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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接风 ...

  •   当晚,石家大院,灯火通明。白静安在为石震天接风洗尘。
      因为石震天极力反对,他回来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甚至没有惊动前院的江湖人士和其他青帮弟兄。白静安选择了石家以前的饭厅,石震天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由得心头一阵酸楚,百感交集。窗旁的木桌上依然摆放着非依当年珍爱的黄水仙,新吐芳蕊,不时随着晚风传来阵阵芬芳。餐桌上的桌布,换成了新的,却分明是当年非依和娘亲最钟意的“鱼戏莲叶图”。就连这饭前的茶水,似乎也非依最爱的“贡菊”,加了枸杞与冰糖。石震天不由轻轻道:“这里,居然没有太大变化。就连这茶,也是非依当年最爱的味道……”
      白静安一愣,马上回过神道:“大哥,不要想这些了。马上萧木就来了,我们三个今日不醉不归。”
      石震天笑道:“你现在有大酒量了吗?我记得你以前不太能喝的。”
      白静安未及回答,饭厅的珠帘一掀,走进了丫鬟汀儿。
      “帮主,”汀儿向白静安道,“这两天为了接待客人的事,夫人频频外出,可能是有时候忘了戴面纱吧,刚才我去见她,旧疾又复发了。侯大夫说休息下就没事了,只是这两天怕是不能出来见客了。夫人说,请您务必代她向贵客致歉。”
      白静安微微皱了下眉头,道:“知道了,你回去和夫人好好照顾孩子。”
      汀儿向石震天行了下礼,退出了饭厅。一直走到厅外,都在心惊于刚才所见的那个“贵客”的容貌。虽然在这里做事已经两年了,见了不知道多少江湖人士,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彪悍又如此骇人容貌的“贵客”。
      待汀儿走后,白静安不由歉然:“大哥,真不好意思。本来准备一起给你接风的。你说这……海棠自幼小就患上了风疹,只要一见大风,皮肤就会疼痛难痒。所以平时有风的天气,她都会戴个面纱。这病好久都没发作了,没想到今天又……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哥。”
      石震天笑道:“咱们兄弟,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再说,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萧木叙叙旧,能见到你们两个我已经非常开心了。不过,静安,我可是听说你娶了美貌又贤惠的媳妇啊,大哥没能喝上你们的喜酒,真是遗憾。等后天侄儿的满月酒,大哥一定给你们补份大礼。”
      白静安笑道:“大哥,你看你跟兄弟还这么客气。你能来,就是最大的大礼了。萧木现在还在前院负责客人们的晚饭。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他,马上就该到了。”
      正说着,一个年青人掀着帘子冲了进来,正是萧木。
      他一对上石震天的那张脸,不由得的满脸惊喜,口中大叫一声:“大哥!”猛得冲了上来,抱了住石震天,紧接着如同白静下午时一样,发现了那只空荡荡的左袖。
      他啰嗦着嘴唇,嗫嚅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石震天笑着上前拉着他坐在了身侧。他震惊地转头看向白静安。
      白静安沉痛地说道:“是钟云上那小子做的!肯定是他,在帮主去西远河的路上,埋伏了许多高手,伏击大哥。”
      看着石震天伤痕累累的面容,还有那空荡荡的左袖,萧木的脸上一阵抽搐:“大哥,都怪我!那一年,若不是我去给你送信,让你去西远河,你怎么会……”
      石震天不待萧木说完,连忙上前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道:“萧木,别这样。这不关你的事。其实我并不能确定就是他做的,因为那几个伏击的人,虽然是受人指使,但却都没有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如果真的是钟云上做的,那你就更不内疚了,萧木。即便我不去西远河,钟云上也照样会在别的地方对我下手。他是不会放过我……”
      白静安忽然一咬牙,站起身来:“除了他这个畜生,还会有谁!但是,这事确实不怪萧木,这事应该怪我。大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其实,当年钟云上根本没有在西远河附近出现。是我,我派人假扮了他,让北风堂的人误以为见到了他,给了你消息,把你一路引到了西远河。事实上,钟云上去了云南。我没敢告诉你这消息,却告诉了铃儿,想让她去云南,除掉钟云上。”
      他语毕,桌上两个人的脸同时惨白如张。
      石震天猛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铃儿时,她眼神中的萧索与绝然。原来那时,她已经决定了要代我去会钟云上了吗?一直像孩子一般单纯的铃儿,为了自己,选择去杀人了吗?可是,她怎么会是钟云上的对手?会不会,她现在已经……石震天越想越心惊。
      萧木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了身,脸上的惨白监早已变成了血色的愤怒:“你,你居然让铃儿去!她现在人呢?!”
      石震天似乎被萧木的吼声从沉默中拽回到了现实,他喝道:“萧木,你快坐下!他现在是你的大哥,是青帮的帮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他说话!”
      萧木慢慢地坐了下来,却一直盯着白静安看,眼神,无比复杂。
      石震天努力压抑着,却怎么压抑不了声音中的心痛:“静安,你是为了要保护我吗?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更不需要让铃儿为我牺牲!铃儿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白静安看了看石震天,又看了看萧木,沉痛地说道:“大哥,萧木,你们不要急,先听我说,好吗?
      石震天轻轻点头,萧木却不做声,看着白静安的眼神,更加复杂。
      白静安转过了身子,看着窗外,轻轻道:“玲儿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唉,我原以为自己真是个无所不知的军师,我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神算天机。可是我错了。自从我知道了钟云上的行踪后,我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大哥这个消息。最终,我担心大哥没有了解毒圣药‘青蜂丹’,一旦遇上了钟家的‘催命锥’会有危险,所以选择了对大哥隐瞒。但是钟云上的仇不能不报,可是,偏偏大哥又下令让我必须顾全青帮周全,我不敢有违大哥的话,拿青帮的数千条人命一起去捕杀他。那还有谁可以去追杀钟云上呢?想来想去,我选择了告诉铃儿,求铃儿去。我真的以为铃儿可以杀得了他,因为我一直相信钟云上对铃儿有意,不会对铃儿怎么样。我也担心自己可能会猜错,所以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雇了‘黑暗世界’的人跟踪保护铃儿和暗杀钟云上。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铃儿太单纯了,根本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钟云上的对手。他不知道对铃儿说了什么,铃儿不仅不杀他了,还帮着他对付‘黑暗世界’的人,她用随身绑满的火药桶逼走了‘黑暗世界’的人,留在了云南。此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就连‘黑暗世界’的人,自那次任务以后,也再也联系不上了。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一边拿了我的钱,去杀钟云上,一边却又拿了钟云上的钱,去杀大哥。”
      “你的意思,是铃儿选择留在云南陪着钟云上了?”萧木道。
      “‘黑暗世界’的人,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不相信,所以我派了许多兄弟去云南,想找到铃儿,看看究竟是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一定要把她劝回来。可是,不知道是战乱的原因,还是大路本身就不太平,总之,我派了许多人去找,却没有一个回来过。”
      “你把地址给我,我明天自己就去找,”萧木一把将剑掷到了桌上,“我绝不能让铃儿和钟云上那个恶人在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石震天的声音,有点沙哑。他不能责备白静安。叫他怎么开口去责备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兄弟呢?可是他一旦想到那么单纯可爱的铃儿,如今竟然上了那个恶毒的钟云上的当,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铃儿想帮自己,他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
      白静安满脸的悔恨与心痛:“对不起,大哥。要不是因为我假传消息说钟云上在塞外,你怎么会遭到他们伏击,变成今日这模样?如果不是我央求铃儿去云南,她又怎么会被姓钟的迷惑?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想起来让铃儿……”
      白静安说着走了上前,双腿一曲,就要跪在石震天身前。
      石震天连忙制止了他的行为,用那只仅剩的右手拍了拍白静安的肩膀道:“静安,别自责了。我知道你只是太在意青帮和我了。我的这些伤,都是钟云上的罪,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心,我会和萧木把铃儿从滇西带回来的。等后天早上我们一完成接任仪式,我和萧木就出发。”
      白静安惭愧地看着石震天:“谢谢你能原谅我,大哥。”
      萧木冷冷看着白静安与石震天,默不作声。
      白静安却又到了他的身侧:“萧木,我也对不起你。你是铃儿的师兄,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她。可是如今,我却害得她……”
      白静安尚未说完,萧木却拾起桌子上的剑:“大哥不怪你,我也不会怪你的。我去下前院看看,昆仑与峨眉的人不对付,我担心他们会有冲突。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说完便走了。
      饭菜都上来了,酒也上来了。
      白静安一脸愧色地看着石震天:“大哥,对不起。说了要给你接风,结果,因为我自己的罪孽,害得现在大家……”
      石震天大手挥了挥:“别说了,静安。你夫人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回去陪下吧。我自己吃饱了,会去休息的。”
      “这怎么行呢,大哥。”白静安更加愧疚起来。
      “走吧”,石震天的声音隐隐有不耐,“我想一个人静一下,静安。”
      白静安于是只好走了。
      如今,只剩下石震天一个人。
      已经五年没有再碰酒了。他忽然拿起了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

      息风山庄静心园西厢房。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正逗儿子的杨海棠看着掀帘而入的白静安,起身上前。
      “没事,他说要一个人静一会。”白静安走过来逗了下儿子,坐了下来。
      “他这么说的?可是他刚回大宅,刚和你们重逢,不是应该很想和你们聚一下吗?”杨海棠掖了掖孩子的小被角,轻声问丈夫。
      “海棠,他回来了,你是不是害怕了?”白静安拉过妻子的手,温文的脸上一片柔情。
      “没有”,杨海棠轻轻抚摸着丈夫的手背,“静安,只要有你在,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怕。”
      白静安轻轻地揽妻子入怀:“海棠,如今有了你,又有了天儿,我这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让我们一家人,平安、幸福、快乐。”

      息风山庄前院,住满了各门各派来贺喜的人。秋音尘与绿竹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间。萧木知道这位师叔喜静,特地为她保留了这前院最僻静的一处所在。
      晚饭后,绿竹坐在屏风后,手捧一本《千金方》用心研读,秋音尘端坐在床上吐纳练息。
      “师父,”注意到师父已经气回丹田正回神歇息,绿竹轻声道出心中疑问,“这本《千金方》,大师姐看了很多遍吗?我听说,这是她入门时的新抄本啊,怎么会破旧成这般模板呢?”
      提到自己的入门大弟子,秋音尘嘴角不自禁的上扬,口中却嗔怪道,:“她要是真的会看很多遍就好了,好好用功,也不用我这么操心。她那是怕我责怪她不用心,故意一遍看下来,就弄得破破烂烂的,做出一副很用功的样子。”
      绿竹不由莞尔,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桌上的一瓶膏药,轻轻抹在手上,口中笑道:“嗯,这倒真是大师姐的风格。机智又勇敢地和师父‘不懈地做斗争’。”
      “什么风格,”秋音尘佯怒道,“她除了偷懒,就是贪玩。她要是有你十分之一懂事,有你十分之一用功就好了!”
      绿竹上前伸掌轻抚师父的后背,笑道:“师父,大师姐既然那么多不好,你怎么还如此担心她?”
      秋音尘故意正色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今她父母均不在了,我这做师父的,总得要照看好她。”
      “我看不是这样吧,”绿竹横掌轻柔抚过师父的双肩,轻轻笑道,“师父这么关心大师姐,是因为师父一直都最心疼大师姐,而大师姐也一直都最关心师父。比如师父您睡眠一直不好,大师姐就特地为您创制了这套‘清心掌’,内里涉及十六个穴位,四十九招掌法,掌心还要涂抹特制的草药膏。且不说这穴位图和掌法花费了大师姐多少个晚上参读医书,单是这草药膏,需要提炼香雪兰、野百合、黄水仙、子午莲等十多种花草的花蕊,各花花时不同,大师姐可是花了一年的功夫才集齐的。她还把这套掌法教给了所有的师姐妹,让大家每日轮流给师父按摩,帮助师父安神宁睡。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才情,绿竹自问做不到,其她师姐妹应当也做不到。”
      秋音尘闭目轻轻享受着绿竹“清心掌”下的舒服与惬意,想到那个调皮的大弟子,不由一声叹息:“绿竹,别怪师父我总太过记挂你这大师姐。我这五个弟子之中,你虽年纪最小,却最为心思缜密、乖巧懂事。你其她三个师姐,虽不及你这般聪慧,但是也都是头脑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胡来。再者,你们均是轻历过江湖,然后才入的我门下。可是你大师姐,她说到底只不过是生在江湖人家,但是因为家人一直宠着,何时真正见过江湖的血雨腥风。因此,她虽入门最早,年纪也较你们最长,可是她的心思却总是太过单纯。师父真是担心,她一个人独闯江湖为父报仇,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绿竹连忙安慰师父道:“师父您别担心了,大师姐鬼主意那么多,连咱们都头疼,我看啊,就算遇到坏人,也是坏人自求多福。”
      秋音尘轻轻笑了笑,随即又摇头:“咱们是一家人,当然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可是别人……唉,这丫头也真是无情,离开了这么多年,连一封信也没捎回雪山。”
      绿竹的双掌忽然停了下来,她轻轻道:“师父,我其实一直觉得,大师姐是故意躲着咱们的,因为她不想牵连咱们。大师姐那人,师父你是知道的。’”
      秋音尘道:“嗯,知道的,傻丫头一个。”
      二人均不由笑了起来。
      正说着,有人敲门。绿竹开门一看,是萧木。
      “师叔,我知道铃儿在哪里了。”

      萧木再回饭厅的时候,石震天趴在饭桌上,桌子上的菜未动,但是酒壶与酒杯已经东倒西歪。看到萧木回来,一个小丫环赶紧跑过来:“副帮主,他已经喝了两坛烈酒了。”
      石震天忽然从桌上抬起了头,伸手拿酒壶,一晃,空的。嘴里嘟囔起来:“非依,你又不让我喝酒。我好久没喝了,喝一点,不会……不会有事的……给我酒,酒……”
      萧木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伤痕累累的脸庞,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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