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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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沨焓轩在寝殿外站了一会儿,正待转身,却见孟绯边拭汗边走出来。
孟绯见到静立在外面的帝王真是吓了一跳,来不及行礼便被制止。
“熙宁安静下来了吗?”
“是。臣已经实施了针灸之术,熙宁公子已然安睡,臣已喂公子喝下汤药、手腕处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了。”提到手腕处的伤口时,孟绯看到帝王的眼神明显的一跳。
“就这样。你们先在殿外候着。”沨焓轩命令,所有的侍女、护卫统统退了出去。孟绯一躬身也退了出去。目光便停留在帝王离去的紫色背影上。
他们的帝王,似乎真的很重视这个神秘的熙宁公子啊。可是,熙宁对待他却象敌仇一般。他们的帝王,是不会让自己的爱人如此对自己的啊。
不小心让自己的思绪转到万万不该的人身上,孟绯安安慰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想起方才,又是大大的叹息。要为倔强的熙宁实施针灸还真是一件艰巨的任务,简直闹得整个熙宁宫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更别提那手腕处的伤口了,本来就是几乎全部断掉的手腕,被多次的刻意撞折,即使反反复复多次包扎也是无法止血,森森白骨露在模糊的血肉外边,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但愿,这次包扎之后不会再被狠心的主人扭断了。
孟绯阖眼,动用了苍羝最名贵的药材却还是无法治愈熙宁的手腕,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被帝王砍头?
宽阔舒适的寝床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埋身在松软的大枕堆中,稀有的银蓝长发凌乱的散落在大床上,在绚烂阳光下浅浅漾着魅人光泽。由颈部蜿蜒而下直到腰际,裸露着大片雪白的细腻肌肤,优美的背部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只在腰部,用单薄的丝背遮掩,纤细挺直的长腿更是毫不吝惜的暴露在空气中,错觉似的竟然泛着朦胧的银色,周身散发着一种暧昧不明的气息,隐隐若现地蛊惑着人心。
气息一窒,眼前竟浮现出再熟悉不过的情景。许久才明白那不过是记忆的幻象,沨焓轩唇边染上一抹暗淡,足下无音,静静地朝寝床走去。
拉起纱帘,片刻的犹豫,终于还是在床边坐下。
眼前的人已然不复以往的单纯剔透,秀气的眉间隆起深深的峰峦,紧闭的双眼象是在经历一场噩梦。
执起一缕银蓝放在鼻尖深深的嗅,修长的手指滑过让他疼惜不已的清瘦的脸庞。指尖下微冷的皮肤竟然窜起微微的颤栗。
“筱伊,什幺时候你竟然害怕我的触摸了?”
他看到单薄的眼皮儿下轻轻的滑动。禁不住附身在上面印下一吻。
“你竟然瘦了这幺多。”轻声呢喃,象极了情人之间的耳语。
“放弃你的骄傲、不理会一切,留在我的身边不好吗?”好自私的话语,亲手断送对方的一切,却还奢侈地想要拥有自己最宝贵的珍宝。他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残忍呢?可是,又怎幺舍得放手?
“轩。”薄薄的单字从苍白的唇间痛苦地溢出。
沨焓轩的身子一振,脸上的神情无法言喻的复杂。
冉筱伊的眸子又是一轮,脆弱的液体呻吟一样的断续悠长,油一样断续的滴在人心上。
筱伊发现自己躺在水里睡着了,粘稠的东西浸染周身,却没有办法挣脱。反抗了好久,就要没顶的时候,双腿使力,竟然站了起来。那几乎让自己溺毙的深海,不过漫过腿肚。胡乱的抹脸,红色的染料从手上嘀嗒嘀嗒滴下来。森然恐怖,如同冰冷的醍醐灌顶而下,冷冻了一颗心。
梦中鬼魅一般的意境追逐,让他好害怕。
“筱伊,你怎幺了?”情人温暖的手伸过来,把他拉进温暖的怀抱。
“不要,”他挣扎,“我的身上全是染料,会弄脏你的。”
“没有关系。”他看到情人脸上宠溺的笑,“你总会恶作剧。”
恶作剧……是吗?
他不记得自己在恶作剧。
梦魇恐怖的情形浮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躲进那个坚实的怀抱。
“怎幺了,做噩梦了?”
“我梦见我斩断了自己的手,你却在山崖上冲我笑,笑得笑一个木偶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怎幺会呢?”
“我还梦见言他们都死在我身边,梦见你和别人联姻、梦见好多人追杀我……栎氏、是栎氏对不对?还有……燃矢、你们联合攻打燃矢……对不对?”他极力的回忆,梦境就象现实。
“好了,好了,一场梦境而已,不要再回想了。怎幺会有栎氏,我又怎幺会和栎氏联姻?你想太多了。”情人极力安抚,温和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安。
“轩,那真的是梦吗?”好象有酸涩的液体从脸上滑过。
“是梦啊。”温柔的手为他拭泪,“是想家了幺?”
“不知道啊。”哽咽着缩进信任的天地,“真的是好真实的梦,还好是梦。”
“是梦啊,当然是梦。”温柔的手抚着发顶,温暖的唇轻轻印在上面,“还好是梦。”
举手摸摸自己的脸。还好是梦。
洁白的参差的骨头赫然入眼,残缺的手腕就象一个谎言。锥心的痛惩罚一般穿入身体。
“轩……这是……”
“筱伊……”
“啊!”
象被重重一捶击在胸口,血液的浓腥呛入口鼻。筱伊眨眨眼皮,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华丽装饰映入眼帘,瞬间的时光倒置,不切实的梦境一般模糊难辨。
沨焓轩见他呕出一股鲜血,连忙举袖为他擦拭。
筱伊的眼神惶惶,突得由懵懂转为利刃。霍得起身,含着笑看着眼前的王者。
“伟大的皇帝陛下终于来审问我这个阶下囚了啊。”
沨焓轩眼神一闪,“你的伤这么重,应该好好休息的。”说着,要扶筱伊躺回床上。
“何必惺惺作态?”筱伊闪身,冷冷的嗤笑。
沨焓轩的手僵在空中半晌,终于收回,“你应该卧床静养,御医说你竟然不肯吃药用膳。不吃东西不喝药,病如何能够痊愈?”口气温文,风轻云淡。
“你还在和我演戏!”筱伊狠狠地向沨焓轩甩出手,现在的他并没有太多力气,甩出的巴掌没有半分力道,自己反倒是因为猛力而几乎踉跄扑倒。
沨焓轩抬手牵制住挥到自己脸庞的脆弱手腕,也阻止了筱伊扑倒。
筱伊缓缓抬脸,苍白的额上隐隐浮现汗珠。唇边是一道失温的笑。
沨焓轩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力度,急忙撤手。筱伊就那样重重轻轻地跌进他的怀里。
努力从几乎让他窒息的熟悉气息中挣得喘息,“你还要我继续做你的男宠?叫什么名字……”似乎是在思考,“现在整个苍羝后宫都知道你有一个坏脾气的新宠物了吧,‘熙宁公子’?挺好听的一个名字嘛!真佩服陛下的聪明睿智。”
依靠的身体似乎有一丝丝地动摇。
“筱伊,先养病好不好?”温柔到不象出自皇帝的口吻。
“养病?你要我养好病,玩腻了再赏给你的‘有功之臣’?哎呀呀,我的忠狗啊,你可知这人便是被朕玩弄于股掌的燃矢皇子啊。是啊,陛下的游戏还没有尽兴嘛!”
“筱伊!”把恋恋不舍的人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让他与自己对视。
“你要说什么吗?”似乎很不理解他的怒气由何而生,“还是,仁慈的陛下有更好的安排,不是卑微如我的小小男宠能够设想的到。是啊,燃矢皇子的身份总该有一点点的政治价值的。送到西蛮平沙王那里,说不定可以与剽悍的蛮夷联合呢。或者,送到渡桑皇太子手中?你们平日里交情不是很好吗,如此一来更可以促进友好……”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不是应该责问我原因的吗,你不是应该很生气的吗!”
“我应该怎么想?”纤细修长的白玉指攀上他激动的脸,“我应该很生气吗,我应该问你原因?何必如此辛苦做戏?一个无力反抗的亡国之人何德何能让陛下如此厚待,随随便便刀剐油烹不就好了?”不温不火的语调,完全象是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伊儿,你不懂,你真的不懂。”
短短的两个字促不及防扎进心房,深得看不到针柄,只是在最最深的地方隐隐的剧痛。
缓慢的平复隐隐作痛的呼吸,还是不变的笑,“我不懂,我不懂,你要江山、你要财富、你要天下,你不过是利用了一个傀儡而已。”
“伊儿。”
“不许再叫我的名字!”象是喷薄而出的泉,艳红的牡丹曝着在衣衫之上。“你还想从我身上夺走什么?我还有什么能给你!”
沨焓轩的手在袖中紧攥。
“我还有什么能给你?”凄厉的声调猛地拔高,筱伊举起伤臂狠力砸向床柱。
沨焓轩冲过去用胸膛承接他的创击,这次,他没有回避。连带衣襟染血。
又跌进令他窒息的温柔漩涡,筱伊狼狈地逃离。
“杀了我,车裂、砍头、剐刑,随便哪一种。”脆弱的倔强,看在沨焓轩眼中是满满的不忍与惊奇。
沉默。
艳色的液体顺着消瘦的下颚滴下,一滴、一滴……
倾城的脸上是他无法容忍的陌生决然。
呼吸就是那样在一瞬间被剥夺,象往日千百次的热烈激情,也带着往日不曾见的绝望伤绝。唾液混合红色的血被吞咽,满溢的顺着光滑白皙的脖颈淌下。
一阵钝痛,分不清是谁的血,几乎淹没筱伊的喉咙。无论怎样用力,都没有迫使他离开。
热情的吻持续了很久,到沨焓轩撤离的时候,筱伊几乎是立刻便开始呕血。
同样的血液,也自沨焓轩唇边溢出。
“如果你伤害自己是为了让我心疼的话,我承认你成功了。我的心很痛、痛得无以复加。你的手臂,将让我自责一辈子。我们两个人的战争,你赢了第一局。可是,我的龌龊手段难道你还不了解吗?我的卑鄙狡诈、不择手段还有人比你更了解吗?同样的战术不会在我这里第二次奏效。筱伊,不要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筱伊俯在床边,沨焓轩的话让他周身一震,一滴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地坠入鲜红中,瞬间融合。
“筱伊,”抬起他的颚,用手指抚过自己的唇,“你也伤到我了,我们撤平好不好?”
筱伊笑起来,仿佛癫狂。忽然全身一僵,斜斜地栽倒。
沨焓轩险险地接住。
“御医、御医、快来人!快来人!”
苍羝新皇从未有过的失措声音响彻整个熙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