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新帮 ...

  •   “汀儿,老夫人什么时候走的?”静心园里,现任帮主白静安的夫人杨海棠一边轻轻摇晃着儿子的摇篮,一边轻声问小丫鬟。这是一个美丽安静的女子,说话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
      “老夫人用过午饭后说要出门,帮主差小黑子和褚梁备轿子跟着”,汀儿轻声答道,“老夫人走的时候您正陪着小少爷午睡,帮主让我别告诉您。”
      杨海棠轻轻点头,继续轻轻晃着儿子的摇篮,一双美目中满含柔情。小家伙虽然一个月不到,却是精神很足,刚午睡醒来,瞪着大眼睛满屋子地瞅,似乎这周围的一切,都让他那么好奇。
      “夫人,天儿小少爷长得真像您和帮主,长大了肯定是个翩翩佳公子。”汀儿轻语。
      杨海棠微微笑笑,慈爱地看着襁褓里的爱子。
      “不过,夫人,”汀儿轻声道,“不能这样天天晃摇篮的,以后小少爷睡床的时候,床是不能晃的,他会不适应的。”
      杨海棠依旧轻轻笑着:“我知道,汀儿。可是现在,我只想毫无顾忌地宠他。等他后天过了满月,我保证不再天天晃着了。”
      汀儿不由笑起来:“夫人,能做您的儿子,真是服气。”
      杨海棠微微一怔,继而轻轻道:“怎么了汀儿,想到自己的身世,难过了?”
      汀儿稚气尚未退尽的脸上有一丝忧伤,转瞬变成笑脸:“没有,夫人。我爹娘他们不要我,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的。您看你和帮主都时常夸我,可见我真的还是不错的,他们不珍惜我,就让他们后悔去吧。”
      杨海棠看着汀儿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疼:“汀儿,你是个好姑娘。以前发生的事,就忘了吧,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慢慢的,总会越来越好的。”
      汀儿轻轻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杨海棠:“夫人,您和帮主的恩情,汀儿这一生都不能忘记。汀儿虽然不识字,但也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夫和您和帮主救我一命,又救我出火坑,如此大恩大德,汀儿这一生报不得,来生也会一定要做牛做马报答。”
      汀儿说的热血沸腾,杨海棠却像是陷入了沉思,一直默默无言。忽然发现汀儿正满脸真诚地望着自己,不由轻轻一笑,道:“汀儿,以后没事多识些字,不要再去巷口听说书了。你看你现在,张口闭口全是江湖话了。”
      汀儿不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夫人,这我也没有办法。有些人生下来就爱识字,像您和帮主;有些人生下来就不爱识字,像我。这是天生的。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您这样的,就是生来配帮主这样的,像我这样的,将来估计就得配小黑子那样的了……”
      汀儿还打算一直讲下去,杨海棠却忽然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对着汀儿正色道:“汀儿,姑娘家不能拿自己婚配乱开玩笑,以后不许这样了。好了,去前院问下帮主,今日有多少客人,是不是都要留下用晚饭。”
      汀儿有些无措,连忙停止嬉笑,正色回道:“好的,夫人。我记下了,这就去问。”
      “对了”,已经迈出门槛的汀儿连忙又回首道,“夫人,您一会儿记得关窗户,最近傍晚总是起风,您要多注意,出门一定别忘了面纱。”
      杨海棠轻轻“嗯”了一声。汀儿的身影已经走远,杨海棠的眼睛却还是出神地看着门外。

      前院,会客厅内。白静安正端坐于厅内正中黑椅之上,萧木坐在他身侧,萧木身旁站着几个青帮大汉。大厅两侧,分别端坐着四五人,各人旁边同样立着一两人。
      白静安已年将四十,一袭青衫的他,儒雅卓然,脸上永远闪动着温文的笑意。江湖中人现已渐渐淡忘了他曾经“军师”的外号,改送他“玉面诸侯”的雅号。“玉面”意指他温文的外表,“诸候”暗示他在如今这战乱连年、反军四起的年代,能够一个挑起千金担,带领青帮独霸江南一方。而身旁的萧木,如今也早已不再是北风堂的堂主,而是青帮的副帮主了。现如今,这二人,就是江南第一帮派青帮的最重要人物了。特别是白静安,已经渐渐替代了石震天的位置,成了江南武林的头号人物了。
      白静安见来客均已饮完茶水,于是连忙起身道:“犬子不过是满月家宴,未料竟让各位掌门费心,更让大家不远千里前来,白静安真是不敢当。请大家稍事休息,一会萧副帮主会安排大家的食宿事宜。”
      原来在座的各位,分别是武当、雪山、峨眉、昆仑、华山、洞庭、青城、崆峒八个门派掌门派来给白静安贺喜的人。因为小儿满月终究不算什么大事项,且白静安也尚未向外分发喜帖,故此这些大门派的掌门都没有亲到,大多都是各掌门的小师弟带领着一两个徒弟前来,一来尽道喜之心意,二来也可以让徒儿们长长见识。满月的正日子是三月初九,今日不过是三月初七,这已是白静安接待的第六批客人了。白静安为了不怠慢远方的来客,把前院原本是打理漕运生意的诸多房间,诸如库房等,全都收拾一新,安排各门派客人入住。每日三餐更是有帮主夫人杨海棠亲自过问打理。本来,青帮有什么事情,都是去漕运生意的总部杭州总店处理的。但是这儿子过满月酒,还是得算私事,所以接待亲友之类的,只好又放在这青帮大院中了。如今这青帮大院,共分三处,前院后院还有偏院。偏院,名为静心园,是白静安与夫人和丫环住所。后院,本是前帮主石震天私宅,现在闲置了许多房间,特别是那几间石震天家眷住过的房间,基本上已完全废弃了。剩下的一些房间,如今留作客房与家丁房。前院平时都闲置着,偶尔会有些用处,比如这次。所来之人,大多未想到以自己的身份竟能让青帮帮主、副帮主双双亲自接待,且三餐住宿无不打理妥当,无一不赞青帮白帮主的和善为人。但事实上,杭州城内,仍有不少前来贺礼的小门小派,自恃地位低微,并未提前拜访,而是居住在客栈里,等着三月初九正日子一起过来见见世面。
      对这一日的客人,白静安与萧木热情备至,因为这几大派俱是武林中名门望族,这其中,雪山派又恰是萧木年少时学艺之所。这一次雪山派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萧木的师叔、已故雪山派第八代掌门“一剑知秋” 章寒秋的收山弟子、现任第九代掌门“左手剑”令狐青山的小师妹“三痴姑娘”秋音尘。秋音尘自拜章寒秋为师之后,最迷剑、草、器三样物件,整日里除了研究剑谱、草药、暗器,别的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愿意管,于是她师父在世时总戏称她是个“三痴姑娘”,江湖中人叫成了习惯,也不管她现在早已不再是姑娘模样了,依然如此称呼。秋音尘是章寒秋的关门弟子,一身武艺丝毫不输现如今的掌门师兄令狐青山。不过除了剑、草、器,她什么都不关心。她师父在世时,她还经常随师父出雪山,在江湖上不乏走动。待到她师父过世后,她已鲜少露面了,据说,她整日子都呆上雪山巅峰的木屋里研究她的剑谱、草药与暗器,连山都很少下。不知是不是这种不烦天下事的心态在起作用,总之,秋音尘虽然差不多已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如三十岁的少妇般粉面桃腮,一身白色的纱袍,更显得明亮清新。只是她这个人,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不仅不喜多话,还极易动怒,今天这在座的诸位,除了白静安面不改色外,就连萧木见了她,也不由一阵冷汗。据说她以前跟她师父下雪山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如此乖戾了。总有一些好事者在背后瞎议论:“瞧吧,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都这样!”
      白静安与众人客气地闲聊几句,便微笑道:“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还是先让萧副帮主赶紧带大家先安顿下来吧。”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谁知一直沉默不语的秋音尘忽然冷冷地问道:“白帮主,我想请问下,我的徒儿勤铃儿的下落,你可知道?”
      这么一问,原来已经起身的人又重新坐了回去。大家都知道勤铃儿与前任帮主石震天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父亲与石帮主的娘亲又均同时遇害。这件事情五年过去了,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大家俱都十分好奇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昆仑与武当两派来人,年龄更大些,老成持重,觉得这是人家家事,不宜参与,可是其他诸派偏又兴致高昂,想独自离开似乎也不妥,便只好又坐下。
      萧木一听勤铃儿的名字,不由整个人心神一颤。他听出了秋音尘语气里的不悦,连忙道:“师叔,我们真的不知道铃儿去了哪里。七年前,她离家出走,就再也未回过这青帮大院了。您的来信说,五年前,她听到勤叔遇害的消息,就赶回了杭州。可是,我们真的没见到她,就连勤叔下葬那天,我找遍了整个送葬队伍,都没见到她。我知道您最疼铃儿,一直很担心她,我是她的师兄,我也很担心啊。可是,这么多年,我派着手下的人,差点把整个大明朝都翻了个遍,就是找不着她啊。师叔,你说,会不会……?”
      “闭嘴!”秋音尘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立时碎成两片。
      萧木看了眼满脸怒气的秋音尘,咽下了口的话,转而叹了口气,向白静安苦笑了下。
      站在她身侧的绿衣姑娘连忙柔声道:“师父,您消消气。不要动怒,这样对您身体不好。”众人虽被秋音尘这一掌弄得心惊肉跳,但一听见这姑娘说话,不由得均忽然有一种轻风拂面之感。这姑娘的声音,仿若春日的黄莺出谷,夏日里的山泉入涧,秋日里的白鹤划空,冬日里的飞雪落梅,好听得让人禁不住想央求她再多说几句。话说这姑娘在这大厅中,一直低着头,本是无人注意,这一瞬,大家均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她。谁知这一看,倒是让众人吓了一跳,这姑娘的身形倒是娉娉婷婷,绿衣如竹,但是这姑娘的右脸颊上,偏偏长了个大大的黑痣,教这大厅中许多听着她声音便心生好感的少年后生,顿时失望至极。于是大厅内重新回归刚才的尴尬气氛。
      昆仑与武当两派来人感觉到再呆下去实在不妥,两人相视点头,于是武当派掌门沈卓的师弟魏辰连忙起身道:“白帮主,一路风尘而来,我的两个小弟子都觉得身体疲惫不堪,不知可否麻烦萧副帮主引路?我们想安顿下稍事休息。”他一说完,昆仑派来人连忙起身表达了相同的意愿。余下各派一见,虽然有些不舍,但谁也不敢在留下来,连忙也起身告辞。
      待萧木引着众人出了会客厅,厅内就只剩下白静安、秋音尘与那个绿衣小弟子了。
      “白帮主,我们掌门师叔让我转告您,我师父最近身体总有不适,脾气难免不好,有得罪之处,请您不要往心里去。”绿衣小弟子见众人都离去,恭身行礼向白静安轻声解释道。只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亭亭玉立、面容秀丽脱俗,清新的气韵浑然天成,若不是脸上的那颗大黑痣,绝对会是个美人儿。更重要的是,如此年纪,站在自己面前说话,丝毫不怯场,一番辞令娓娓道来,有礼有节。白静安不禁有一霎那的失神,这姑娘的淡雅,倒是和往昔的她,有三分神似,只是那一个,如秋菊般透着尘世的温婉恬淡,这一个,却如水仙般透着出尘的雅致清新;那一个,是书房里的小姐,这一个,却是绿野间的隐士;那一个,是柔弱在骨里,这一个,却是柔弱在表外。
      “绿竹,”秋音尘看向弟子,眉目间不似刚才那么冷峻,反倒多了些慈爱,“你青山掌门师叔的话,不用当真。师父一不小心,弄坏了白帮主的茶碗,你把咱们的拿出来赔上。”
      原来这姑娘叫“绿竹”,绿盈如璞玉,竹清似无尘。算是人如其名了。
      “是的,师父。”叫绿竹的姑娘拿下随身带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宜兴的紫砂茶具,恭敬地呈到白静安面前:“白帮主,家师并非有意,请您见谅。这套茶具,共八个茶碗,您喜欢哪个,我就把那个拿出来,给您放桌子上。”
      白静安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师徒两人莫非出门时随身都带着这样的茶具,一旦当师父的脾气不好震坏了别人的东西,当徒弟的马上挑一个出来赔给别人?
      “这就不用了。一个茶碗而已,音尘师父您太客气了。”白静安温文笑道。
      “白帮主,这是应该的,”秋音尘轻轻摇头,声音依然冷冷,却不似对萧木那般怒气,“绿竹,你挑一个放到桌上。”
      绿竹听了师父的命令,挑了一个茶碗放到了桌上。
      白静安依旧温文笑道:“如此,倒是白某占了大便宜了。我的茶碗,哪里比得上宜兴的紫砂茶碗。”
      秋音尘却并没有接话,反倒继续之前的话题:“铃儿,你们真的就没有消息?”
      白静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不住了,音尘师父,目前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秋音尘不由得有些愠怒:“白帮主,你们青帮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用五年的时间找一个人,难道也找不到吗?这五年来,谁不称你白帮主秉持石帮主遗风,把青帮打理地有声有色?免费在全国水运赈灾粮,主动组织人手维护杭州城内治安、为救武当派掌门献出最后一盒香蜜膏,这些你都能做到,为什么就不能帮我把铃儿找回来呢?”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已有些哽咽了。
      绿竹见状连忙柔声道:“师父,你别担心。铃儿大师姐她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白静安也连忙劝道:“音尘师父,不要太担心了。其实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您说是不是?”
      不待秋音尘回答,绿竹忙附和道:“是啊,师父,白帮主说的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一定能找到大师姐的。”
      就在此时,一个青帮弟子忽然进来恭身道:“帮主,老夫人回来了,只是不知为何昏倒了。小黑子和褚梁一回来就赶紧把老夫人带到了侯大夫处。还有一个姓石的人,跟着他俩。这姓石的说,他是您的朋友,想要见您。”
      “既然白帮主你有事,我也就不再打扰了,”秋音尘见状起身道,神思似乎有些黯然,“白帮主,请您见谅。我是太过担心徒儿了,才如此胡闹起来。铃儿本就不是你青帮的人,我自己找不到就怪自己好了,怎么能怪到你们头上呢?再说,你们连石震天的下落都没有找到,又哪有功夫管铃儿呢?唉。白帮主,麻烦你让身边的小兄弟带我们去安顿下吧。”
      秋音尘叹了口气,不待白静安回答,已向门外走去,绿竹随后跟上。白静安连忙让身边的一个青帮弟子给她们带路。随后急忙向侯大夫的住处赶去,心里不由好奇:姓石的朋友?会是谁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