说说你的心事。这么多年,你似乎从不愿意跟别人说心事,可是云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呢?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呢?”
钟云上默默听着,渐渐被触动。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送出去的爱,既然收不回来,就一直给下去吧。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一次呢?相信自己会有幸福的可能?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次呢?铃儿说的对,我不说,她怎么能知道我想什么呢?我不说,我心中的疑惑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呢?
“铃儿,”钟云上暗自下了个决心,轻抚着铃儿的秀发,“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幸运,能得到一份完美的爱情。这世上的男人和女人,面对爱情时,大抵上有两种:痴情的和多情的。痴情者一生只爱一人,多情者一生所爱无数。情最刻骨,故痴情者,终将伤情;情亦难久,故多情者,必至寡情。这世间终究是多情的多,痴情的少,所以才千古唱梁祝,人人艳羡。谁不艳羡呢?痴情人遇到痴情人,真正的天作之合,皆大欢喜。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来说,爱情,不过是多情者与多情者的一场游戏,或是多情者与痴情者的一场悲剧。受伤的,永远是痴情者,他们等来盼去,也只享得一霎那的欢愉,却要承受此后永久的痛苦。”
勤铃儿从没有想到钟云上会有如此深沉的想法,她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铃儿,我当然羡慕双宿双栖的爱情,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痴情者。我现在,可以为你去死,可以为你去死一千次,一万次,不后悔,不叫痛。可是铃儿,我不知道以后……”
“云上,你听我说……”
“嘘,铃儿,你先听我说,”钟云上轻声打断铃儿的插话,“我娘,是个烟花女子,却被我爹看上了,带回了钟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遇到我爹是我娘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我爹带她回来的时候,是那么爱她,爱她爱到不惜与整个钟氏家族为敌。可是不到两年,我生下来刚不到半月,我娘就被他彻底遗忘了。我想,我爹最初开始的时候,应该也是愿意为我娘死,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说不的。可是最后呢,他还是负了我娘。他们之间,成了一场多情者与痴情者的悲剧。我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也让我心爱的姑娘,像我娘那么伤心。”
“云上,你听我说……”勤铃儿再次试图说话,她已经被钟云上如此细腻的感情震惊了,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
“铃儿,你先听我说。我下面说的话,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你刚才说的对,我们只有坦诚相待,问题才能解决。我的想法,也许丑恶,但却真实,”钟云上看了眼铃儿,心一横,轻声道,“铃儿,虽然我偶尔会担心自己将来会不会负你,可是坦白说,更多的时间,我会担心你会不会负我。我和我娘不一样,我娘为我爹,付出一切也无怨无悔。她说,她只要能远远看着我爹,都会觉得很幸福。可是,我不行。铃儿,我要我爱的人,也整颗心爱我。可是铃儿,我只要一想到你曾经那么在意过石震天,我就感觉整颗心都在痛,不仅痛我爱的人曾经爱过别人,更是痛我爱的人,还可能再回到别人那里。”
“铃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那一天,你一身紫衣,一招鹞子翻身,轻轻落在桂花树旁,巧笑嫣然的模样,就像初夏西湖里最美的一枝粉荷,那么美好,那么纯净。你和石夫人,勤叔,还有石震天四人一起温馨地嬉笑,我站在人群外,你的声音传过来,像银铃一般悦耳动人。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姑娘。见到你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梦到了你的笑脸。铃儿,你的出现,就像一道道阳光,让我原本阴暗的心,顿时感受到了温暖。你的笑脸,你的热情,你的纯真,你的善良,这一切,都让我羡慕又欣赏不已。可是,你的眼里只有石震天。你为了他,醉倒在我怀中,不省人事,只会哭;你为他,离家出走,一去多年,再无音信;你为了他,只身寻我到滇西,只求与我同归于尽。你知道吗?五年前,当我中了‘冷蛛钉’倒下时,心中曾傻傻问过自己:铃儿会永远记住我吗?”
“你看,铃儿。我就是抱着这样悲伤的念头和对你安危的挂念,沉睡了五年。可是五年后我一醒来,你却告诉我,你喜欢上我了,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我当然是欣喜的,真的,铃儿,再也没有什么话语比那天你说喜欢我的话更动人了。可是铃儿,你的喜欢,在我看来,就像肥皂泡一般,在阳光下透着七彩的光泽,那么美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会破掉。特别是当昨天红鸢说了那番话后,我忽然对你,对自己,更加没有了信心。我开始担心,开始嫉妒,开始害怕。我怕自己会像我娘那样遭到抛弃,什么都不剩下。一生的爱恋,只成了别人眼中的一个笑话。”
钟云上轻轻叹了口气,凝望着星空,久久无语。
铃儿咳嗽了一声,起身,转坐到门边的另一侧,与钟云上正面相对。
“钟老头,你能这样跟我说话,我真的很开心,”勤铃儿轻轻笑了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心里话。你似乎从来也不和任何人说心里话。你总喜欢站在人群外,看别人的故事,自己不悲不喜。可是我知道,你的内心,其实很想和大家一起。你向往单纯、快乐、阳光的生活,你的内心,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孤僻。”
“其实我早就怀疑过你喜欢我,你知道吗?因为你在石家大院两年里为我做过的暗器,比萧木师兄那么多年做过的总和还多。我知道萧木师兄也是喜欢我的,可是他一向只用他的方式喜欢我,他包容我,可是却并不认同我。我喜欢暗器,喜欢草药,这些他一直就很不屑,所以一向也不愿意帮我做这些。但是你,你是除了我爹之外,第一个无声无息愿意整夜帮我做梅花钉的人。但是,你说的对,那个时候,我一心只在震天哥哥身上。”
钟云上不由自主的眼神一黯。勤铃儿给了他一个温柔安抚的凝视。
“我曾经,确实着了魔一般地喜欢上了震天哥哥。说真的,”勤铃儿自嘲地笑了下,“我甚至已经记不清是第一次脑海中冒出要嫁给他的念头时,自己究竟是几岁了。震天哥哥整整大我十二岁,从小,我就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玩着长大的。他像疼一个妹妹一样疼我,而我却忽然不想做他妹妹了。我一直关心着他,一直跟着他,一直做着美梦有天会嫁给他。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他并不喜欢我,否则也不会年过三十了,还不理会干娘的暗示。但是直到非依姐姐的出现,我才真正的死心了。我离开石家回到了雪山师父那里,让师父隐瞒了我回来的消息,所以你们都找不到我。我在外漂泊了三年,一直在困惑一个问题:我到底哪里不及非依姐姐。可见我心中总是放不下。直到我爹和干娘他们出了事,我再次见到了震天哥哥,那一瞬间,我忽然释然了。”
钟云上好奇地问:“怎么了?”
勤铃儿轻轻一笑:“我失去震天哥哥跑回雪山的三年里,整天跟师父学剑赏花,跟师妹们聊天打趣,只有想起这件事才会心有不平,暗骂震天哥哥不晓得珍惜这样的好姑娘,或者心中偶尔会赌气地想一下:哼,我就是失踪,让你们着急。可是,绝大部分时间,我并没有天天念着这事,反倒是活的开心而恣意。但是我见到失去非依姐姐的震天哥哥时,却完全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你知道吗,云上?他会握着酒杯,一个人喃喃自语地跟非依姐姐说话,他会为了让非依姐姐泉下放心,戒了酒,他甚至还随身戴着非依姐姐坟前的土。我离开震天哥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对震天哥哥的感情,远比不了震天哥哥对非依姐姐的感情。我没有震天哥哥,完全可以活,也可以活的很好,但是震天哥哥没有了非依姐姐,却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所以我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真的那么爱他。”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呢?”勤铃儿话峰一转,直视钟云上,柔声道,“我想最初,是因为你明知我误会你,还救我,甚至因为我中了‘冷蛛钉’。我不得不承认,你中钉倒下的那一刻,我真的好难过,好后悔,好心疼。后来,我发现了你的紫檀木雕,一下子让我回忆起了石家大院我们两年相处的时光。我忽然意识到,你对我真好。我不知道女人是不是都是容易因感动而生爱,但是,我确是如此。你对我好,所以我就想对你好,甚至想加倍地对你好。你沉睡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日子那么难熬,因为不知为何,我忽然那么期待看到你醒来的笑脸。所以我拼命地练功,拼命地练功,一心想早点救回你。”
钟云上静静听着铃儿对自己的心意,脸上有难以自抑的甜蜜。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不是痴情者,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所以你很担心,不知道我们的感情会不会有个好结局。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云上,”勤铃儿轻轻拉过钟云上的手,“没有人能明确知道自己究竟是个痴情者还是个多情者。一段故事结束了,我们可能做个判断谁是谁非,可是故事尚未开始,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各个主角都会何去何从呢?每个人的幸福,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努力和争取的,而不是一个最早的草率的判断。你看看星光,这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知道他将来是个痴情汉,还是个负心汉?他将来的故事,是他和将来的心上人,一起努力出来的。不到最后,我们永远不知道结局。”
“再者说,感情的事,只有愿不愿意,只有值不值得,又哪有谁是谁非呢?比如你娘亲,在你看来,你爹负了她,她应该很恨他才是。可是,你娘恨你爹吗?”
钟云上轻轻摇了摇头:“师父说要带她和我回紫檀家,她都不愿意走。”
“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太替你娘难过了,她自己愿意,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了。要知道,这一生,能一心一意只为一人笑,只为一人哭,即使受再多的苦,也无怨无悔,甘之如怡,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所以,你娘自己的心意,才最重要”。
钟云上忽然觉得一阵辛酸的欣喜涌入心田:原来娘亲的悲哀,也可以被解释地这么甜蜜。这一生,能一心一意只为一人笑,只为一人哭,即使受再多的苦,也无怨无悔,甘之如怡,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难道娘亲临死之前所说的“我很幸福”,就是这个意思吗?
“云上,你爹和你娘的悲剧,在于你娘愿意坚持,你爹却不愿意了。可是云上,我们两个人,如果都愿意一直坚持,就不会有悲剧了。时间会让我们更了解,时间会让我们更信任,只要我们愿意一起坚持。你说是不是?”
钟云上感到自己忽然看到了人生的最美希望,他轻轻问道:“那么,铃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铃儿轻轻说道。
“我知道你和石震天从小一起长大,肯定是有很深感情的。我不会无理地要求你不理他,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再见他的时候,对他不许比对我更好。”
勤铃儿不由得苦笑地看着这个忽然孩子一般的男人:“我保证,好了吗?”
钟云上不由满意的一笑,将铃儿揽入了怀间。
“云上,其实你很难过对不对?”
“什么?”
“你家人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从听说了那个消息后,眼圈就一直泛着红。”
“我那是被你气的,你要去见石震天了……”
“死鸭子嘴硬。”
“我没有。”
“说真的,你要是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一用……”
“啪”一声。
“臭钟老头!你怎么忽然站起来,把我摔得好疼!”
天上的星星,似乎也笑了。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