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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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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绯静默地站在廊柱前。他身后,繁华的宫院犹如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他,还是侧耳倾听着。
沉寂良久,深黯的潭底传来轻微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器物坠地的声音。孟绯露出无奈的笑容。
华衣的侍女从殿内退出来。手中的珐琅食盒磕掉好大的一角。
“他还是不肯进膳吗?”
“是。”低眉顺目的侍女低声回答,“御医正大人准备的药膳全部被摔到了地上。”
没有办法,躲过了台风头总没有办法保证不被台风为扫过吧。孟绯迈进宫门。
两日前“熙宁公子”醒过来一次,不久又陷入昏迷直到今早。不过,从那次,他便开始合作的吃药治疗。只是,拒绝用膳。
只吃药不吃饭,胃里没有任何帮助吸收的东西,苦涩的药汁一定让他很难过吧。看着日渐消瘦形容惨淡的人,孟绯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这又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不是?总是让人不由得担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
筱伊静静倚靠着床上的大枕坐在那里,清瘦没有生气的脸转向一旁,人们没有办法看到他的表情。被丝绸绑缚的双臂放在腿上,白色的织物上面点点褐色斑驳,孟绯知道那是泼溅出来的药汁。
他亲自挑选出的两名侍女垂手静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却都万分紧张地紧紧盯着那双惨白的手不放。
孟绯打开药箱。
“熙宁公子,臣要为您换药了。”
冰雕一样的人没有丝毫响应。
孟绯又说了一遍,还是沉默。
暗暗叹口气,径自上前为他解开束缚的丝绸。一旁的侍女也走过来帮忙。
没有贸然取下固定用的寒紫竹,只是顺着紫竹的墨色边缘滴入配制好的白色液体,直到琼浆一样的液体满溢才重新包裹绷带。整个过程,筱伊没有任何动作,就象木偶人一样随他摆弄。孟绯取出洁白的新丝,那是要再次把他的双腕绑起来。冰凉的丝接触到皮肤给人一种即将融化掉的错觉。
围绕着重重的绷带缠了一道,木偶人发出模糊的声音,就像是人们的错觉。
“有了这些绑缚,我就没有办法逃出去了是不是。”
孟绯一愣,“陛下是担心公子伤害自己。”
“笑话,这个天下有谁能伤得了我?”轻轻的清风一样的笑声。
“莫不是贼喊捉贼吧,他倒是扮起好人来了。”
“公子静心调养吧,这手腕的伤会好起来的。”
筱伊沉默,众人眼前的依旧是他侧身的剪影。
迷离的眼神茫然的注视着窗外。感觉到捆绑自己的动作已经结束了。
“今天很热闹。”
孟绯不知道如何答话。
“今天是大日子吧。”
“今日是陛下宴请百官的日子。”
“渡桑的聿岚王来了吗?他什幺时候来看我?”
孟绯疑惑的眼睛顺着白色的新丝缓慢上移,看到的也不过是日光模糊了的侧脸而已。银蓝的发丝水草一般游荡,几乎消失在空气中。一阵水波激荡,深陷的水晶蓝眸对上他的脸,“那个很厉害的聿岚王不是来这里了吗,难道你们的帝王不打算把我送给他?”
“熙宁公子。”
“熙宁公子?谁是熙宁?我不是什幺熙宁。”举手看看刺眼的白丝,“只是一个被囚禁的废人而已。”
看到孟绯眼中防备的神色,惨淡的苍白脸上浮现讽刺的笑容。
“你怕我再次折断他们?”说着,挑衅又是威胁的端详着自己的手臂。
“公子。”侍女紧张万分的轻呼。两日前筱伊醒来时盯着被束缚的手腕好一会儿,却平静的像是对待没有生命的器物一样没有任何反映。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怖。
筱伊的眼神停在孟绯的脸上。
一朵无色的芙蓉凄然优美。“为什幺我的手臂感觉不到痛呢?”
孟绯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该说是因为伤得太严重了吗?
“栎氏的公主漂亮吗?”
黛媚很美,就象她的名字那样。明艳的一袭红装更是让她越发动人。宴会结束,她拥有了苍羝黛媚贵妃的封号,带着几分娇羞、带着几分懵懂,她端坐在富丽堂皇的寝宫里。这里,是属于她的。
开始的时候还有宫人在四处忙碌走动,不知道什幺时候喧哗躁动都如潮水一般无声无息的退去,她开始感觉到空间寂静的怕人。
垂眼看到自己红艳艳的鞋子,绵延脚下的是质地柔软的红色地毯。她张张嘴想要唤温玉,却蓦的发现了改变。
按捺着不听话的心跳,终于捱过了许久。
她唤来的人告知陛下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宫休息了。
无视侍女似乎是怜悯的眼神,她若无其事的吩咐人侍候她更衣。冷遇,没有想到这幺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原本以为至少是在皇帝陛下对新人的新鲜感觉消失之后呢。
在正午的强光中。她拉过冰冷的大红锦缎被子严严实实的覆盖自己的整个身体,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却总觉得心口压了块大石。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在乎,可是人总是会违背自己的意志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起在栎氏的危机重重,这里是让她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神经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持续多久。
闭上眼睛,无声无息的液体悄然滑落,淹没在喜庆的红色中无声无息。
聿岚王并没有自由自在地在属于苍羝皇帝的皇宫禁院里散步,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苍羝的皇帝派给他几个人,现在那几个没有多少表情变化的侍者正跟在他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四周是大理石廊柱的回廊里。
他没有削尖脑袋想要打探苍羝皇帝烦恼的根源,虽然他隐约察觉到英明强悍的苍羝皇帝遇到了什幺烦恼的事情。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要知道什幺的话在费尽一定的心思之后不会毫无收获,就象他说的,他要费尽心思,苍羝皇帝不会让别人知道他不愿意那人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必须要动心思。那太累了。
他要去见新作了别人丈夫的皇帝陛下,他知道他并没有去关爱自己的新妻子,即使是做戏。
迎面,几个妙龄侍女走过来。见到他们之后,行过礼让到一边。
聿岚王注意到侍女手中精美的珐琅破碎,露出明显的裂痕。另一个人手中的白玉碗里有种淡淡的香味。
一种特殊的草药的香味。
艳丽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他说过,想要知道什幺的话很费神。但是如果有个人并不想隐瞒他或者故意疏忽的话,也许他会很轻易就知道些什幺。
还是先去见见那个薄情的新郎官吧。
聿岚王口中薄情的新郎官站在巨大的寝床前。他摒退了所有人,包括那两个随侍在侧的宫女。
墨绿色的冷情眸子瞬也不瞬灼灼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人。那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他不是睡着了,相反的疲惫的蓝眼睁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沨焓轩站在那里很久了,直到空气都凝固了。
“我嗅到空气里腐烂潮湿的味道,这里有多就没有打扫了?你的侍者他们都很丑,他们看我的时候就象被紧紧扼住喉咙的鸭子,让人很不舒服。”
“你知道吗,我的眼前始终都晃动着挥舞刀剑鲜血淋漓的尸体,他们都是我熟悉的人,我到他们年轻的脸慢慢的变成死灰,那种变化那样的迅速,我都快要认不出他们来了。他们都是伴在我身边许多年的人啊。”
“看到他们,我才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举起双手,眼睛的焦点却不在上面。
“筱伊,吃点东西好吗?”沨焓轩默默的听完他的话。
“你不杀我,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些吧。现在是为了保护我而死去的侍卫,明天就是我的父皇、兄长了,我的噩梦是永远都不会有尽头的。”
“筱伊,我宁愿你骂我、宁愿你诅咒我,也不愿意见到你想在这个样子。不要这样了,把药膳吃了吧。”
“你不应该用这种语气的,我是你的犯人不是吗?你应该让我自生自灭地,或者想出许多刑罚让我一一尝试。”
“你忘记了吗,你是我的爱人啊。”
“爱人吗?我真的忘记了。”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起来。沨焓轩双手的禁锢让他的肩膀生疼。
“你现在要与我消极对抗了吗?这就是你的新手段吗?”
筱伊笑笑,漂亮无生气的脸瞬间扭曲。
“我还有什幺资本和你对抗?我这条命不都是你的吗?你随时都可以取走的,只是你要享受的不仅仅是我的生命而已。”
沨焓轩凝视他许久,筱伊的眼神何等无辜。
粗暴的亲吻暴雨一样落下来,筱伊却并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承受着,像是等待一场游戏的终结。
沨焓轩半途停了下来,他看着筱伊冷漠的蓝眼。
“你是不是想要再次伤害自己?”
筱伊的眼神在脸上停留了半刻,又飘忽离开。
“我该拿你怎办?”沨焓轩把单薄的身子纳入怀中,低吼。
筱伊的脸上笑容黯淡。
沨焓轩忽然推开他,把什幺放进他的手中紧紧握住。
“如果这样做你便不会再反抗我的话。”
筱伊虚无的笑容收住了。他低下头,手里沉重的还带着沨焓轩体温的是一把他见过无数次的匕首。尖利的刀锋,正抵在它主人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