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十年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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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意大利西西里岛东北部沿海上空，一架私人飞机破云而出，盘旋了一圈后顺着平整的跑道安全降落。
舱门打开，一个戴着精致墨镜穿着黑色短款修身风衣的黑发少年潇洒跳下，举止轻缓如猫，落地几近无声。
他抬了抬墨镜，环视着周遭的蓝海青山，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微释然却又自嘲的神色：
十年时间，他倒真把这里当家了。反而这次回去山里村，除了对最熟悉的几个人尚有些亲近外，他对那里的归属感薄弱到算得上可怜。
在乎的不是身在哪里，而是那里有没有值得自己牵挂的人。
这种感觉，其实是那几个人带给自己的吧。
阿莱西奥•欧德斯卡尔基，Mike•Gambino（那个Green是他在外用的假姓），还有卢西亚诺•安东尼。
明明是上辈子没有太大交集的人——即便阿莱西奥也不过是偶尔过来和他住上几天罢了——这辈子却结下了同生共死的情谊。
那样珍贵的情谊，甚至让韩青禾错觉自己内心的空缺可以被填满了。
然而午夜梦醒时心底从不曾变更的叫嚣的思念与渴望却让他无法自欺，沈煜，那个人的点滴已经融到了他的骨血里。两辈子的时间所成就的爱恋与执念，早就成为了他整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舍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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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禾提前了一天回到尼普顿庄园[注①]让众人都有些意外，外出垂钓的Mike在收到阿莱西奥的通知后更是开着他那辆奔驰G55[注②]一路狂飙，愣在让一条环山柏油路扬起了滚滚烟尘。
不过虽然是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但Mike却没有在冲到韩青禾面前时如以往一般直接扑上来抱住，反倒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绕着圈子将人审视了一遍。而黑发少年则一直习惯性地微微勾着嘴角，温雅清爽，有一种干净的感觉。
Mike在围着韩青禾转了三圈之后终于停在他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一勾手臂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大力按进怀里，接连说了三个“Good”。
然后他松开韩青禾，咧嘴灿烂一笑，退后两步倒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韩青禾对他怪异的举动从始至终没表现出什么不解疑惑。他知道，Mike是怕自己悲伤郁结于心，所以要“好好检查检查”。这份近乎搞怪的关怀由Mike做出来丝毫不显做作，反倒是让他这些日子一直隐隐压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也学着Mike的动作，退到了沙发跟前，接着放松了身体顺着本能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结果是他身后那个是新换的特制休闲款式，韩青禾在毫无准备之下直接陷到了松软的沙发里。
虽然情形尴尬，但韩青禾还是面无异样很是镇定地扑腾了几下。哪知这和他不对盘的沙发愣是不合作，布面太滑内芯太软找不到支撑点，折腾得韩青禾最后不得不用上了格斗技巧才不算狼狈地站了起来。
重新在主沙发上坐定后，韩青禾又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那个在客厅之中虽不算不上突兀但仍显特别的沙发，眼眸突然一亮，表情却是拉了下来，若不是有骨骼的固定估计已经变成了“囧”字。
“那个沙发，又是卢西亚诺的杰作？”他几乎是磨着牙用肯定语气说出这个疑问句的。
“除了那个恋童癖，这个庄园里只剩下品味正常的人类了。”Mike立刻肯定了韩青禾的话，只是用词颇为犀利。
Mike和卢西亚诺相互之间的不对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自从四年前卢西亚诺决定追求时年十三岁的韩青禾开始，Mike又多了一项攻讦他的称呼——“恋童癖”，但每次卢西亚诺都要一再反驳并坚持说“年龄永远不是真爱的限制”，从而两人之间的斗争一再升级。只是因为从来都控制在口舌之争的范围内，所以其他人也就懒得多管了，随他们自己折腾去。
因为刚吃了那沙发的亏，韩青禾也就顺着Mike的话向阿莱西奥说道： “说起来，卢西亚诺难得不在尼普顿庄园呢——我早就说过你完全可以和安东尼家打个商量，让他直接改姓欧德斯卡尔基，就归阿莱西奥你的名下，这样也方便管理。”
Mike听了韩青禾这番调侃的话，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卢西亚诺•欧德斯卡尔基，我喜欢这个名字！”
言语间颇有些乐见其成的味道。
阿莱西奥直接忽略掉了Mike的发言，却也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对韩青禾说：“卢西亚诺计划了大半个月时间——这沙发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说是在你回来的时候要‘趁虚而入’，一举攻下你这块顽固的高地。结果在你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却临时有事不得不去了巴勒莫，而且被绊在了那里，一直到现在都脱不开身。”
Mike紧接着补上一句：“那家伙，估计就是跑去巴勒莫办理过继手续了吧。”
韩青禾感兴趣地挑眉：“真的吗？那我是要替欧德斯卡尔基家哀悼，还是替安东尼家庆祝他们终于送走了这朵灿烂开放招蜂引蝶的向日葵（卢西亚诺幼时用名girasole，而意大利文il girasole的意思就是向日葵）？”
Mike对此话题当然积极响应，于是两人开始了就如何分辨幸与不幸的哲学话题的交流讨论。
面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个家伙，阿莱西奥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然后拿出了自己家长的气势果断插言：“你们两个，闭嘴。Mike，滚出去继续钓你的鱼——如果今天晚上餐桌上没有鲜鱼汤，我就让大厨拿你下锅。”
Mike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美军军礼：“Yes sir！”
阿莱西奥抬手指向大门：“那就滚吧。”
于是前一刻雄赳赳气昂昂的美国大兵立即化身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类，耷拉着耳朵灰溜溜地出了门。
韩青禾靠在沙发里看着Mike离开，笑着叹了一声：
“真不知道他当年的教官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会不会想要直接把他毙了，以免丢光西点军校的脸。”
阿莱西奥也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注视着正在发动的G55，漫不经心地随口接了一句：“不过美国□□Gambino家族的继承人如此光明正大地跑去那种正规军校，真不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想的。”
目送着越野车的远去，韩青禾突然开口问道：“卢西亚诺去巴勒莫的事，没有什么问题吧。毕竟一直到现在里卡多的残存势力还没有被彻底清除。”
阿莱西奥回了他一个信心十足的眼神：“里卡多已经死了，而且已经从族谱中除名，只剩下那几个虾兵蟹将根本翻不起多大风浪。现在我的人已经摸到了他们藏身之处的线索，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去监狱享受美妙的牢饭了。”
韩青禾挑眉：“因为他们和□□合作？”
阿莱西奥表示肯定：“因为他们和□□合作。”
韩青禾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莱西奥：“说起来，卢西亚诺虽然不是安东尼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但也是意大利□□的核心人物，你当初和他结交的时候就没担心过被他扯进去再脱不了身？”
阿莱西奥无所谓地回了个假笑：“整个亚平宁半岛的高层都知道我和卢西亚诺之间是私交，上次的事要不是里卡多野心太大，我们又怎么会联手自保？”
韩青禾也回了个假笑：“多么完美的官方发言。”
所谓“上次的事”，指的就是上辈子让韩青禾的人生发生巨大转折的那件事。
当年他算得上被“束之高阁”，完全不清楚事情内幕，只知道某一天上午他像往常一样正在客厅读书，外面突然闯进来几个身材高大的西装男人，带着象征阿莱西奥身份的物件。然后他们告诉他，阿莱西奥在罗马失踪了，他们现在是来执行他以前的一项吩咐的：“一旦出现意外，立刻将韩青禾送回中国。”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韩青禾才在沈煜的书房里看到了那份后者忘记收起来的一沓文件，然后在无意的翻阅中，他发现其中一份年代久远的文件上记录着二十年前欧美黑白两道的那次剧变。
韩青禾看到上面写着，在那次变天中，意大利欧德斯卡尔基家族继承人失踪了三位——极有可能都已死亡，其中就有阿莱西奥•欧德斯卡尔基。同时，□□卢索家族获得了欧德斯卡尔基家族名下几处产量颇丰的矿藏，并和美国□□Bonanno家族达成合作关系。据传Gambino家族也在此次变天中遭受重创，但此则消息的真实性一直无法得到证实……
当时的韩青禾已病入膏肓，又在此时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他的义父可能早就死去了，难免心气翻涌。
当天下午，他的病情就再度恶化。
赶来的私人医生在抢救无效后，于当晚十一点整宣告了他的死亡。
这件事可以算是韩青禾死亡的直接催化剂，所以他记得自然清楚。
后来在他把此事挑选着告诉阿莱西奥后，他们就开始着手对卢索家族、Bonanno家族还有他们自身家族的调查。从韩青禾九岁那年查到他十二岁那年，他们终于完全掌握了相关的情报——原来一切是阿莱西奥的堂兄里卡多•欧德斯卡尔基联合卢索家族、Bonanno家族实施的一个巨大阴谋。
因为明面上的证据并不足，所以一番商议之下，几人决定将计就计，潜心安排了一年，等待韩青禾十三岁时对方首先发难然后反过来将其一网打尽。就是在那次行动中，韩青禾替卢西亚诺挡掉了一颗足以致命的子弹，从而导致后者“芳心暗许”……
不管留下了多少诡异的后遗症，反正里卡多的阴谋彻底失败了，他本人也丧生在了最后的大混战中，并且因为和本土□□的私下合作（主要是因为已经惊动了警方），他被踢出了欧德斯卡尔基家族的族谱。
于是尼普顿庄园的住客们安然度过一场危机，从此过上了钓钓鱼吵吵架看看书睡睡觉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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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于卢西亚诺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客厅内的气氛渐渐凝重了下来。
并排而坐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客厅内只剩下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阿莱西奥才难得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老夫人她？”
“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她活了近八十年，有儿有孙，而且都又聪明又孝顺——虽然儿子走的早了点儿，但是还有我在。她说她还去过首都和外国，到老了也能回到老家，而且没有过什么后悔遗憾的事，这辈子活的不亏。她让我不要为她难过，要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要不然她在地下还得为我忧心。”
韩青禾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口气复述着老人的遗言，似是无所动容，但若仔细看他就会发现，那双向来流光莹莹的黑眸此刻却暗沉沉，没有一丝光亮与光彩，缓缓流动着某种沉重的情愫。
“对不起。”阿莱西奥深深地看着韩青禾的眼，用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郑重道歉，“你帮我们预见并战胜了本应到来的死亡，我却没有能力帮你挽留住韩老夫人。”
韩青禾朝他笑笑，温雅柔和的模样，却不是以往的那种表情面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我们都已经尽力了。至少在仔细的治疗调养之下，奶奶比我所预见的要活得健康得多，还可以随着老年旅游团逛变世界各地——我还没有这个机会看遍全球呢——追求属于她的快乐。我对此已经满足了，相信奶奶也是，所以她才会说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莱西奥动了动唇，却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回了他一个同样柔和的笑——这在阿莱西奥这个一向微昂下巴优雅高贵十足女王气质全开的贵族身上实在是少见。
“对了，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吧，”韩青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看着阿莱西奥有些郑重地开口，“奶奶说起我爹说他孝顺的时候，我看她的神色虽然带着丧子的伤痛却显出不容置疑的柔和和自豪，那绝不是一个被儿子弃在村里的老人会有的神色。由此推断，我爹的事一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内里定有文章。”
“可以，什么时候要答案？”阿莱西奥一口答应。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你慢慢查着就成。”韩青禾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我可能会一直呆在中国，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查到了就发加密邮件给我吧。”
“你以前为了学那些技艺也经常很久不回来，从来只是打个招呼罢了，”阿莱西奥敏锐地觉察到异样，“这次，是因为那个人吗？”
自从四年前卢西亚诺开始追求韩青禾开始，他就坦言了自己一直爱着一个人，并且这辈子不可能改变了。后来的时间里，即使冷情如他们，看着他忍受各种辛苦去学习那些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技艺，只为了他口中“接近那个人的完美计划”，也不禁动容。
那么这次他呆在中国，就是为了实施那个他已经谋划了很久的计划吧。
对阿莱西奥的问题，韩青禾也不做遮掩，很是干脆地承认了：
“是的，是因为他。”
思念思恋了整整十年时间，他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沈煜，那个无心冷血的人，他一定要让他从身到心都彻底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十年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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