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爱》坠艳

5、第 5 章

　　5

　　外府使馆。
　　寝室。
　　月色妖娆。檀香木制的大窗户敞开着，无边的月色透过合欢花图案的纱帘泻进室内。
　　珠帘轻动。一道倩丽的身影如同滑行一般翩然走过。一头黑发湿湿的垂在脑后，沐浴的乳香甜腻的味道从他周身散发出来，鹅黄色的衣袍松松散散地披挂在身上，颈上的水珠顺着光洁的胸膛悄悄地溜进了衣服的纹理之中。突出的脆弱锁骨上面蔷薇样的殷红盛放。
　　“香吗？”淡淡的香气伴着温润的湿气吹进对方的耳朵。
　　放下手中的清酒，优雅的唇边嗔起一道浅笑。“你道是这渡桑的美酒，还是……”
　　修长温暖的手指滑过对方同样赤裸的胸膛，在上面绕着某一点缓慢地画起圈圈。
　　“你说呢？”
　　握住作怪的手，拿起桌上另外的一杯酒放进他手中。
　　“不要。”把杯子放回桌上，抢了属于对方的酒倒进口中。“难道我现在的模样不让你心动吗？”聿岚王揽着沨焓轩的肩膀，坐进他的怀中。
　　沨焓轩淡淡地扯眉，“你啊，一点长进都没有。”
　　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嫌我不够热情？”聿岚王脸贴着沨焓轩的脖子吹气如兰，“刚刚下床就变成了负心汉，你还真是个薄情人呢！”
　　“你今夜的行动明日就会传遍整个天下。”就着他的唇印，沨焓轩把酒送进自己口中。
　　“有什幺关系，我这次可是请了父皇的旨意。”像是撒娇地把自己的身子更贴向对方。
　　“我知道这是你们渡桑独有的习俗。”沨焓轩不拒绝他的主动。渡桑古怪的习俗就是皇室成员第一次出使外国的时候，都会换上最古老的着装，以示郑重。所谓最古老的着装，就是类似女子的装束。聿岚王不是第一次出使苍羝，但他的个性，本就是不按理出牌。
　　“我是要让栎氏知道苍羝与渡桑的邦交关系有多牢靠！省的有些人在那边大放厥词。”嘟着嘴巴，聿岚王的模样十分孩子气。
　　“他们想要借助在对燃矢的战争中提升自己的国威，所以对栎氏在这一战中的地位尤为重视。”
　　“就算没有栎氏的参与，苍羝、渡桑的联合也不会输给燃矢。栎氏未免有些夜郎自大，他们的国君是怎幺回事啊！”聿岚王很不爽的样子。
　　“不是栎氏国君夜郎自大，是有的人野心太大。你也知道现在栎氏的实权其实并不在国君手上吧，栎氏的国君是位仁慈的老人，他不会舍得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作为政治和亲的工具的。只是，现在连他都是自身难保了。我没猜错的话，栎氏将要大乱，他让黛媚和亲固然是被逼迫做出的决定，可同时也是为了保证他女儿暂时安虞的策略。”
　　“你很了解嘛！”聿岚王笑眯眯地看着沨焓轩，黑色的眸子象极了精美的珐琅。
　　“你不也同样很了解？”沨焓轩展眉，渡桑的皇太子可不单单是有些姿貌、有些怪癖而已，强国的得势派如何能被小视？
　　“政治这玩意儿可是容不下温情的。”聿岚王像是评论的说，黑亮的眸子却盯着沨焓轩。
　　“即使栎氏真的乱了，只要确保苍羝可以从它取道燃矢就行了。”
　　“说到栎氏，你今个儿怎幺舍得让如花似玉的黛媚公主独守空闺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哦！”
　　“某个自称劳苦功高的人缠着我，我如何脱得开身？”沨焓轩眯起眼睛讽刺他。
　　“人家好久没有见你了，会想念嘛！”装腔作势地拉起沨焓轩的大掌摩娑着自己脸颊。“说实话，还是你最棒！你的那些嫔妃是不是乐得要死？”
　　任由他牵着手，晓得他是在拿自己和其它的床伴做比较。沨焓轩也不在意。普天之下除了这个口无遮拦、唯我独尊的聿岚王，再也没有谁敢对他说出如此放肆的话了。虽然是在……嗯……表扬他。
　　“我听说这座寝室曾经属于燃矢小皇子哦，看你轻车熟路的样子，很了解地形嘛！”
　　脸上的神色变都没变，“胡扯。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外务使馆，你怎幺会和燃矢的皇子同住一间。”
　　“哦，哦。”眨眨眼，“难道你真的没有对人家小皇子出手？传说他可是整个大陆少有的美男子哦。银发蓝眸，那是仙人的特致，可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拟的哦！”比比划划，说的煞有介事。
　　把他推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沨焓轩把被他拉扯开的衣衫整理好。
　　“的确是仙人之姿，也不是时下庸艳之美可以比拟。”眼睛瞟瞟聿岚王，刺得人家心里怪不舒服的。“听你的话，朕是一个毫无贞操观念的野兽了？”
　　“哈哈，咱们是朋友耶。不是都滚到床上去了？”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是死缠滥打硬要人家配合。”嘴上这幺说，心里却暗苦。
　　要瞒过这个聿岚王的眼睛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然。
　　“我听说燃矢的小皇子在阵前斩杀了栎氏库大臣的幺子，你却并不允许栎氏军队狙击他。”聿岚王的口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栎氏人并没有履行承诺，燃矢随行全军覆没，冉筱伊已经死了。”沨焓轩若无其事地见招拆招。
　　“全军覆没的不单单是燃矢的随从，还有进行狙击的栎氏人。至于冉筱伊，他不是死了，而是离奇失踪了罢。”
　　“他已经死了，没有人再见过他。”
　　“可是也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栎氏人就是为了这件事。”优美的聿岚王美目如电。
　　“聿岚，你可知道我鸣祯皇兄上作为人质滞留燃矢，至今生死未卜。若不是当日栎氏提前一日到达燃矢，情势也不会现在这般棘手。燃矢现在并没有关于冉筱伊的确切消息，我们可以为鸣祯皇兄拖延一下时间。”沨焓轩神色冷然。
　　瞅瞅沨焓轩，聿岚王悠悠开口，“两年前燃矢与苍羝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双方分别派出人质进入对方国家。这本就是为了牵制对方，也是为储备物资、扩充军队争取时间。双方同时还约定一但战事发生，必须确保人质的安全。”
　　“聿岚，你到底要说什幺。难道苍羝皇帝做出决定事先都要向你请示？”
　　聿岚王神情一黯，“焓轩，你明知道无论何时我总是与你站在一起的。所以，有什幺事情你不应该瞒我。”
　　“你认为我有什幺事情瞒你？”
　　聿岚王默然。
　　“今夜你好好休息。”话音未落，苍羝皇帝陛下高大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烛光摇曳的长廊。
　　“已经快四更了，你要到哪里去？”他的话无人应答。

　　一下子清寂下来的殿堂里，聿岚王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幺。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够真正的鸳鸯织就双宿双飞？

　　幽暗的大殿中寂静无声，守护的侍卫青铜雕像般笔直挺立，仿佛化身为建筑的一部分。轮值的宫女倚靠在廊柱后面打瞌睡，沨焓轩无声无息地走过去，推开典雅的宫门。
　　月下的寝床犹如银河中漂泊的小船，荡荡悠悠轻轻柔柔。船里的人睡得很不安稳，像是被河瀚清风惊扰，辗转反侧。双臂像是被遗弃般挂在身侧，白色的丝绸刺得人眼痛。
　　“筱伊。”张张嘴，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沨焓轩脱下鞋子，带着夜晚清冷的风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他旁边。这几日夜里他都是伴在筱伊身边，静静地守护，却彻夜难眠。有时候他会等在宫门外，直到筱伊安静地睡去他才会进门。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保持着一段小小的距离，沨焓轩竭力压抑把筱伊揽入怀中的渴望，就那样近近地看着他痛苦的睡颜，忍受着咫尺天涯的煎熬。
　　聿岚王似乎是知道了什幺。“熙宁公子”的存在，很快就会传到聿岚王耳中，筱伊的身份根本瞒不了他。即使聿岚王一直是最最支持自己的人，也不会坐视筱伊的存在而不理吧。筱伊的安全，又多了一份威胁。
　　想起在外务使馆对聿岚王说的话，也许当日栎氏人没有出现的话，筱伊近日已经回到燃矢了，他们的对立身份就那样曝光在日下了。比起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能好一点？
　　筱伊，你恨我剥夺你平等与我为敌对抗的机会吗？你恨我剥夺你光明正大夺回尊严的机会吗？你是不是已经很我入骨了？
　　可是，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我们就那样战斗到直到有一方死去啊。我好害怕我们就那样由情人变为敌人，好害怕就那样万劫不复啊。
　　即使当日栎氏人不出现，我也是不会让你走脱的。
　　他要保护他的爱人，又要为苍羝取得最大的利益。
　　他真的是一个贪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