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39 阴魂不散 ...
-
沈煜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后只是恍惚了一瞬，接着立刻布置好下午的工作然后从翔天集团的办公大楼赶回了北郊。
沈文在电话里告诉沈煜，老爷子已经到了北郊老宅，而且指名道姓要见他。
沈煜没有亲自开车，所以在路上的这段时间他完全可以用来思考。
他闭着眼仰靠在后座上，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片刻后，沈煜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意味极重却又带着些微悲凉的微笑——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老爷子点名要见他的原因了。
那么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又一次的家法处置，还是直接从家谱上除名？
沈煜觉得不管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处罚他都不会在乎，反正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仍旧会选择和卢索家族合作，或者说，他只能选择和卢索家族合作——因为他别无选择。
——.——.——.——.——阴魂不散——.——.——.——.——
北郊老宅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下，所有的佣人都已被打发回房，客厅里只剩下管家沈文和沈老爷子及他的两个警卫。
沈老爷子坐在客厅中间的藤木沙发上，刚硬的脸部线条比平时都要柔和一些：“小文，你这些年跟着沈煜受苦了。”
沈文仍旧是面无表情，被睫毛半掩的眼眸中却闪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想过老爷子还会用这样随和慈爱的口吻和他说话，没有任何征兆，这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他动了动唇，很多言辞都从嘴边上打了个转，最终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迟了很多年的话：“爷爷，对不起。”
沈老爷子看着沈文，就像中间隔阂的岁月都已被抹去一样，用一如十一年前那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小文，坐过来吧，和爷爷好好说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沈文觉得自己的眼有些涩，他按照老爷子的话坐在他身边，心底曾经轰然崩塌的某处似乎被某种涨涨的东西填满了。
只是虽然沈文希望不希望打破这样温馨的气氛，但有些事他却不能不提：“爷爷，煜哥他……”
“沈煜啊，”沈老爷子叹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他干的那些混账事我也懒得和他再计较，但他现在干的这些事我还是不能不管的。”
沈文目光不由稍微急迫：“煜哥他只是——”
“小文，”沈老爷子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沈煜的事儿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咱们爷孙俩先好好聊聊。你爹和你叔叔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呢，就是被我这个糟老头子逼着他们才没和你联系……”
沈文知道沈老爷子的脾性，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替沈煜多说几句好话已经不可能了，也就强按下忐忑的心神，挑拣着和老爷子说起了这些年的一些事，也听着老爷子讲述当年大院里那群孩子如今的归处。
沈煜沉着脸走近老宅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一幕。
沈文俊朗的脸庞上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氛围却是祥和而欣然的。沈老爷子刚毅的侧脸似乎也柔和了很多，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疼爱儿孙的老者，完全不见那时候的顽固残忍。
沈煜以为自己早就不期待了，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
只是为什么，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刺疼的感觉？
沈煜甫一进来客厅里的四个人就都发现了他。
只不过有所反应的只有一个沈文——他抱歉地冲老爷子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朝沈煜迎过去：“回来了？”
沈煜阴沉着脸“嗯”了一声。
沈文走到沈煜身边后执起他的手然后转身向沈老爷子走去，错身的刹那他在沈煜耳边低声说了句：“别顶嘴。”
沈煜也不知是听没听到，幽深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波动。
沈老爷子这时候也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孙子，神色也没了之前对待沈文时的和煦，而是冷冰冰硬梆梆的，铁血将军的气质展露无遗。只不过如果在不知情的人看来，那脸色就像是沈煜欠了他钱没还一样。
沈煜本来就没有和老爷子和谈的准备，现在见了对方的脸色更是不悦，只不过看在沈文的面子上，再加上对方好歹是他的长辈，沈煜也没表现出过激的抵触。他想着今天干脆忍下来算了，反正老爷子对他也不会有什么耐性，忍得一时总好过再闹上一场。
只不过沈煜的这个想法下一刻酒杯沈老爷子的话打破了，而他身侧的沈文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也是一瞬间懵了。
然而沈老爷子那沉稳刚硬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容反驳：“沈煜，家里给你定下了一门婚事。”
片刻的愣神过后就是被激起的反叛情绪，沈煜冷冷地看着这个当年决定了自己的前途今天还要来干涉自己生活的长辈，语气间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敌意：“怎么，政治联姻还是权力筹码？您以为我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任你们摆布的孩子吗？”
沈老爷子被后辈这样顶撞，换了十几年前早就翻脸了，但是搁在现在他不过是对那番言辞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对方并不嫌弃你这么多年的胡作非为，你该为此庆幸。”
沈煜冷笑：“老爷子，您是老糊涂了吧，您孙儿我是个什么品性您不是早就清楚了，你就不怕别人家的女儿嫁过来后回家诉苦，惹怒了对方非但合作不成还会鸡飞蛋打？”
沈老爷子的脸色依旧不变：“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具体事宜对方应该会亲自和你谈的。”
说罢不等沈煜再开头，他便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警卫：“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过来上海，就出去逛逛吧——这地界儿虽说什么鸟都有有些地方还是有看头的。”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刚准备以“需要时刻保护老爷子”为理由开口拒绝，沈老爷子就挥了挥手：“放心，老宅这儿虽然有人看不惯我，但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去吧。”
两人这才离开。
两个警卫离开后客厅就陷入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氛围之中。
沈老爷子没再开口，沈煜也不想开口，沈文想活跃气氛却无从开口。
好一会儿，沈老爷子才出声打破了沉默：“你们两个，跟我去书房。”
沈老爷子话音刚落，沈煜和沈文就心弦一跳，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老宅的书房，向来是商谈机密事宜的所在，现在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让他们一起过去，肯定是有什么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要说。
沈煜之前听了沈老爷子所谓定亲的话心下还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草木皆兵想的太多了。但现在一听这话，他不由又想起了在回老宅的路上的那个猜测，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苍白的脸色配上眸中的幽暗稍微化化妆就能去演恐怖片。
沈文的大脑细胞这时候也在飞速活动。
之前家里给沈煜定亲的那个消息对他的冲击比对沈煜本人要大得多，那一瞬间他虽然明知沈煜不会同意但还是有一种心上被插了一刀的感觉。这件事不像是沈煜的那些情人，那些人随时都可以被打发掉；也和之前向他宣战的韩青禾那事儿不一样，毕竟不管后者有多能耐至少沈煜肯定是厌恶那人的。
家里定下的亲事，老爷子亲自来通知。
光是这两点就让沈文有一种沈煜即将被夺走的危机感。
但是之后沈老爷子的那句“去书房”很快将沈文的注意力移了过去。
跟在老爷子后面往书房走去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沈煜的脸色，再加上自己的部分猜测……
沈文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三人进入书房之后，走在最后的沈文刚关上门，还没转身就听到沈老爷子的厉声呵斥：“都给我跪下！”
沈文一惊，虽然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到老爷子的这一面但还是本能地直接双膝跪地。
而沈煜虽然刚开始时因为心下的抵触撑了片刻，但长辈的威仪还有记忆中的老爷子的手段还是让他在退了一步后不甘不愿地跪下了。
沈老爷子坐到书桌后面，冷哼一声：“你们倒真是有胆量，竟和外国那些□□势力搅到一起去了！我们老一辈人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不是让你们现在来卖的！”
沈煜心知这时候最明智的举动就是闭嘴乖乖听着，他也不是个不能忍的人，但偏偏这份忍耐力在某几人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样，凡是对方所说的话他就想驳回去。而这某几个人中，就包括沈老爷子。
所以老爷子话音刚落沈煜就冷声驳道：“照您的意思那些和外企合作的企业负责人项目负责人也都是在卖国了？我看您还不如回明清去，估计那时候的闭关锁国深合您的意。”
“你倒还有理了？！”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你和卢索家族的合作和那种合作是一个性质吗？你这是把国外的一方势力引入家门！幸亏你和他们现在还是单纯的利益交互，再搅合深一点到时候陷进去你爹他们都保不住你！”
沈煜依旧硬撑着不让步：“和国外势力合作的□□就我一家吗？他们都离死期近了？”
“他们是什么背景你是什么背景？他们的合作对象有多大势力卢索家族又有多大势力？”沈老爷子鹰般犀利的目光定在沈煜身上，沉着声说道，“更何况，连我都不知道国安局的底线在哪儿——那条线，你一旦踏过去只能是尸骨无存。”
沈老爷子顿了一顿，然后看着沈煜的眼缓缓说道：“小煜，不要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阴魂不散——.——.——.——.——
在公司下班时间之前，沈煜还是赶回了翔天集团。
至于原因，可以算是他现在还没有调整好心态，无法做到和沈老爷子和平地呆在一个屋檐下。
沈煜走进办公楼的大厅后正往高层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去，一位前台小姐走过来叫住了他：“总裁，那边有位先生正在等您。”
沈煜皱了下眉——他今天下午应该没有约什么人——然后扭头看向休息区。然而他在看清那人身影的刹那间立刻转过头去，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向电梯。
那位前台小姐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表现明显不正常的总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愣神间，她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却发现之前坐在休息区的那位先生竟然已经走在了总裁身边！
前台小姐呆呆地揉了揉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大厅里的人并不多，而且都在各忙各的，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先生的诡异——或者是她刚刚眼花了？
她不由再次看向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里的两个人，于是再一次愣住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位先生的手……正搂着总裁的腰？！
前台小姐觉得自己肯定是熬夜熬多了，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按照以前的情况不是应该总裁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吗？可是，为什么看到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她会有一种总裁是被欺压着的错觉啊？
——其实这位小姐，那真的不是错觉，而是您真相了。
而这位能够欺压沈煜沈大总裁的先生，自然就是韩青禾了。
——.——.——.——.——阴魂不散——.——.——.——.——
沈煜觉得自己在认识韩青禾——或者说是在韩青禾不再伪装——之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先不说他之前被囚禁的那段时间，光说之后：沈文是20号下午把他从韩青禾手里弄出来的，当天略过不计；第二天，晚上他约了蓝谨谈生意，结果对方却把韩青禾带过去了，而且那个该死的家伙还把他……可恨；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先前被老爷子训了一顿他已经够不悦的了，本想回公司通过工作调节下心情谁想到韩青禾居然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偏偏那人是个无法无天的，沈煜也知道就是原来他在武力值上和对方也完全没有可比性，更何况是药效未除的现在，于是只能咬着牙容忍对方的无理行径。
韩青禾搂着爱人的腰肢，看着对方想发怒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心情很好地在沈煜的怒火上再浇上一桶油：“我见过沈老爷子了。”
沈煜愣了一下，然后猛的看向韩青禾：“你说什么？”
韩青禾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请你爷爷吃顿饭很突兀吗？”
沈煜阴沉着脸盯着韩青禾：“你和他都说了什么？”
韩青禾收起了笑，神色变得郑重而认真的：“我告诉他我爱你。”
沈煜难得没有直接翻脸，而是沉默地看了韩青禾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很遗憾你还能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声音也压了下去，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老爷子怎么没一枪毙了你！”
韩青禾搂紧了对方的腰，也将声音放低了一些，听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因为他知道，毙了我，你也会死。”
沈煜忍无可忍地甩开韩青禾的手，后退几步远离对方，然后冷笑一声：“你在做梦！”
韩青禾再次上前，将沈煜圈在了电梯的角落里，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煜，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眸中的光芒。
沈煜听到对方用那种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煜，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想过，就算我要去死也要带上你一起。”
那种宣布占有的姿态和不容违背的口吻，让沈煜不禁毛骨悚然。
这时候韩青禾突然又轻笑了一声，不难听出其中些许自嘲的意味。他看着沈煜的眼接着说道：“可是我做不到，每当我那样想的时候，心里就有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就算我死，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煜，你都不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把对你的爱刻到了骨髓里。”
沈煜避开了韩青禾的视线，这是他在被对方羞辱之后第一次清晰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除了恨意与厌恶——他不承认还有恐惧——之外还有其他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无法用一个词语将其概括。
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是在演戏给他看，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事先编好的台词罢了。
另一方面他心底的某处却因对方流露出的情感和所说的话语而动容，那种在遥远的过去他曾经渴望过的、最终却支离破醉再也无法挽回的情感。
在韩青禾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沈煜近乎狼狈地硬生生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再谈吧。”
韩青禾轻声笑了起来：“煜，你还可以更可爱一些吗？”
说罢他向旁边跨出一步，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被韩青禾那句话刺激到的的沈煜被这一变故掐灭了怒气。
他这才发现，他们在电梯里呆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竟是之前谁都没有按下要去的楼层……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39 阴魂不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