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只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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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衡山路从来都是繁华与辉煌的。
走在这条上海最大的酒吧街上，韩青禾时隔十年再次产生了如同当初重临热那亚海湾时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些年来，因为公事或是私事，他回国很多次，但是每一次他都故意避开了上海。
这算得上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或者可以说是他在逃避着这个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城市。
但是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他重新站在了这条路上，站在了他和沈煜初次见面的衡山路上。
正满心郁结地寻找着当初那家他随便选来买醉的酒吧。
天知道，真算起来那可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就是过目不忘的人也记不清那家酒吧到底叫什么吧——因为他进来的时候心情低落，根本就没看清招牌；离开的时候烂醉如泥，是被人给打横抱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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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青禾从徐家汇到淮海路又从淮海路到徐家汇走了一个来回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什么错误了——现在的他又不是当初那个被匆忙送回中国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单纯少年，托Mike在上海布了八年的网也到了该拿出来晾晾的时候了。
当即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刚拨通里面就传出了中国移动服务热线接线员般甜美动听的声音：
“感谢您拨打糖果世界订购热线。继续购买请按1，拨错请挂机。”
韩青禾很淡定地按了5。
声音继续：“牛奶糖请按1，咖啡糖请按2，水果糖请按3，棉花糖请按4，太妃糖请按5，棒棒糖请按6，粘牙糖请按7，怪味糖请按8，跳跳糖请按9，返回上一层请按*号键，放弃购买请挂机。”
韩青禾继续淡定地按了0。
一阵悦耳的琵琶曲——《十面埋伏》——过后，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老子都说了不干推销保险这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啊？满大街卖保险的有的是，你还怕买不到保险死了没人埋吗？你丫的从一开始就喜欢折腾老子，你是不是个虐待狂啊？还是像那些狗血小说里写的，你暗恋老子，所以心理变态地整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怕老子和你生意一做完就没联系了……”
……韩青禾满头黑线地囧了。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防止有人误拨的障眼法，但他终于还是不淡定地默默将手机从耳旁移开，然后盯着屏幕上张牙舞爪的加菲猫看了一分钟才重新听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BALABALA，韩青禾很干脆地无视了他的话，强势插言道：“转给火一。”
就像一台收音机被按了暂停键，韩青禾话刚说完，对方蓦地住了嘴。
静了片刻，那头重新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是火一。”
韩青禾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三分钟，翔天集团总裁沈煜今晚的安排。”
火一的气息顿了顿，然后说：“请稍等。”
三分钟过后，火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五点下班回位于松江的佘山银湖别墅[注]，晚上七点到衡山路酒吧‘星光’见徐汇区地头蛇蓝谨，之后没有具体计划。”
韩青禾暗自记下了“星光”的名字，道了句“有劳”，然后挂了电话。
有了具体名字再找起来就简单得多了。
十五分钟后，韩青禾已经坐到了星光酒吧的吧台旁，点了杯爱尔兰咖啡——他喜欢这种饮料的另一个名字，“情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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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禾以为自己进的是一家正常的酒吧，实际上它的确是一家正常的酒吧，有男有女，有喝酒的有跳舞的，正常的不得了。
可是当初他在这里被沈煜盯上也就算了——反正那人本来就是个随心所欲渣得没RP的主，但现在为什么他好好地坐在吧台旁也会有陌生男人上前来搭讪？
他记得国内还没有这么开放吧？韩青禾郁卒地扭头看去——
唔，国内看来的确是没有这么开放的，因么这是个外国男人……而且是个有些眼熟的外国男人。
不过这些年来他几乎从没正面出现在人前，就是欧德斯卡尔基家族的人也只是知道阿莱西奥收养了个东方孩子，但却从没见过，这人又怎么会让他感觉到眼熟？
没等韩青禾疑惑上几秒，那人已经用娴熟的中文进行了自我介绍：“韩青禾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罗伦佐•安东尼。”
好吧——韩青禾知道答案了——罗伦佐•安东尼，卢西亚诺的亲哥哥，他看着不眼熟倒是怪事了。
“安东尼先生，幸会。我早就听卢西亚诺提过您的名字，说您是他最敬爱的哥哥。”韩青禾勾起了招牌的温雅笑容。
罗伦佐看到韩青禾的笑容，突然一怔，深邃的目光凝在了他脸上，整个人也随之散发出一种侵略的气息。
韩青禾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悦，出声时虽仍笑着却已经带了点警告的语气：“安东尼先生。”
那人却没理会他，反而整个人又往前靠了靠，几乎贴到了韩青禾面前。
这样的距离已经是无礼了。韩青禾正准备给对方个教训，没想到正在这时罗伦佐开口说道：“您就是用这张脸诱惑他吗？”
没头没脑的话听得韩青禾不禁一愣。
在韩青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罗伦佐已抬手抚上他的唇角：“您是用这种笑容，用这种欲迎还拒的神情，诱惑我亲爱的弟弟的吗？”
韩青禾在更深度的疑惑后一瞬间悟了，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了问候某人祖宗的冲动——要知道他平时不爽最多也就拿老天说事儿，从没对直接送谁炖好的人参公鸡。
他张了张嘴刚想没风度地骂上一句“去你姥姥的诱惑！去你大爷的欲迎还拒！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是你亲爱的弟弟动不动就每次洗完澡披着浴衣跑到我房间躺在床上散发荷尔蒙！幸亏是我这个有原则的！要随便换个人你弟弟早就被吃掉了千百遍啊千百遍！”然后把他踹开，结果还没来得及动口就在不经意的一瞥之中呆愣原地。
不过是眼角的一瞟而已，那个熟悉到融到骨血里的身影就这样闯入了他的眼帘。
沈煜……煜……
这个在心头萦绕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
韩青禾觉得自己彻底丧失了思维的能力，所有计策所有谋划神马的都滚一边儿去吧，现在他就想好好看看他，现在他只想好好看看他。
十年时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全都是他的身影。
而现在，他终于能真正地看到他了，这个让他爱到无法自拔的男人。
他的英眉他的凤眼他的翘鼻他的薄唇他的黑发他修长的脖颈他匀称的身体，每一处都那么让他着迷——当然，如果他怀里没有搂着那个眉眼艳丽的男孩子就更完美了。
韩青禾注视着那个正站在楼梯边和人交谈的男人，眼神痴迷地观察他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他在和人说话时嘴角喜欢勾着浅浅的弧度，但是他的表情永远带着些微凉薄些微讥诮，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在俯视世人，却不知他那样的表情简直是该死的性感。
他在算计谋划的时候总是难得会笑得爽朗，因为他要用那样的笑遮住眼底的阴鸷和狠辣，让对手放松警惕。
他在疑惑的时候总是会先微挑起左边的眉，然后眯一下眼，接着用高深莫测的目光审视着让他疑惑的对象——天！他为什么会看向这边，看向……自己？！
智商跌入前所未有的低谷的韩青禾自然没有想到，他那样热烈到近乎灼热的目光足以让人产生芒刺在背的感觉，若是沈煜还觉察不到他就是块石头了。
接下来是值得纪念的历史性的第一次对视……然而在两人的目光即将对上的那一刻，韩青禾转开了眼。
别误会，他不是临阵退缩了，而是被他忽略许久的罗伦佐终于忍无可忍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了自己：
“韩青禾先生，我以为我的存在感还没弱到站在您面前都可以被忽略。”
和爱人眉目传情的时候被打断任谁都不会愉快，更别提和久别重见的爱人眉目传情时被打断了。
再加上前一桩事韩青禾想骂的还没骂出口，罗伦佐这次算是中了特定大奖，只能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打开自己的手然后面带微笑不带任何标点符号地说出了一长串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话的话——原谅他，虽然他中文说的已经不错了，但碰上这种既需要断句语气又是超出一般水平的快的句子，他是真的理解不了啊理解不了。
韩青禾自然懒得管罗伦佐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骂顺口了连带着古代那些个奸佞贼子都扯了出来用以影射罗伦佐，当真是一气呵成酣畅淋漓，反倒是把他跌下去的智商又刺激得升了上来。
IQ一回来，韩青禾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被沈煜发现了自己用那样的目光看他，而且被他看到了自己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OMG！这是贼老天故意耍他的吧！
他筹划了这么多年并不早不晚抓正了这个时间第一次见沈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创造上一辈子一样的条件让他先对自己感兴趣同时让他先欠下自己的，以后讨回来的时候才可以名正言顺而且不会让那人有理由恨自己。
但是现在！出师不利啊！
沈煜会不会以为他是个随便的人，或者是误会了他和罗伦佐的关系，或者根本就看不上他了……
韩青禾于是深深地困扰了。
罗伦佐只见黑发少年骂着骂着自己就走神了，不由就开口唤了他一声：“韩先生？”
韩青禾正困扰着，被罗伦佐一打断自然更不满了，所以很冷地睨了他一眼接着转身离开，换了个离他远远的位子坐下来，然后把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几种鸡尾酒都点了一遍，准备借酒浇情愁去。
被韩青禾那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眼给煞住了，罗伦佐也没再跟上去——反正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少年这段时间都会呆在上海，以后再接触也可以，还是不要在他心情差的时候去招惹他了。
不过看起来，他倒是不像会主动引诱卢西亚诺的人——虽然他不自觉的某些表情就足够诱惑了，那么问题是出在卢西亚诺身上？唔，看来他要将情报工作做得再细致一些了。
还有之前引得少年失神的那个男人，他也得查查，说不定是什么有用的人物。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韩青禾开始一杯一杯地品着鸡尾酒想心事，罗伦佐回到在上海的住处开始收集情报，沈煜在蓝谨的引导下去了二楼边娱乐边谈生意。
总的来说还是很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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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楼上的豪华包间里，沈煜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正在荼毒麦克风的蓝谨，嘴角却始终带着抹兴致十足的笑意。
半个身子都挂在沈煜身上的男孩子不由娇笑着问道：“沈爷，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沈煜笑着睨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小东西，爷的事儿是你能问的吗？”
虽然沈煜用的是调笑的口气，但那男孩子还是立刻安静了下来，乖乖地缩在他怀里，再不敢说话。
沈煜也懒得管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其中流转的精光。
果然，还是之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孩子有意思，是被人强迫所以想向自己求助吗？
不管是看向自己时那种渴求援手的热烈目光，还是打开那个圈住他的男人的手时的坚决，以及后来对那个男人严词拒绝时挺直的脊背（因为吧台的灯光不明，所以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都让他对那个孩子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呢。
要是离开的时候还能看到那孩子就带走吧，说不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玩具呢。
于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就这样华丽丽地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只若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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