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38 沈老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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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爷子虽然安逸了几十年，但积累下来的军旅作风丝毫没有褪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而且明明是快一百岁的人了，身子骨依旧硬朗得很，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说他刚过五十都会有人信。
只不过就像他几十年不变的军旅作风一样，他固执刚硬的性格好像也是几十年不变，眼里依旧容不得丁点儿沙子。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东西毕竟不一样了。
当年沈煜做下那件事之后，要不是周围的人拼命拦着，沈老爷子绝对能把他活活打死。就是之后这十四年里，也没人敢在沈老爷子面前再提起他那个孙子，唯一一次有人和他说起沈煜还是十一年前沈文拒不回京时的事儿。
谁知道就在前两天，沈老爷子竟然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了两个差点儿把他气到吐血的消息：一是沈煜被人逼着去干性质近乎卖国的事儿被国安局盯上了，二是有人准备向沈家下聘娶沈煜所以请他去上海一趟！
虽然沈煜早就被赶出了家门，但毕竟没有真正从家谱上除名。尽管这些年来沈老爷子对这个孙子不管不问——同时还命令沈安邦沈胜利他们也不准管这个不肖子孙，不过再怎么说沈煜也是沈家的人，由不得外人这么欺辱。
盛怒之下，沈老爷子立刻下令彻查沈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最近的境况。
虽然沈老爷子这些年早已隐退幕后，但手里握着的力量依旧强悍，短短一天之后，有关沈煜这十四年生活的资料就呈递到了他面前。
翻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沈老爷子嘴角绷得紧紧的，一双鹰般锐利的眸子里浮现出种种复杂的情绪。
恨其无情，怒其阴鸷，哀其隐忍，怜其受辱。
沈老爷子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沈灿夫妻俩会对沈煜这么个不义不孝的小子那么用心。
仔仔细细翻阅了最近半年的资料之后，沈老爷子对那个陌生人所说的话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只不过仅限于“卖国”一说，至于第二个消息，他手下那些人却并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不过沈老爷子根据直觉判断，后一件事和沈煜十一月初莫名其妙的失踪有关。
前前后后思量了一番，沈老爷子终于做出了决定——去上海。
管对方有什么阴谋有什么算计，他活了这么些年可从没怕过谁！
说走就走，前一天晚上沈文刚收到通知沈老爷子要过来上海，第二天上午后者就已经在虹桥机场下了飞机。
不过沈老爷子刚下飞机，还没出机场，就有人送上了一张请帖，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
地点定在虹口区的鑫旺府大酒店。
而虹口区——上海这地界儿混黑的都知道——暗地里是沈煜的地盘。
沈老爷子在抗战那个年头是从枪炮里吊着一条命的，什么场面没见过，面对这不明来历的请帖只是剑眉一竖，紧抿的唇撇了撇，带出点儿不屑的味道，彰显出开国大将的傲气：“又是哪个孙子整出来的幺蛾子，跟我看看去。”
——老爷子，其实这真不是您孙子整出来的，而是孙女婿。
——.——.——.——.——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之前想的是去见见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心里自然对对方没什么好感。不过他在见了真人之后原先的敌意却是立马就去了七八成。
怎么说呢，这个小青年让他看着特别亲切，往那儿一站就像个好孩子。
而且这孩子还挺懂事，远远就见他站在包间门外等着，脸上挂着温雅的笑，不是那种让人倒胃口的谄媚，但自然而然地就让人感觉到礼貌。眉眼看起来虽然不是男人味十足的那种，外露的气质也有些文人气，但看惯了杀伐的沈老爷子还是敏锐地嗅出了这孩子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阳刚霸气，心里对他的评价立马又高上了几分。
沈老爷子从来都是个聪明人。
他不是前两年热播电视剧《亮剑》里的李云龙那样在打仗上天资纵横但在其他方面却大大咧咧的那类人，而是那种虽然内心里玲珑通窍，但表面上却极其坚持自我的人。他的确是又固执又苛刻，但这不是因为他不懂变通，而是因为他不愿妥协。如果真被逼到一定份儿上，沈老爷子也是可以像那些长袖善舞的家伙把各方都处理的圆滑服帖——他曾用十年的时间证实了自己性格中隐藏的这一面。
正因为沈老爷子是个聪明人，所以一见韩青禾他心中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面部刚硬的线条比起平时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韩青禾自然也是个聪明人。
随着沈老爷子的走近，目力极好的他敏锐地发现了老将军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虽然真的很细微，但仍让韩青禾稍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毕竟不管是如何自信如何傲气的人，在第一次见爱人家长时都希望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不是吗？
在沈老爷子距他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韩青禾微笑着迎了上去，礼貌地伸出手：“沈老将军，您能赏光过来吃顿饭我真的很荣幸。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青禾。”
沈老爷子和他握手，同时紧抿的嘴角稍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浅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微笑：“韩青禾先生，幸会。”
韩青禾的笑容更谦和了，隐隐透着一种能让人放下心防的亲切感：“沈老将军，您是长辈，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青禾就好。”
沈老爷子嘴角那个公式化的微笑明显深了几分：“那青禾，你也不必叫什么老将军，就像那些小辈一样，直接称我一声老爷子就好。”
韩青禾面上笑得诚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爷子，里面请。”
不过他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吐槽——沈老爷子您可不可以不要倚老卖老得这么从容淡定啊！
沈老爷子本以为包厢里还会有其他人，毕竟韩青禾再怎么大方有礼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在他心里是还是不能一个人撑起这个场子的。
没想到韩青禾还真准备一个人撑这个场子——偌大一个包间，除了一老一少，只剩下沈老爷子的两个贴身警卫，就连服务员在上完菜后都被遣了出去。
沈老爷子虽然是个重规矩的人，但也是个讲情谊的人。他身边的警卫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早就被他当成了家人，平时吃饭什么的也都在一个桌上。
只是今天做东的毕竟是旁人，沈老爷子也不好喧宾夺主。
然而韩青禾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沈老爷子神色间刚刚透出了些微不愉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立刻微笑着说道：“老爷子，你们刚从机场过来，想来都没来得及吃午饭，两位警卫大哥要不也坐下来一起？”
这一番贴心的话听的沈老爷子心里对韩青禾的印象再次加分，他也不多作推托，点了点头：“也好。”
两个警卫跟着沈老爷子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向韩青禾道了谢后就笔直地坐了下来。
沈老爷子平日里一向承袭当年呆在军营里的习惯，把吃饭当成战斗，而且是速战速决，但毕竟解放后的这些年里他也参加过不少正式非正式的宴会，虽然觉得慢条斯理地吃饭很折磨人但也不是不能。
更何况今天这种情况，明摆着就是要在饭桌上谈事情的，沈老爷子自然是拿出他吃饭时所有的最大耐性，半天夹一筷子菜，看起来一副从容不迫沟壑在胸的模样，心理素质差点儿的绝对能被他唬住。
只是如果说韩青禾的心理素质差，那这个世界上心理素质好的就没几个了，所以他是不可能被沈老爷子唬住的。
沉默着吃了一小会儿菜后，韩青禾就端过酒杯，微笑着看向沈老爷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老爷子，您肯定已经猜到了之前那个打沈煜小报告的电话是我的人打的。虽然我本无恶意，但真说起来那么做还是挺失礼的，青禾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说罢干脆利落地将一杯白酒喝下了肚。
心里又一个疙瘩被韩青禾的直率爽快给磨平了，沈老爷子不由眯了眯眼：“好小子，你倒是懂得先发制人。说说吧，你究竟为什么想让我来上海？”
韩青禾笑了笑：“老爷子，您别逗我，您肯定已经猜到了吧。”
沈老爷子端起酒杯小酌一口，面部的线条愈发柔和了：“你倒说说，我猜到了什么。”
“老爷子，您要是再不骂我我可就当成您默许了，”韩青禾把空了的酒杯倒满，“到时候您可别反悔。”
沈老爷子深邃锐利的眸中倏地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的表情却是变也不变：“怎么，你还真想嫁进我们沈家？”
“咳咳”——这是警卫之一被入口的浓汤给呛到了。
而另一个警卫则淡定多了，还能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同伴的后背，语气平静地说了声：“慢点儿喝，没人和你抢。”
韩青禾也是个淡定的，听了沈老爷子的惊人之语他只是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老爷子，攻受不可逆。”
沈老爷子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僵了一瞬。
敏锐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韩青禾眼底幽光滑过，某个盘踞心中多时的猜测愈发清晰。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难不成这就是那些人说的代沟？”沈老爷子在一瞬间的失态后立刻就恢复过来，换个人或许会以为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硬是自己的错觉。
韩青禾收起了笑，黑眸认真地看着沈老爷子：“听不懂没关系，心里明白就行。老爷子，您说是不是？”
沈老爷子见这孩子来真的，也收起了装出来的那抹笑，刀削般的五官带出刚硬而固执的味道：“韩青禾，我是觉得你和我投缘才容许你这么放肆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韩青禾丝毫不必让地回道：“沈老爷子，我是看在您是沈煜亲爷爷的份儿上才示弱的，您别真以为我怕您。”
沈老爷子眸底杀伐之气浮现：“怎么，终于不装了？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韩青禾冷冷一笑：“还真是爷孙俩，问的话都无二致。您以为之前我是在和您说笑吗？”
沈老爷子脸色阴沉：“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青禾道：“我在告诉您，我爱沈煜，我要和他在一起。”
一老一少同样锐利幽深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如果加上动漫效果的话，绝对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一旁被狂风波及到的两个警卫一个脊背挺得笔直笔直拿汤匙的手却稍稍有点儿哆嗦，另一个则仍在一脸风淡云清地夹菜吃饭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好一会儿，沈老爷子终于冷哼一声：“好小子，真是够胆。”
语气虽横，他脸上的表情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目光比起之前的犀利更多出了几分欣赏几分慈爱。
韩青禾微微一笑，又是招牌的温雅清朗：“老爷子见笑了，比起您的气势青禾还差的远呢。”
沈老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是打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能和我比吗？不过青禾，接到你的人打过来的电话之后我派人查过沈煜那小子，他这些年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真不嫌弃？”
韩青禾笑了起来：“老爷子，我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哪还顾得上嫌弃，他不嫌我就好了。”
听到那稍带悲凉的笑，沈老爷子皱了皱眉：“你是说那小子还不乐意？你这么好的孩子肯要他他还不乐意！”
韩青禾心下有些感动，他知道沈老爷子这话不像之前那些是场面上的试探，而是真心觉得替他委屈。不过这爷孙俩关系本来就够差了，他怎么说也得在沈老爷子面前替沈煜说说好话。
想到这儿，他轻叹了口气：“其实也是我不好，明知道沈煜性子别扭心思又重，偏偏还只能和他拧着干，也难怪他不待见我。”
听了韩青禾的话，沈老爷子不由想起了当年那个差点儿被他打死也拧着脖子和他犟的青年，心里难免有些酸涩，语气也沉了下来：“那个死小子，根本是见了棺材都不落泪，倒是难为你能忍他了。”
听到沈老爷子那种追忆往事的口吻，韩青禾心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问当年那段往事，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您这次来上海要去看看沈煜吗？”
沈老爷子摇了摇酒杯，叹道：“本来我只打算去看看小文的，那孩子为了沈煜那死小子竟然把什么都扔下了，当兄弟的能做到这份上也是难得。说起来当年我也是真被他气着了，动家法的时候下手一点儿没留情。其实这些年想想，小文这孩子也不容易。”
韩青禾脸上是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心里却在扎着小人吐槽沈文——神马兄弟情深，明明是那家伙心怀鬼胎却有贼心没贼胆！
虽然期间有一点小小的不和谐，但总的来说这顿饭吃的还是宾主尽欢的。
吃完饭后，韩青禾殷勤地把沈老爷子送到了酒店门口，并目送着黑色宾利融入曲阳路上的车流中后才向他那辆银色大众的方向走去。
——.——.——.——.——沈老爷子——.——.——.——.——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之间。
车内，沈老爷子倚着后座的靠背，叹了口气 “我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他觉得有些头疼，似乎不管是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他都和韩青禾说了不少。
从始至终一直表现的很淡定的那个警卫依旧淡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难不成我真是老了，” 沈老爷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算了，反正我对那孩子也挺有好感的，他那些话也不是在说谎。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说了也就说了罢。”
另一个明显白目一些的警卫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您不介意他们这样是同性恋吗？”
话音刚落，淡定的那个警卫就睨了他一眼，愣是让后者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沈老爷子倒没生气，只是有些疲惫地说道：“同性恋又怎么样？当年就因为这个事儿我差点儿把我的亲孙子打死，还逼得他自己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事到如今，我也想开了，反正书上都说了同性恋不是神经病，也不是心理变态，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韩青禾那个孩子是真不错，沈煜能遇到他也是运气。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死之前要真能看着沈煜从他那堆破烂事儿里脱身，倒也可以死而瞑目了。”
言罢，他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到了北郊老宅再叫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38 沈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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