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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 ...

  •   晨曦初露,铃儿醒了。
      “铃儿姑娘,你醒啦。快看,对面那座,就是紫檀山,山坡上的那些屋子,就是紫檀家。”阿生已经坐在火堆边烤土豆了,看见铃儿醒来,起身指着对面的一坐高山向铃儿介绍道。
      铃儿站起身,借着晨光,向对面的高山看去。这座山果然比周围的山要高出许多,远远看去,颇为险峻。晨光中,蓝天如锦,白云似缎,整片山林更显一片秀绿。两座山相去并不远,站在这座山上,铃儿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山坡上的十几户人家。钟云上,就是在那里吗?
      “大概要多久能到那里?”
      “铃儿姑娘你不要急,我们吃点土豆,一会从这座山下去,再翻到那个山坡上,大概下午就能到了。”阿生走过来,手里递过两个土豆。
      铃儿眉头轻轻皱了下,虽然自己并不挑食,但是自从进了群山后,总是在吃烤土豆,真的有点腻味了。即使偶尔遇到个集镇,在这个季节,也总是在吃各种各样的咸菜。这里的人,可能这一生也尝不到松鹤楼里的种种美食。不止。可能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这一生也不会吃到大米,穿上美服,坐过马车,见过亭台,甚至,他们都不会知道这天地间除了山地还会有一马平川的平原,还会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生活方式。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出生在了这个滇西山林,而不是那个鱼米江南。人的命运,有谁说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呢?
      摇了摇头,铃儿心里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钟云上,但愿自己真的能够杀得了他。
      是的,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不能让爹爹和干娘枉死,不能让非依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枉死,不能让石家大院上下三十多口人枉死,更不能让震天哥哥一辈子生活在复仇与追逐的恶梦中。
      吃完了土豆,阿生和铃儿牵着马向山下走去。不知为何,看着对面清晰可见的山寨,铃儿的心忽然特别混乱,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阵隐约的难过。眼前总是浮现起钟云上那张忧郁的脸,那两只秋水寒星般的双眼。
      忽然,从旁边的松林中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似乎在喊着什么。铃儿一惊,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间的剑,嘴里喝道:“是谁?”
      阿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回头冲铃儿笑下:“姑娘,这个人说的是傈僳族话,是在找他哥哥。可能是紫檀家的人吧,来这山上放牲口或是采药什么的。我们不用管。”
      铃儿松了口气。是啊,这里能有什么坏人,自己真是太过紧张了。
      紧接着,一个少数民族装扮的小伙子从旁边的松林中冲了出来。看见阿生,一愣,然后笑着走了过来。阿生似乎也很开心,冲上前去,两个人可能用傈僳族话说了叽哩咕噜起来。铃儿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俊俏的少年,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少年,有点像钟云上。他们身材都是颀长的,面容俊秀,嘴唇很薄,薄情的样子,两只眼睛,都一样的寒星般闪亮。只是这个少年,眼神中有笑意,是单纯快乐的模样,而钟云上,却是寒意,是孤独敌视的模样。
      想着想着,自己不由自嘲起来,现在真是紧张过度了,看谁都像钟云上。
      “铃儿姑娘,这是阿然,是紫檀家寨主的儿子,我经常来这里帮他们联系买主,所以认识。他爹病了,他和他阿哥来帮这里采药,走散了,他在找他。”阿生向铃儿介绍了一下情况,心里却好奇,阿然怎么忽然有了个哥哥。
      “那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叫,这样声音大点,也许他能听到。”铃儿提议。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大声喊着傈僳话“阿哥,你在哪里。”
      不一会,一个人从另一面林子急速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大大的草叶子,嘴巴里叫着一些铃儿听不懂的词。
      阿然看见是阿哥,连忙冲了上去。那男子,头也不抬,激动地站在阿然前向他展示手中的草叶子。估计他寻到要找的草药了。不过是什么草药呢,怎么自己从来都未曾见过?铃儿暗笑自己,说了弃医拾剑,却依然对草药如此上心。她转首向阿生道:“不早了,那我们赶路吧。”
      铃儿的声音刚落,旁边那个人面容忽然一僵,那双握着草叶子的手猛地一抖。
      “阿哥,你怎么了?”阿然奇怪地拉着哥哥的手。
      而他的阿哥,似乎并未听到他的话,只是呆呆地,木木地盯着勤铃儿。
      而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赶路的铃儿,应声看向阿然,于是,她看到了阿然的哥哥。
      四目相对,两相无言。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
      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相遇。勤铃儿看着眼神熟悉的这张脸。三年未见,他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稚气已经脱尽,肤色黑了许多,依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他特有的孤傲,而那两只秋水寒星的眼睛,更加深邃了。那一瞬间,铃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钟云上的那天,想起花园里那个提剑玉立的少年,远远地站在角落,看着别人的欢喜,无声无言。两年石家大院的相处,原以为他已慢慢学会笑,学会闹,如今阔别三年再见,他脸上的孤独虽已不再,却依然骨子里透着冷漠。
      钟云上看着勤铃儿,来不及回忆过往,来不及暗藏情愫,两只秋水寒星般眼睛,完全闪烁着惊喜的光辉。曾经那个粉荷般清新明媚的女孩儿,那个精灵般爱笑爱闹的女孩儿,那个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女孩儿,就这样轻盈依旧地立在了自己身旁。钟云上忽然有股难以自抑的冲动,想跨前两步,听她欢笑着摇着自己的胳膊再叫一声“钟老头”。但是,他没有。他看着勤铃儿,眼中的惊异慢慢淡去,曾经的冷漠与挣扎重新浮出。铃儿变了。不仅仅是变瘦了,变憔悴了,而是,她的手,第一次握着剑,握的那么紧,她的脸,比在生日宴上见到柳非依时还要苍白,她的眼睛,不紧藏着忧伤,还隐着一股深深的孤单。虽然三年前,铃儿毅然离家的那一天起,钟云上就知道,她的无忧无虑,再也不复存在了,可是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再见时,她却竟是如此忧伤难过。难道,他爱石震天,已经爱到如此之深了吗?
      霎那之间,两个人俱是思绪万千,百转千回。
      “铃儿姑娘,怎么了?”阿生看着铃儿一直呆看着钟云上,不由上前问道。
      铃儿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一般,立即意识到了自己此行所为何事。她抬头长长地看了一眼钟云上,恨意浓浓。
      钟云上不由一懔。眼中的担忧与挣扎,变成了不解与探索。
      “阿生,我找到要找的人了。你现在可以牵我的马走了,马背上的包袱里,所有的银子都是你的。”
      阿生有些诧异,不过能够得到一匹马,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就算包袱里没有银子这趟向导之行都值了。他高兴地牵着马向阿然挥手告别,向原路返回。
      阿然送别了铃儿,看着阿哥和勤铃儿之间的沉默无言、暗涛汹涌,有些无措。
      钟云上将手中的草叶子交到他手上,跟他说了些铃儿听不懂的话。他笑着向铃儿挥了挥手,向山下走去了。
      二人目送着阿然的离去,依然无语。
      直到阿然的身影渐渐变小,身边只有松林声动,勤铃儿忽然拔剑而起。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缺月初静、风起梅落,四招“梅花小令”一气呵成,钟云上被逼得连连退后。幽兰春涧、湘竹夏畔、银菊秋霜、腊梅冬寒,勤铃儿翻剑成笔枝,四招“君子临美图”如行云流水。钟云上再次被逼向山下退。这两套剑法均是雪山派音尘师父的绝技。音尘师父这一生只爱三件事物:剑、草、器。铃儿师从她门下多年,却只对草药与暗器感兴趣,一直到三年前心碎回雪山,才迷恋上了师父这两套剑法。师父喜爱花草,不仅以此做药,还以此创剑谱。这两套剑法,“梅花小令”一招一式莫不模仿梅花之形态,以姿态绰约、柔美克刚见长,“君子临美图”则将各种花草特色尽收剑法之中,以变幻多端,出奇不意见长。
      八招使过,钟云上只是节节后退,却始终不曾拔剑。勤铃儿不由怒道:“你拔剑!”
      钟云上依然沉默着回退、闪避,不拔剑。
      “那你就不要怪我了!”勤铃儿话音刚落,剑回腰鞘,整个人旋身向上,袖间有银光闪动。她回身挥手,一道道银丝从她袖中射出,直击钟云上的颈部。
      这其实不是银丝,而是勤铃儿的宝贝“蚕丝索”。这种丝索,是用雪山百年蚕丝掺上液银同炼,柔韧有力,削铁如泥,可做暗器,亦可做软鞭。一旦钟云上脖子被缠住了,只要稍稍用力一拧,立时整个头颅即可绞下。
      眼见这几缕蚕丝已经射到钟云上脖上,钟云上却依然没有拔剑的样子,勤铃儿却没来由地一惊。内心有个声音响起:笨蛋!这蚕丝索,只要扣上了你的脖子,你再拔剑都来不及了啊!
      勤铃儿被自己的心声吓到了。不是来杀他的吗,他不拔剑不是最好不过吗?她忙着厘清心里的纷乱,没有注意到,钟云上看着蚕丝索飞来时,眼中的痛苦与绝望。
      “唰”,千钧一发时刻,钟云上抽出了腰间之剑,略一缩身,伸手格挡,蚕丝索应剑而断。铃儿忽然心中喘了口气,可是胸口却又有着重重的恨意无处发泄。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跑了这么多远的来杀我?为什么你的眼里那么浓的恨意?”蚕丝索在眼前落下,钟云上的声音有抑制不住地颤抖。
      铃儿看向他,他眼中的愤怒与不解,演的那么真。
      “钟云上,你真的很会演戏。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演什么呢?”铃儿的声音也同样冰冷。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怀疑我什么?”钟云上的脸,第一次有了深深的血红色,是愤怒。
      铃儿看着眉间的愤怒,曾经,干娘、爹爹、震天哥哥,还有自己,大家都是这样被他脸上的表情骗到的。假的,全是假的。这张脸上的一切,都是假的!
      铃儿看着他,收回蚕丝索,不发一言。然后她轻轻地解开了身上那件羊皮袄,这里山间的冬晨虽然不若杭州那般冷,却依然寒意浓浓,所以早上的时候,阿生建议把晚上当棉被的羊皮袄穿到身上。
      羊皮袄落地。钟云上看到了铃儿的一身素白孝服。
      钟云上只觉眼前一黑,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是老夫人吗?还是勤叔?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啊,我才离开几个月而已。”
      钟云上的疑问,分外刺激了铃儿的神经。
      “现在,你还要演吗?”铃儿昂首看着钟云上,愤怒地看向他,再次拔剑。
      钟云上终于明白了。
      “原来,你们怀疑我是凶手,杀了老夫人和勤叔。”
      铃儿挥剑刺向他:“你还装!所有人全都让你杀了,你还装!你怎么可以那么坏啊,钟云上!我们那么信任你,那么关心你!你怎么下得了手啊!全都死了,全都死了啊!”
      自从听了爹和干娘的噩耗后,勤铃儿一直忙于伪装自己的坚强,忙于关心石震天,忙于寻找凶手,心里一直崩着一根弦,总觉得有比哭更重要的事要做。除了下葬那天,她似乎从不曾真正彻底地哭过。而如今,不知为何,当这个卑鄙阴险的钟云上在她面前还依然如此装无辜时,她真的彻底愤怒,也彻底失控了。她挥着手中的剑,就如一个孩童般,不顾招式,不顾剑法地,向钟云上胡乱刺开。
      “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干娘对你那么好,把你当成儿子哄,你怎么忍心啊。就算石家对不起你们钟家,你又何必杀我爹,杀那么多家丁丫环?就算这些人全部都让你讨厌,你又何必那么心狠地杀害震天哥哥没出世的孩子,至少孩子是无辜的啊!”勤铃儿挥动着手中的剑,眼中的泪,哗哗落下。
      “你这样做,太过分太过分了!钟云上,你还是不是人啊。我们的信任,我们对你的关心,就这么不值钱吗?你的心就这么狠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铃儿渐渐泣不成声,手中的剑却力道越来越无力。
      钟云上完全呆住了。原来,原来铃儿跋山涉水来这里,是为了杀自己。原来,自己“杀了这么多人”。看着铃儿哭红的双眼,心里难过不已。想到石夫人遇害,想到夫人对自己的好,想到石家大院上上下下那么多善良的人,不由得更加难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钟云上,远远地一跃,跳到了铃儿的攻击范围外。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信吗?”他轻声问,眼神里有浓浓期冀。
      “你还想骗我多久?震天哥哥已经见过你家人了,他们什么都承认了!”
      看着勤铃儿脸上深深的恨意,钟云上心头有什么东西被刺痛了,略一停顿,他重新武装起自己冷漠的面容。
      “那,石震天为什么不来找我报仇,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你那么阴险,谁知道你会怎么对付他啊?”
      “你怕我对他不利,所以自己来找我?你怕我会用‘催命锥’?”冷酷的声音里有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苦涩。
      勤铃愤怒地看着他脸上的云淡风清,再次提剑攻上:“你居然还不承认,还不忏悔!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有没用的东西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再也不会上你的当!出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钟云上眉头皱了许久,忽然眼神一紧,他挥起手中剑,直起攻上。
      两个人在山间斗了许久,铃儿将十八般暗器,这么多年的剑诀全用上了,却依然占不了上风。
      钟云上看着她紧咬的牙关,看着她嘴唇渗出的血迹,连忙加快了手上的攻势。几年不见,铃儿的剑术进步神速,自己如果再不用力,也很难短时间内就稳操胜算。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只能先出狠招把她制服了,然后回到寨里慢慢向她解释了。
      忽然,山路上一群蒙面人从两面松林中冲了出来。清一色的黑色衣服,银色面具,面具上印刻着黑火纹。只有冲在最前面的人,装束有些不同,因为他面具上印刻的,不是黑火纹,而是深红的如同鲜血一般的红火纹。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帮着勤铃儿,招招致命攻向钟云上。待钟云上稍微吃紧后退,这一群人立即围成一个圆,将钟云上包围了起来,他们个个右手长剑,左手短剑,右攻左防,钟云上立即四面受敌,陷入困境。
      钟云上看向勤铃儿,心,疼得厉害。这明显是杀手组织的人。看来铃儿是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了。我们母子,是受了什么诅咒了吗?娘亲那么爱父亲,父亲却容不下她,没想到自己,也依然这样。
      铃儿知道,这应该是军师白静安所谓的“黑暗世界”的人了。
      “黑暗世界”。唐家三少爷的“黑暗世界”。
      全江湖最有名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自唐家三少以下,所有人行动,均一身黑衣加火纹面具。面具,在“黑暗世界”里是身份的象征。刚加入“黑暗世界”的人,是不能直接成为“杀手”的,必须要成功完成过至少十次任务,成功杀掉过至少二十条人命,才能晋升为“无色使者”,拥有了戴上与面具同色的银火纹面具;如果再想晋升,必须要成功完成至少二十次任务,杀掉至少五十条人命,才有资格成为“黑色使者”戴上黑火纹面具;比“黑色使者”更高一级的便是“彩色使者”,他们的戴的是印刻着彩色火纹的面具。“彩色使者”共有五人,分别名为红鸢、黄桐、青萝、蓝枫、紫砂。五大“彩色使者”之上,便只一人——唐家三少,那个只在江湖真正露过一次面的“白色死神”。五年前,他亲自出马,一夜之间,屠掉了洞庭湖畔的八个帮派,当着各家老幼的面,活生生杀掉了所有的青壮,只留下一句话:“若想报仇,随时找我‘唐家三少’。”
      没有人知道那张白火纹面具后面的脸究竟是何般模样,没有人知道“唐家三少”真姓真名,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组建这样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巢究竟在哪里。但是江湖上却无人不知“黑暗世界”的力量——只要有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杀任何人。自十年前成立以来,他们,从不曾有过一次失败,从不曾有一次让雇主不满意。
      铃儿环顾了四周的八个黑衣人,心道:“这七个的面具上面刻着黑色火纹,显然是‘黑色使者’,那一个稍微瘦削点身材的,戴的是红火纹面具,应该就是传说中五大‘彩色使者’之一的红鸢了吧?这趟任务,他应该是领队了。这次有了他们的帮助,确胜算就大多了。”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了,“黑暗世界”的八个人,加上自己,一共九个人,却依然没有占到钟云上半点便宜。钟云上这三年来功夫似乎比从前厉害更多倍了。他每一剑都随心所欲,难以瞧出招式,且每一剑都别出心裁,总让人难以预料。他以一敌九,削半打半,脚下似乎还踩了一个什么阵法,总是奇异地出现在某一个蒙面人身边,攻下一剑后,对方还不及反应,他已奇异地出现在另一个蒙面人身边,让人攻不能完全攻,守不能完全守。不一会,对方已经有三人受伤。
      眼见渐处下风,戴着红火纹面具的红鸢忽然吹了声口哨,接着,所有黑火纹蒙面人忽然集体放弃钟云上,同时挥剑砍向勤铃儿。勤铃儿完全愣住了,幸好反应快,一个后旋翻身,躲过了一剑,接下来,众人长剑如雨点般唰唰落下。
      怎么回事?这不是铃儿请来的人吗?来不及细思量,钟云上提剑上去解围。可是这群人对钟云上的出现完全置之不理,不要命一般地向勤铃儿攻去。钟云上只好冲到铃儿身前,将她护住,但这样一来,众人就挤压在身侧,他脚下的“乾坤阵法”不能像刚才那样施展,立时便处于劣势。
      “你走开,我不要你管我!”勤铃儿试图推开身前的钟云上。
      “闭嘴!”钟云上一把推开她。心中暗自着急。这种近身打法,他们人多势众占绝对优势,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自己一旦被伤,不知道这帮人会怎么对付勤铃儿。
      红火纹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尖锐犀利如大漠长空一只飞鹰。在勤铃儿被推开的瞬间,又是一声口哨。忽然,所有“黑色使者”将左手中短箭“嗖”一声齐齐飞出射向勤铃儿,钟云上一见,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冲过去帮勤铃儿打破这些飞箭。就在钟云上转身上前的瞬间,后背露出空门,那个领队右手向前一伸,手中有光影闪动。
      钟云上只觉得右腿膝盖骨后忽然一麻,接下来就站不稳,倒了下去。他挣扎着,再挣扎着,可是,都没有用,身体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干了一样,只觉得冷,浑身难以忍受地冷,他看着眼前勤铃儿惊慌失措的脸庞,不由在心里忽然轻笑。原来,原来铃儿还是那个铃儿,表面看着坚强,实则永远脆弱的需要有人在她身前保护。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推开铃儿:“铃儿,快走……”
      红火纹面具后面的眼神,邪恶且玩味,盯着钟云上伸出的手,直到“啪”的一声,这手重重地落下。
      钟云上中暗器了。倒下了。他会死吗?
      勤铃儿着魔了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钟云上的倒下,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是悲。眼看着蒙面人不断逼进钟云上,勤铃儿忽然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他前面。
      “你们不是‘黑暗世界’的人吗?”看着钟云上口中吐出的黑血,勤铃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与颤抖,“为什么还要攻击我?”
      “不攻击你,怎么能杀他?”红鸢不屑地看了眼勤铃儿,声音尖酸细长。
      “可是军师让你们保护我!”
      “哼,你值多少钱?有了他的尸体,能拿五倍的钱!”
      “尸体?你是说,他,他死了?”勤铃儿忽然觉得自己声音听着好遥远。
      “中了唐家的‘冷蛛钉’,一般情况是立时冻死,特殊情况下,过半个时辰真正气绝。”红火纹看着勤铃儿眼中的迷茫与忧伤,冷笑,“我听说,他杀了你爹,你干娘,怎么,你现在却不舍得他死了?”
      勤铃儿听着他的冷笑,却不回答。刚才钟云上笑意涌现的眼神,他伸出又垂下的双手,他那句挣扎着的“铃儿,快走……”,忽然就让自己觉得好难过。钟云上,是对自己好的,其实自己一直隐约都知道。他是为自己死的。如今,他真的死了,自己开心吗?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信吗?”
      钟云上孩子般的面庞再次浮现,他刚才的问话清冷冷萦绕自己心头。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他做的?
      勤铃儿忽然觉得好难过,有谁,可以告诉自己,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呢?忽然之间,爹就没了,忽然之间,家就没了,忽然之间,钟云上,就这样为自己死了。给自己留下了永久的遗憾与悔恨:刚才为什么,不听他仔细解释呢?
      “很多事情,局外人永远不会明白。”勤铃儿轻轻擦拭钟云上嘴角的血,“你们走吧。”
      “按规矩,我们需要补一剑,确定他断气了,才会走。”红鸢的眼神充满讽刺与恶毒,声音又粗又细,像是一个恶魔。
      “我看你们谁敢。”
      勤铃儿轻轻起身,看向那个领队,撸起了自己右胳膊上的袖子。
      周围的蒙面人倒抽一口凉气。
      勤铃儿整只右胳膊上绑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型火药桶。
      “这是我用来和他同归于尽用的,现在他用不着了,你们有谁想试试?”勤铃儿看着红火纹面具后面那双邪恶的眼睛,心头涌起说不出的厌恶与不屑,“五大‘彩色使者’之一红鸢?!真本事没见到,就会耍这样的阴招!没想到,你居然有四川唐家的‘冷蛛钉’?你们的老大,那个传说中的唐家三少爷,莫非真的出自四川唐门?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彻彻底底丢尽了唐家的脸。我记得唐门一直有条规矩,唐家人不得以毒牟利谋私。而如今,你们竟然用‘冷蛛钉’帮杀手组织赚钱。你们的三少爷,该不会是唐家的弃徒吧?”
      “你居然胆敢污蔑我们三少爷!”
      红火纹浓浓的恨意,眼中骤起杀意。最后目光落到勤铃儿右胳膊上的火药桶上,强自忍了下怒气。
      他转身,冷笑道:“我不和你计较,我看你是看上这小白脸了,早就忘了他是你杀父仇人了!”接接着,他口中哨声再次响起,所有蒙面人忽然从两边林中散去。
      只留下勤铃儿一个人,对着脸色逐渐变黑的钟云上,心乱如麻,胸口绞痛。
      钟云上啊钟云上,你难道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让我一生一世活在猜测与追悔中?让我一生一世夜夜噩梦见到你的责问?
      太阳已经升起到了山头,整座山上忽然被阳光普照,洋溢着温暖。勤铃儿跌坐在地上,抱着钟云上的头,失声痛哭,浑身却有说不出的冷意。
      钟云上的身子,是那么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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