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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塞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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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入深冬。
自接到萧木信息后,石震天一路向北,日夜赶路,马不停蹄,不知不觉已行至了河北境内。这几日,所经的每个小城小镇,莫不是喜气洋洋。因为,就快要过年了。
南陵水面漫悠悠,
风紧云轻欲变秋。
正是客心孤迥时,
谁家红袖凭江楼?
每一次住进客栈,看到别的客人回乡探亲携带家眷,妻儿相随,石震天的眼睛都会不自禁地迅速转开视线。北方的冬天,是萧瑟的,天寒地冻,草木皆枯。过年的喜悦,团聚的欢乐,那都是别人的,但这份萧瑟,却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在这样的萧瑟中,看着别人的幸福,总会提醒着自己的伤痛。
不知道多少次,在客栈里、在茶肆中、在酒楼里、在驿道间,听着别人的笑声,看着别人的欢乐,娘亲胸口的血,非依肚子的孩子,被划烂的脸,勤叔冰冷的尸体,还有五十多口被害的的家丁,不断浮现眼前。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不是为自己,真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有个幸福的窝。在这个残酷的人世,每个人都像一只动物,每天在外面为了生存,不断厮杀,唯一的幸福,就是在自己满身伤痕的时候,有个温暖的窝,可以栖息,可以遥想。可以说,只要这个窝里的家人都快乐,自己即便战斗到鲜血裹身,也绝不后悔。所以自己从不让娘亲、非依为青帮的事操心。只要每天回家,能够看到娘亲的嘘寒问暖,非依的颔首轻笑,一切都是值得的。而现在,这个窝没了!那自己一个人,还能怎么过下去呢?
天地广袤,人海茫茫,漫漫人世,我石震天,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人,每天殷勤叮嘱我要注意身体,再也没有人,每天挑灯辛苦为我做鞋,再也没有人,每日倚栏相望,等我回家吃饭。几个月前,自己还沉浸在即将做父亲的喜悦中,忽然之间,一切喜乐幸福都如山崩般坍塌,一切温馨向往都如泡沫在阳光下湮灭。只留下深深的悲痛,这种悲痛,就像自己全身上下的血肉被命运一刀一刀划破,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可是,能怪命运吗?不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对钟云上的信任造成的。
石震天攥着缰绳的手勒得更加用力,渐渐勒出血痕。这一刻,他的眼里充满了暴戾与仇恨,还有决然与笃定:我是石震天,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阻挡我复仇之路!钟云上,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寻出来,碎尸万段!
自过了邯郸后,石震天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会是谁呢?过了邯郸,就不再是青帮的范围了,自己可要小心点。
这一日,石震天故意换了匹好马,天亮之时,招摇地从客栈出发。尚未行过半个时辰,果然觉得后面又有人跟了上来。石震天勒绳下马,躲到了路边深沟里。不一会,有马蹄声近,石震天估算着马蹄声的速度和临近的距离,在预计到马已到自己身侧不远时,一个翻身,跃到了路上。那匹马正好行至身边,石震天青龙刀出鞘,一挥向马腿砍去。
“帮主住手!是我!”马上人看到了石震天的青龙刀,连忙喊道。
石震天不由一楞,这是萧木的声音。
“怎么是你,萧木?”石震天看着翻身下马的萧木问,“不是说有什么事留暗号吗?”
“帮主,过了邯郸,就不是我北风堂的范围了,有什么事想留暗号也没法留了,所以我想跟着帮主,多少有个照应。帮主,大家都很关心你。上次你在福建的时候,我们几个堂主就想出面,可是你又说不许帮里兄弟插手,我们只好作罢。如今我们除了提供点信息,什么都不能做,兄弟们都很担心你啊。”
石震天看着萧木眼中的关怀,不由感动不已。父娘亲人全没有了,至少还有这帮好兄弟。
石震天拍了拍萧木的肩头:“萧木,替我谢谢大家!就说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有大家给我提供的这些信息就已经够了,真的不用再让你们跟我到处奔波了!你们只要帮我打理好青帮,我就放心了!”
萧木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自己这么跟着你,肯定会让你发现的。不过,我昨天晚上新收到密报,正好现在告诉你。”
“什么消息?”石震天立即紧张起来。
“静安军师和我们四个堂主发了‘青帮追赏令’,只要能提供钟云上线索者,均有重赏。昨天我接到军师飞鸽传书,塞北飞狐梁孤烟母子十天前在西远河上游见到过一个非常像他的人。据这对母子所说,这个人似乎在那里安家了,成了一个猎户。”
“西远河?大漠之北的极北之河?”
“是的,就是那里,”萧木难掩担心,“帮主,从这里到那里,至少还要再行一个月。你必须向西行半个月左右,再向北行半个月左右。路途上的辛劳就不用说了,关键是西远河,据说是个白毛鬼居住的地方,我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曾去过,我担心你一个人去,会吃亏……”
“不用担心,萧木,”石震天听到了这个消息变得很兴奋,“只要知道他在哪里,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
萧木本待说些什么,石震天却接过他手中的马缰绳,一跃而上。
“不要担心了,萧木,我的马在路边的沟里,你牵上来骑了赶紧回去吧。我走了!你我今生若还有缘,来日再会!”石震天挥鞭向北。
注视着他飞驰而去的背影,萧木的脸上,有说不出的难过。
今生若还有缘,来日再会!
也不知,还有再会的日子吗?
雁去雁来空塞北,花开花落自江南。
穿河北,跨黄河,跃长城,过蒙古,终于来到了戈壁沙漠。
只要过了这片大漠,之后就是西远河了。
大漠,这就是大漠吗?
中午时分,太阳最是毒辣。站在浩瀚的沙漠前,石震天觉得眼睛像是被太阳灼伤了一般,到处都是亮晃晃的,满地的黄沙都闪着灼人的光。这本应该是冬天的,这一时刻,却是如此之热。但是很快,这阵灼伤的感觉就过去了。当石震天一个人,走进这广袤的大漠,回首看着自己小小的长串脚印,抬头望望那无边的黄沙与不尽与丘壑,他忽然有种想要呐喊的冲动。这就是一个人的感觉,一个人。天大地大,而我,却只有一个人。即使我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我也只会是一个人。
“唰”地一声,他抽出后背的青龙剑,在风抚平的黄沙上用心划刻他的心声。
“唰”地又一声,青龙剑回鞘,石震天孤独地跃马上路,头也不回。轻风吹过,黄沙上的字在午日的阳光下,闪亮刺目。
“娘,非依,很想你们。”
离恨一如春草,萋萋划尽还生。
时已近傍晚,石震天摸摸袋中的干粮,根据这里老乡的说法,这片大漠,其实是这里最小的一块漠地了,如果不迷路,不遇到沙尘暴,一天半即可穿过,这袋中的干粮应该是够了。老乡们还说,这两天应该不会遇到沙尘暴,但是过几天就不一定了,所以自己一定不能迷路,要尽快穿越这片沙漠。
眼见天色已经暗,石震天不敢在夜间行路,按老乡们的交待,找了个高大一点的小沙丘,在上风头那一边倚躺下,闭目休息。明日晚上,应该就可以走出这片沙漠赶到西远河了。
钟云上,我来了。
石震天渐渐睡了,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柳非依的影子。是个清晨,非依在对镜梳妆,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装扮好了,她轻轻回首:“相公,今天去赏花好吗?花园里的花,这几日开得正好。”声音是那么轻柔,那么温婉,一如上好的碧螺春,沁人心脾。
忽然,钟云上冲了进来,在非依的肚子上连捅数刀,非依的面部扭曲起来,那么痛苦,那么害怕,她不停地叫:“相公,救我,相公,救我……”
石震天拼命地想冲上前去,可是总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了他的后背,无论他如何挣扎,总也挣脱不开。
非依不停地冲他叫着:“相公,快救我啊。”她的眼神是那么害怕,那么绝望,那么信任,那么期待。忽然,那个恶人挥刀向她脸上划了上去。
鲜血一滴,一滴,流下。
非依的脸,变得血肉模糊。一刀刀的划痕,一串串的血流。
“相公,你为什么不救我……”非依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非依,非依,非依……”石震天不断地挣扎,挣扎。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从梦中惊醒,满身是汗,满脸是泪。
今夜的大漠,有月半弯,照着大地一片空旷,静谧苍凉。
忽然,似乎有脚步声靠近。石震天顿时绷紧了神经,侧耳倾听。
似乎不止一个人。越来越近了,来人轻功非常之高,脚底踩在黄沙上的声音,如若不是石震天刚巧惊醒,刚巧这夜间的沙漠又如此安静,根本就难以察觉。
石震天不由轻轻抽出了背上的青龙刀。
前来的人似乎听到了这一声刀出鞘声,忽然加快了步伐,转瞬之间,石震天被五个人团团围住。
这五个人,一个出奇高、一个出奇矮、一个出奇胖、一个出奇瘦,还有一个出奇丑。高个子提刀,一脸阴郁,矮个子使鞭,一脸奸猾,胖子使锤,一脸堆笑,瘦子使棍,一脸肃穆,丑的那个空手,眉眼似乎挤到了一处,嘴巴左歪,右脸上还有块大疤,任谁看到了都会胆颤心惊。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石震天以下有些疑惑,这样的五人,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高子大哥,没想到这家伙倒挺警觉的,居然发现我们了。时候不找了,咱们别和他扯废话,赶紧上吧。”矮矮的那个,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奸笑了两声。
“矮子二哥说的对,高子大哥,咱们赶紧的吧,我还有事呢。”胖子笑嘻嘻地附和。
一旁瘦子莫不作声,丑的那个脸上毫无表情。见高个子看向自己,两人同时点了下头。
“既然矮子二弟、胖子三弟、瘦子四弟、丑子五弟都赞成,那咱们就不必废话了,动手吧。”高个子嘴里说着别人,眼睛却是盯着石震天,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这是外家功练到了已臻化境之像。而另外四个人,自己居然还没看出功力。石震天不由心头一紧。这五个人,江湖中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那五人显然已不容石震天想这么多,待高个子话一落音,五人一起攻向石震天,招招杀向要害。
“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青帮石震天,自认从未与五位有何过节。”石震天一心报仇,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错伤无辜,造成误会,只守不攻,不停询问对方。
“嘿嘿,我们杀的就是你,石震天!”矮子一鞭打向石震天右臂,嘿嘿笑着。
“为什么?石某不知何处得罪了五位?”
胖子一记流星锤猛掷向石震天腰间,脸上却仍一脸嘻笑:“石帮主不要再问了,如果你打赢我们,我们就自然告诉你,打不赢的话,那你也没命知道了。”
石震天不由怒从心来,这几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攻身上来,太欺负人了。他挥起一口青龙刀,用力迎了上去。
你来我往,你攻我防,你守我进,不一会,几十回合过去,双方仍然胜负难分。石震天的青龙刀法虽然厉害,但是这五人似乎在共同使一种阵法,你攻我守,你防我打,每个人每一招每一式,都与其他人环环相扣,石震天只能自保,但如何打败他们,一时之间毫无头绪。他越打越心惊,这么多年,除了钟云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劲敌。再这么打下去,打到天明也未必有结果,但是如果从天明再打到天黑,自己必败无疑,毕竟自己只有一个人,只要一乏,他们五人中只要有四个缠住自己,其他任何一个都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石震天不由着急,手中一把青龙刀横削竖劈,正砍反挑,意欲找到其中一个人的破绽。这高子单刀使起来并不比自己弱,环环相扣,这矮子鞭法与娘亲的柔韧大为不同,刚猛凶悍,这瘦子棍法中似乎有少林长棍的痕迹,一套棍法密不透风,这胖子流星锤虎虎生威,目前看来,似乎只有这个丑儿赤手空拳,没有真正出什么力,只在五人中起个掠阵的作用。刚才听他们的说法,似乎高个子是老大,丑儿是老五,那会不会他的武功最弱?
石震天决心一试。他挥起长刀,不管他人进攻,径自向丑儿砍去。这丑儿看见迎头劈来的长刀,脸上的伤疤陡然一颤,歪掉的嘴巴冷哼一声,左手一把抓过长刀,石震天待要收手,却发现这丑儿手上之力似乎无穷之大,自己竟然抽不回来,于是顺势改劈为削,横刀一切,如果丑儿再不收手,这只左手就会被石震天砍断,谁知他竟丝毫不在意,眼见他的一只左手就这样被石震天削掉,翻飞在空中,手腕断处血如泉涌,这人竟然毫无变色。石震天不由心中一声赞叹:此乃真猛士也!
谁知这丑儿不顾左手的死活,却将右手又伸了过来。石震天待横刀砍他右手,却被其他四人的兵刃给截住,这丑儿就在这一瞬,一掌拍向了石震天胸间,石震天只觉得胸口一紧,五脏六腑似乎都翻腾了起来,“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
“铁砂掌?”石震天不由得苦笑。原来这个看似丑八怪的家伙,却是岭南陈家人。
这一掌直打得石震天胸闷不已,但觉手握单刀的力气也没有了。眼见这五人一起攻向自己,不由强自撑住。但勉强坚持了几回合,心中已知不妙,再这么打下去,今天自己必死无疑。可是自己不能死!
石震天回身一跃,跳离攻击圈,翻身上了马背,准备赶紧逃走。
这五人哪里肯放手。只见那个瘦子撑棍一翻身,人已到了石震天马前,一棍前挑,石震天的马就被拌倒了。
石震天不由着急,莫非今天就死在这里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对了!
石震天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提起全身的力气,挥刀砍向这瘦子。这个瘦子,下般功夫非常好,是个轻功高手,但是,他的上盘功夫却并不怎么样。石震天连连挥刀砍向他的头部,这瘦子节节后退,由于石震天逼的太紧,他腿上的功夫根本施展不开,手中的棍子比石震天的刀还长,近身战,短兵器更占优势。石震天眼见其他四人已经逼了过来,一招“青龙在天”使出,在空中连翻数身,最后一次落刀,横在了瘦子的脖颈间。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他!”
四个人一见瘦子被石震天制服了,连忙停住脚步。瘦子却依然是一脸肃穆,不作声响。
“不要杀他!”高个子阴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与担心!
“你不要激动啊,不要杀瘦子四弟。”胖子终于不再笑嘻嘻的样子。
矮子与丑儿也同样担心地看着石震天刀下的瘦子。
“说,你们是谁?”石震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天知道,他已经快不行了。铁砂掌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
胖子眼尖,发现了这一点,连忙叫道:“高子大哥,什么都不要说,他快撑不住了,咱们等他倒了就可以直接救回瘦子四弟了。”
高个子看着石震天和他刀下的瘦子,有些犹豫。
“快说,不然我马上就杀了他!我杀他的力气总还是有的!”
“高子大哥,那你还是说吧,咱们的名号又不是很丢人。”胖子连忙改口。
“好,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五个人的名号,你也不可能听说。我是昆仑派弃徒,矮子二弟是崆峒派弃徒,胖子三弟是塞北贺氏后人,瘦子四北是西域少林弃徒,丑子五弟是岭南陈家后人,我们五个,都为你们正派所不容,因缘际会巧遇到了一起,结拜成了兄弟,一直在漠北活动,人称‘塞北五鬼’,我们基本没有在中原露面过,隔了这个大漠,你是不可能听过我们的名号。”高个子缓缓说道。
“那为什么要杀我?”石震天硬生生咽下喉间上涌的鲜血,继续问道。
“我们五个,向来只是接钱办事,有人在我们房间外放了许多黄金,还有一张纸条,说是如果杀了你,还有一半黄金可以到手。至于究竟是谁,你也不要问了,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从不过问雇主的身份。”
会是谁呢?想杀我?难道是钟云上?
必定是钟云上!除了他,我石震天,又能有什么仇人会如此对我!
“把你们的马给我牵来一匹!”石震天意识到自己快坚持不住了,而且再问也问不到什么信息了,连忙喝道。
抱着瘦子翻身上马,石震天回头道:“半个时辰后,你们顺着马蹄去寻我,就会找到你们的四弟,我绝不伤害他。但是半个时辰之内,我要是发现你们跟着,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剩下的四个人,互相看着彼此,有些担心,又有些失落。
“白瞎丑子五弟这只手了,叫这家伙跑了!”胖子忙给丑子包扎,嘴里愤愤不平,“我说丑子五弟,你下次别这么拼命了。咱们这哥几个,都是没人心疼的苦孩子,别人不心疼咱,咱们自己可不能这么不心疼自己。”。
“没事,我这只左手,不要也罢,反正这只手也不会铁砂掌。当初我要是在陈家再老实点,说不定我爹就把砂毒的制法也传给我了。要是有了砂毒,我这一掌下去,石震天一个时辰也撑不过去。这姓石的挺心软,本来他可以砍下我整个胳膊的,却只砍了我只手。让他走了就算了吧,那人不是写了,如果重伤也可以日照样得到另一半黄金吗?咱们也不必追着这家伙不放了,这个家伙不容易拿下。”丑子第一次说话,不顾自己手伤的疼痛,满脸的得意。
“希望瘦子四弟能没事。”高个子担心地看着前方。
“不会有事的,这个石震天要是微微坏一点,也不会被人这么陷害。”矮子忽然满脸不屑地插了一句。
石震天确实没有伤害瘦子,半个时辰后,他点了瘦子的穴道,防止他再度攻击自己,将他扔下了马。
担心这“塞北五鬼”再度追来,石震天一刻也不敢停,不停向前、向前。
不知道跑了多久,石震天渐渐觉得胸口已经闷得呼吸都困难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岭南陈家铁掌帮的铁砂掌,轻则伤筋断骨,终身受病魔折磨,重则半月后必吐血身亡。幸好自己一直内外兼修,内力还算深厚,更幸运地是,这一掌并未渗与陈家的砂毒,否则,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走出大漠。可是自己需要用功一直运功护住心脉,一旦再遇到劲敌,自己的功力将会大打折扣。
眼前天色越来越明,似乎天就要亮了。石震天一回首,忽然意识到马蹄总会给他们留下追踪的记号,不由得一阵懊恼。但是心头转念一想,自己这一夜并未休息多久,如此一直这么快马向北,天明不久应该就能出这片大漠到达西远河了。只要到了西远河,拼了这条命杀了钟云上,死在这铁砂掌下又何妨!
就在这时,忽然觉得空中飞来一阵银色光影。石震天心中一动:暗器。
只听“嘶”一声长句,胯下马儿倒了下去。石震天一看,马的两只前蹄都中了飞镖。
莫非,他们已经追上了?
石震天迅速翻身下马,将青龙刀死死戳进黄沙里,整个人倾身上去,希望能休息一下,提一口气,为马上将要展开的恶战积聚不多的力量。
看到了来人时,石震天不由一楞,这并不是刚才的五鬼。面前的两人,纵身下马,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凶猛,女的妖娆多姿。他们看了眼石震天,一言不发,直接拔剑攻上。石震天也早已没有了询问的力气,他挣扎着拔出青龙刀,挥刀反击。
这两个人的剑法,似乎是峨眉的招数,但是奇就奇在这里。峨眉只收女徒,为何这男人也会这峨眉的剑法呢。峨眉剑法,绵里藏针,柔中见血,恰好与石震天这种刚猛的刀法相克。双方谁的功力更高一筹,谁便能在招式上讨到便宜。可是石震天刚受了一记铁砂掌,五成的功力早已被用来卸化掌力护心脉,这次与这二人一交手,就觉得吃力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石震天已经没有力气再斗下去了。铁砂掌的威力不断地需要他用功卸化,可是现在真是双方拼斗的时刻,他怎么还能用功卸化掌力?
“方哥,他快不行了呢。”那个女的忽然妖娆地冲身边男的一笑,声音蜜糖一般。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用那个调调?”那个男的训斥道。
“人家喜欢嘛。”那个女的继续妖娆地娇笑道,手中的剑法不由稍显迟缓。
石震天趁机直奔他们两个的马而去,挑了一匹,翻身而上。他心中明白,再不逃走,自己就会葬身在这里了。
那个男的看着石震天离开,飞身就要追上。
那个女的却娇笑着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接着,取下自己发间的金簪,“嗖”地射向石震天。
“哎呀方哥,伤了他照样也能拿黄金的,咱们何必苦追呢。不如,陪我去喝两杯嘛。”
“你这女人!”那个男的看着石震天左臂中了金簪,紧皱的眉头不由舒缓了一下,“好吧,陪你去喝酒,你这死女人,天天喝,老子的家产都让你败光了!”
“哼,我男人的家产,我不败,难道让给别的女人败?”那个女的嗔怪了一句,拉着男人的手妖娆地笑着离开。
石震天继续向前,看着左臂的金簪和渗出的黑血,挥刀砍了下去。左臂断了,断臂处的血是红色的。石震天不由得舒了口气: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他已经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这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鸳鸯黑剑”,女的叫唐青儿,是峨眉被废掌门的私生女,那个男的是他相公,叫方平,他的剑法全是唐青儿所教,唐青儿的剑法是娘亲所教。但是他们两个最厉害的不是剑法,而是唐青儿自制的剧毒“三声笑”,就是说中了他的毒,三声之内如果不做处理,即会渗遍全身,到时候虽不致死,却会全身武功尽失,心智失常,只会疯笑。
□□的马继续向前,天已经完全亮了。
远远地,金黄的沙漠边缘有一片苍茫,与蓝天相接。
那是西远河。
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可以跑出这大漠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西远河了。
可是,见到了钟云上,自己还能报得了仇吗?胸口中了铁砂掌,左臂丢了,自己只能发挥过去一半不到的功力了。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要这么害自己?这“塞北五鬼”、“鸳鸯黑剑”都不是经常在江湖上出没的人,他们这种人,如果不是大生意绝不会随便出马的。是钟云上吗?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请得了这些人?
来不及细想了,因为前面又出现了敌人。
这次又会是谁呢?
石震天知道逃不掉了,他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这个浑身透着阴森的蒙面男人,待他看到那个银色面具上的白火纹时,终于明白,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唐家三少爷。
“黑暗世界”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