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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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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雕栏,舞榭歌台。王宫的庭院,每踏出一步都会有不同的景致。
孟绯走得很快。
熙宁公子最后的模样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其实无论在哪个帝王的后宫里面,都会有许许多多先失宠后失心的人,也会有很多无缘见君一面就在深海般的庭院里耽误一生的人。所以,大多数帝王的后宫室阴郁的,就象潮湿的没有任何阳光的山洞。而熙宁的状况不同,隐约得孟绯感觉到他们的王与熙宁之间深刻的羁绊,那里面又包含了太多的悲哀。让他无端的,感觉很不舒服。
步入堂皇的宫殿,叩首。孟绯跪在地上,把经过详细的复述了一遍。然后,他便垂着眼睛等候帝王的发落。
良久的沉默,孟绯偷偷抬眼。帝王鹰鸷一般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长空,优雅高贵、锋芒深敛,天子之姿浑然天成。风轻轻吹动紫色的锦缎华袍,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孟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帝王的脸上深深的疼痛却让他震惊,即使那表情转瞬即逝。
“他现在的状况就这么糟糕吗?”
“熙宁公子现在焦躁若狂,偏执的症状对于病症的恢复极为不利。”
“可有方法可以让他冷静下来?”略微一顿,帝王的声音带了一丝淡淡的温柔,“又不会有不好的副作用。”
“臣可以用针灸可以让熙宁公子昏睡几个时辰,然后利用这段时间为他诊治。”
“这样吧,不然他如何能让你为他诊治。”
“是。”只怕,醒来之后的震怒,会让熙宁更加疯狂。孟绯不敢多说,他们的帝王如何不知?
“起来吧。今后,由你亲自打点他的饮食起居,他要做什么便由他去,只要……不伤到他自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先让他把身体养好。”
“是。”
“陛下。”殿外的侍者走进来。“栎氏的黛媚公主一行在殿外求见。陛下是否召见?”
沨焓轩微微点头,又摆手让孟绯退下。
没走几步,迎面便来了一位浓眉深眼、长发髯虬的外族人,身旁的是一位姿态婀娜、莲步轻移的丽裳女子,女子身后,是十几名贴身的侍者。孟绯知道这些人想必就是栎氏的黛媚公主一行了。
他略一躬身,让到一边。
眸光一扫,内心便是莫名的一阵诧异。待众人行过,孟绯才悠然离开。
栎氏联姻的黛媚公主一行抵达已有五日,苍羝新皇陛下竟然一直未曾接见。
心中的某点悸动也被悄悄遗忘。眼下,有更让他头痛的事情。
能够侥幸不死,孟绯心中却没有半点雀跃之情。要医治病如饿虎的熙宁并非易事,稍有差迟,动辄得咎。而且熙宁现在的精神状况,失心疯狂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过,也许在他还疯狂之前,说不定自己的项上人头早已落地了。真是一个难办的差事啊。
孟绯解嘲的一笑。
殿中。
“栎氏使臣古木奇拜见苍羝新皇陛下。”
“栎氏黛媚公主拜见苍羝心皇陛下。”
“免礼,平身。”沨焓轩在殿中上位端坐,威严端庄俨然神祗。
“公主一行长途跋涉、鞍马劳顿,实在是辛苦。这几日,不知是否已然休息妥当?”
“多谢陛下关怀,臣等不胜感激。”
墨绿的水晶俯视众人。但见宫装的丽人婷婷袅袅福了一福。其余众人皆垂手而立。
“大婚筹办已有半月,朕近日琐务缠身,无意冷落公主。后天即使吉日,大婚如期举行,使者阁下以为如何啊?”苍羝国势如日中天,其实无需以小小栎氏为患,但眼下情势,与栎氏联姻却是最好的政治策略。
沨焓轩眉眼含笑,深底的漠然不露分毫。
“全凭陛下做主,小臣待大婚结束之日回国,以不负鄙国君住所托。”
沨焓轩颔首。“朕以苍羝帝国新皇帝之号,册封黛媚公主为苍羝黛媚贵妃,即日昭告天下。”
“臣妾遵旨。”此时,黛媚方才敢偷眼瞧了瞧自己的夫君。果然是人中之龙啊,就象她事先预料的一样。这样的人……不是自己能够守住的吧?
“今夜朕在日暖阁设宴,还请众位光临。”
“臣等荣幸之至。”
“如此,众卿先下去吧。”
黛媚公主等人施礼退下,单单使栎氏使臣留了下来。
“陛下。”不等沨焓轩问话,古木奇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栎氏使者是不满意朕方才所做的安排吗?”沨焓轩沉声问。他如何不知古木奇究竟所为何事。
“陛下恕罪。古木奇并非不满陛下的安排,陛下为臣等设想周到,臣等感激涕零。只是……只是小臣近日所为乃是五日前被燃矢皇子斩杀的库鲁将军。”
“库鲁将军?你们不是已经派人狙击燃矢的皇子了么?”平淡的语气,让人无法觉察言语中隐藏的情绪。
“臣等也是万般无奈。”古木奇重重的叩首,重击之下额上已然有了一片淡淡的淤青。“臣等万不敢违背陛下旨意私下狙击燃矢的皇子,只是那皇子竟然在众人面前轻易斩杀我库鲁将军,传言出去与栎氏士气不利,苍羝军士颜上也无光。且陛下有所不知,这库鲁将军是鄙国国君亲侄、库勒大臣幺子,本来这次出使,国君有意提拔,哪成想就那样被燃矢的皇子斩杀了,若让那筱伊皇子逃回燃矢、国君震怒,小臣只有以死谢罪了。况且栎氏苍羝邦国友好,为了一个敌国皇子,实在没有必要大伤和气。”
“使者阁下言重了,朕知道你等重兵追击冉筱伊,却并没有阻拦,如何伤了你我两国和气?朕事先承诺让燃矢皇子安然离去,你等所为已让朕背信弃义啊。朕所考虑的只是如何能让你我两国的同盟关系稳固持久罢了,阁下所言倒让朕糊涂了。难道是朕未曾出兵协助,你们有所不满?”语气舒缓,却是棉里藏针。
“臣惶恐!臣万死不敢有其意。到是栎氏的随行前往狙杀燃矢皇子的亲卫部队全军覆没,小臣不知该如何向鄙国国君复命。”古木奇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住地发抖,背后冷汗涔涔。
“不知燃矢皇子一干亲从损伤如何?”
“已经所剩无几,悉已尽数被我军斩杀。”
“那你又如何不能向贵国皇帝陛下复命了?”言语中已然有了隐隐怒气。
“可是那燃矢皇子冉筱伊尚下落不明……”
“全力追踪便是,必要时候朕回派人协助你们的。”
“谢陛下。臣告退。”再叩首,古木奇实在不想再在这个皇帝陛下面前多呆一刻。
“下去吧。”看也不看那栎氏使臣,便拿过案头的奏折批阅起来。
许久。忽然停笔。
朱砂在洁白的纸卷上留下一抹殷红,恰似杜鹃啼血。触及心中某点,浓浓的忧郁便再也化不开了。
冉筱伊。提笔往铺陈在案头宣纸上写下三个俊逸小字,便搁下笔,步出宫殿。
抬头望天,一个象今日一样彩霞满天的清晨……
楼上,淡雅古朴的轩榭里,相对而居的两个人却静默得好似雕像。没有一句话。晨曦中,火一样殷红的衣裳,燃烧一般的明艳。绚烂夺目,仿佛天地只有这一种色彩。
“殿下,该启程了。”门外,侍者轻声提醒道。
“我走了。”红衣人幽海蓝眼低垂,艾艾眸光掠过情人的手。本应眷恋不已的离别时刻,却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不愿多言,不想多看,生怕今后的光阴会对今日的情景留下太多的回忆。在无尽的日子里不停的重复回想今日的影像,会感觉更寂寞。这样,反倒更悲伤。
没有应答。
凄凄抬眼,黯淡的蓝湖映出情人沉郁的身影。想要安慰,晶莹的珠子却先落了下来。强忍的情绪崩溃,别过头,不愿让人见到自己的泪脸。
舍不得地捧起情人的脸庞,楚楚泪痕、斑斑梨雨。情不自禁地想要以唇吻去悲伤,对方却倔强地挣脱。
“我没事。”勉强的微笑,眼里却仍是不断涌起透明的悲伤。
一抹凄楚的笑,“我知道。”
“我走了。”
火红的衣裳踏出一步,给人一种就要消失不见的错觉。
抓住他的手,使劲一带,红艳艳的衣裳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雪白的里子翩然飞舞,亭亭袅袅的,像极了雪中的妖冶盛放红莲。又象即将振翅离去的精灵。
人却已落在了怀中。
“无论什么时候……”就像失去了言语,嗓子里哽咽的难受,心里却空落落得令人害怕。想要多抱一会儿,久到可以不去怀念,仍可真切的感受到温暖的触感。
“什么?”柔顺的浅语,发现情人眼里一抹无法理解的黯然。禁不住伸手触摸他雕刻一般坚毅英挺的五官,骄傲的情人不适合这脆弱的表情。
下意识地避开他柔软的手,心底却嗖地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以及沉重的懊悔。“没什么。一路小心。”
松开手,像生生分离□□一般疼痛到麻木。
失去了,触摸这抹灵魂的权力。
“嗯。”明丽如花瓣般娇艳的情人翩然飞扬,却忍不住再一次回首,诀别一样看着拥有绝美外表,强悍睿智的情人。
……
那次,便真的是诀别。从此殊途陌路,从此咫尺天涯。
早知如此,我便是用尽一切办法都不会让你离开的。今日,我便只能不择手段地把你囚禁在我身边。卑鄙也好、无耻也罢,不管你怎样谩骂,我都不会再放手了。即使曾经吐露爱语的唇只有恶毒的诅咒,即使你恨我入骨,我都无所谓,不能让你再爱我,便用与爱同样深刻的恨来束缚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便是永远都不会松手了,就让你我这两个可怜人彼此禁锢吧。
我得不到幸福,便也不会让你快乐;你痛苦,我会与你一同负担。我们,还是曾经最幸福的爱人。筱伊,不是我自私,你也愿意这样和我长相厮守,对不对?
坚毅的脸庞因为笑,而兀地狰狞,眼中却是一抹几乎可以被忽视的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