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哀愁》晏小窗

21、红鸢

　　杭州城郊，一轮弯月如钩，清冷冷照着大地。
　　钟云上与勤铃儿望着前方依然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唐青儿与方平，相视叹了口气。他们二人空有一身九阴真经绝学，偏偏今天遇到了这样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宝。唐青儿与方平点了星光的昏睡穴，拿着星光当筹码，每次快钟勤二人快追到他们的时候，唐青儿就大叫：“你们后退，快后退，不然我就剁了这孩子一根指头！”钟勤二人只好依言后退，待唐青儿不再威胁时继续追上。快要追上时，唐青儿总会再次威胁要砍掉星光一个耳朵或一根指头，于是他们二人只好再次停下，让唐青儿他们多跑几步。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杭州城内已经追到城外，从傍晚追到天黑了。
　　眼见到了一片荒野，唐青儿与方平终于停下了脚步。
　　钟云上与勤铃儿连忙提气加速冲了上去。
　　方平忽然将怀中抱着的星光向前一掷，唐青儿同时叫道：“还给你们，又不是什么宝贝！”
　　钟云上忙翻身准备接过星光。谁知就在那一刹，忽然有无数道银光分别射向他与星光。细看来，这些不是暗器，而是一柄柄的短剑。勤铃儿连忙挥剑上来：“我来挡！”
　　钟云上左手接过星光，右手挥剑，斩落柄柄短剑，周全地护住星光。勤铃儿使出雪山剑法，将钟云上与星光二人双双护在剑网之下。
　　待二人双双落定，周围站立着一群黑衣蒙面人。唐青儿与方平走向前去，向带头的那个点头致意。领队的那个蒙面人尖声尖气道：“辛苦你们二位了。”
　　唐青儿与方平道：“好说。那我们先行告辞了。”
　　领队的人微微点头。
　　从那群蒙面人出现后，钟云上与勤铃儿的双眼就再也未离开他们。就连唐青儿与方平离开，他二人也丝毫不以为意。这群蒙面人，分明就是那日在紫檀山上用“催命锥”伤了钟云上的那批人——“黑暗世界”的人。那个领队，瘦削的身材，一身黑衣，银色的面具上红色的火纹如血花绽放，分明就是那个邪恶的红鸢。
　　“原来这鸳鸯双剑，是受你们所托才将我们引到这里来。”勤铃儿道。
　　红鸢看向勤铃儿，眼神嘲讽且恶毒，声音一如五年前那么尖刻：“勤铃儿，你居然把钟云上救活了。嘁，女人啊，果然很笨。只要为男人着了迷，什么家仇全都抛诸脑后了。”
　　勤铃儿满脸涨红，刚欲答话，钟云上将她拽了身后，率先答：“不是她为我着了迷，是我为她着了迷；至于她有没有忘了家仇，这是她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你现在只要说你找我们的真正目的就好，不需要说这些不必要的事。”
　　勤铃儿不由得看向身边这个男人，心中一片温暖。
　　红鸢冷笑一声：“钟云上，中了‘冷蛛钉’都能活下来，你真是福大命大啊。原来这‘冷蛛钉’的毒，真的是有解的。不过你现在护着这女人有什么用。你大概还不知道为什么她孤身去找你报仇，甚至都不告诉石震天你的行踪吧？因为，她担心石震天不敌你钟家的‘催命锥’，宁可自己去送死。谁知她见了你，倒被你给迷上了。不过呢，她能忽然对你动心，也照样能忽然再对石震天重新动心。等她再见到石震天，谁知道还会不会在意你。嘁，女人啊。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欺人太甚！”勤铃儿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愤怒过，她挥剑就要冲上去，右手却被钟云上死死的扣住了，再次被他拉到了身后。
　　“五年前白静安雇你们杀我的事，我已经听铃儿说过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可厚非，五年前就算我死在你们的‘冷蛛钉’下也只会自叹技不如人，”钟云上的声音不断变冷，“但是今天，我再说一遍，我只想知道你们又想干什么。要打就杀就快点，我们还赶时间，不需要说这些没用的东西。”
　　领队继续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你还不知道，石震天已经回到了杭州了吧？现在就在白静安处，兄弟们正叙着旧呢。”
　　钟云上与勤铃儿霎那时俱都一怔。
　　“还有，”红鸢看下勤铃儿，“勤姑娘，石震天血洗钟家一门的事，你是不是还没跟钟云上说呢？”
　　勤铃儿的脸瞬间苍白，她连忙看向钟云上，钟云上也正看向自己。
　　勤铃儿舔了下嘴唇，准备解释。
　　红鸢却已继续开始了她的冷笑：“嘁，女人。说真的，钟云上，如果我是你，就要好好想想，你身旁的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你。我担心啊，从头到尾，她就是个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不然怎么这么重要的消息……”
　　“你闭嘴！”，勤铃儿急道，“云上你听我说……”
　　看着月光下钟云上忽然阴晴不定的脸，勤铃儿心头忽然一阵害怕：云上难道真的信了这个疯子的话？
　　她本来想说的解释，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变成一句轻轻的：“云上，你要相信我。”
　　红鸢不由发出一串怪异的大笑，声音尖锐无比：“相信你？勤铃儿，你凭什么让人家钟云上相信你？”
　　“就凭她陪了我五年，这五年，随便她哪根手指轻轻一戳，我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可是她没有，”钟云上冷冷道，“我再说一次，说正事，不要闲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勤铃儿仿佛从地狱走到了云端，甜蜜地看向钟云上。可是钟云上却似无意地恰好别过了脸去。
　　红鸢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似乎在回味钟云上刚才的话，忽然轻轻冷笑了声：“痴情总是傻子。你以为陪你五年，就是爱上你吗？有的人，陪你一辈子，也不一定真的就爱你。”
　　勤铃儿注意上钟云上面部的忽然一僵，连忙喝道：“红鸢！你到底有什么事？再不说，我们就走了！”
　　红鸢一声哨响，其余蒙面人迅速围将钟勤二人围了起来。
　　“今天我找到你们的目的，很简单。我们‘黑暗世界’的人，绝不能白拿银子不干活。原本见了钟云上的葬礼以为他死了，谁知五年后他忽然又复活了，这让我们怎么向白帮主交待？上面吩咐，必须要见尸！”
　　勤铃儿不由怒道：“云上不是凶手！你们不要再管这事了。我明天见了白帮主自会和他说清楚，到时候请他收回给你们的任务就是！”
　　“那今天就更要杀了他！”红鸢的声音狰狞道，“否则我们‘黑暗世界’的名声岂不全毁在我一人手上了！”
　　钟云上忽然拉回铃儿，将星光放到铃儿怀中：“你看好星光，我很快就解决他们。”
　　红鸢不由尖笑道：“钟云上，我们知道你厉害。可是我的弟兄们，这五年也不是白过的。”
　　钟云上冷冷道：“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婆婆妈妈像个女人。我出剑了！”
　　语毕他一运气，提剑快攻上去。
　　勤铃儿丝毫不敢松懈，左手抱着星光，右手握剑全身心地盯在钟云上身上。一想到红鸢或者整个队伍的人都有可能随时发射‘冷蛛钉’，她就不由得浑身一懔。本来她九阴真经练到了第六层，是完全可以逼毒的。但谁知帮钟云上逼毒那天，不知为何被他吸掉了一部分的内力，差点连命也丢了，如今自己的功力只有四层。如果是旁人中了毒，他二人合力必能帮人除毒，但如果是他二人中有一人中毒，另一人只能束手无策。
　　盯着钟云上看了不一会，勤铃儿不由得心生赞叹。真不愧是从小修练九阴真经的，不仅内力扎实，剑法上更是广博娴熟，不像自己，这过去的五年为了提升内力早日达到第六层，天天都在练心法，那本真经上的剑法、阵法之类基本上没有涉及。如今自己运剑时都用九阴真经的内力来催动师父的雪山派剑法，本来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但是今日一见钟云上以一战八，脚踩伏羲八卦步，剑法如时而如游龙惊凤，时而如春花绽放，里面又如剑雨倾泻，不由得心底一阵羡慕。再看那红鸢等八人，功力果然也比五年前高了许多。他们依然左手短剑右手长剑，一攻一守，各自安如堡垒，再加上八人围圈，绕着某种阵法，互相配合，八人之力瞬时又强了许多。勤铃儿不暗道：“幸好去上吸收了我一层功力，再加上他原来已经练到了第四层，如今他已经有五层功力。这样的功力，已经与林寨主四十多年的修习相当了。应该能对付这群人。要知道，九阴真经的前三层相对容易练，但是自第四层后，每一层的提升都是非常之难的。”
　　果然，半个时辰后，钟云上在功力上的优势马上显露了出来。他可以一剑三分，同时刺向三个方向，但事实上，只有这三个方向中只有一个是真剑，另外两个方向只不过是一种快速运剑产生的剑气所带出来的幻觉。在这样紧张的你来我往争斗中，对手很难分清哪个方向是真哪个方向是假。这种一剑三分的打法，很快就让对方的阵法慢慢出现了混乱。红鸢一见不妙，连忙一声口哨。
　　于是五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这八人齐齐攻向在旁围观的勤铃儿。但勤铃儿却已不是五年前的勤铃儿了。她虽然左手负了个星光，右手照样剑起剑落，一套雪山“雪梅纷飞剑”将自己与星光立时护得严实。钟云上担心勤铃儿，飞速跃来相助。
　　可是谁也没想到，“嗖”一声，什么东西从领队一个黑衣人臂间射向了星光。
　　再一看，原来一直是八个黑衣人，如今却变成了九个。正是忽然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那个黑衣人，向星光射出了暗器。
　　勤铃儿只觉得星光的身子霎时冷的像块冰，一如五年前的钟云上。
　　“星光中了‘冷蛛钉’！”铃儿大叫。
　　来不急思索，勤铃儿右袖翻飞，一道道银光直射而出。一片片细小的梅花状的铁片向黑衣人打去，月光下仿佛是雪花飘落。钟云上感受到铃儿的焦急，连忙道：“铃儿，借你蚕丝索一用。”话音刚落，人已来到铃儿身侧，左手一把接过铃儿的蚕丝索，右手随即将长剑扔向空中，左手运力，蚕丝索急追剑而去，套住了剑柄。钟云上右手挥动蚕丝索，一套洛阳“凤舞九天”鞭法霎时挥向各个方向的蒙面人。这套鞭法展乃是钟云上陪石夫人练鞭时所学，洛阳周家鞭法以刚猛见长，但是石夫人作为女流，将这一鞭法略一改创，变成了柔中有刚，刚中有柔，既能攻亦能守。钟云上从铃儿处借来的这蚕丝，恰柔韧如鞭，丝索前头扣着剑，每一鞭挥过，都似剑花扑向对方。顷刻间，蒙面人纷纷被击中。
　　铃儿见状，猛一弯腰，脑后瞬间数道三角铁钉飞出。蒙面人一方更加分寸大乱。
　　“撤！”铃儿不愿伤人性命，连忙逃了开去。钟云上随后跟上。二人运足了功力，向荒野的另一侧跑了开去。
　　红鸢站起了身，甩掉迎面而来的三角钉愤怒道：“追！”
　　新来的第九个蒙面人冷冷道：“红鸢，三少交待的任务是要离间钟勤二人，再让那个小孩中‘冷蛛钉’。现在都已完成，你为何还要追上去节外生枝？”
　　“哼，蓝枫，你来干什么？谁要你出手的！这点事难道我也办不成吗？”
　　“三少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红鸢忽然一怔，眼神浓浓哀怨：“他要是真的担心我，就好了。”
　　蓝枫轻声道：“走吧，红鸢，回去吧。三少已经到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